《盛世欢歌》渔凫

4、入宫

　　正纠结着，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女子：“哎呀小丫鬟，赶紧把你主子扶上马车啊，我来搭把手。”
　　季若黎眯着眼睛看不清，但来者似乎是个穿着红色骑装，而且很美貌的姑娘。
　　有这位侠义相助的楚小姐，季若黎很快被送回了家。
　　季家大小姐被赵家姨娘逼得当街昏倒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们其实并不关心那天季小姐和杜小姐各自说了什么，结果就是季小姐伤心得晕了过去，这就够了。
　　此时的季若黎正靠在美人榻上，美滋滋地吃着冰碗。
　　季老爷子黑着脸再三确认：“真的没事？”
　　“哎呀我真的没事，这都是小事，权当平日里有个消遣。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爷，你要赶紧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季老爷子顿了一下，眼神甚至有了几分迷茫：“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季若黎将冰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爷爷，您不仅打了一辈子仗，也做了这些年官，皇帝是什么样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此事对于季老爷子来说，确实难以置信，当时的皇帝病危，三子夺嫡，何等危险。季老爷子看中梁帝的宅心仁厚，在他被追杀的时候出手帮了一把，后来更是帮他登上了帝位。虽然季老子知道君心难测，但内心深处并没有觉得皇帝真的能向他下手。
　　但他毕竟不是傻的，皇帝年龄也大了，有疑心太正常了，季老爷子能屈能伸，第二天就跑到宫里哭诉现在自己不中用了，孙女被人欺负成那样，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梁帝好生安抚了他一番，赐下了一堆东西，又将赵凌天叫去叱责了一番，降了职，这场闹剧才作罢。
　　这时候的赵凌天还没因为计划扳倒季家的事情受到皇帝的重用，他不过有个再小不过的爵位，又在翰林院领了个闲职罢了。
　　赵家的日子过得大概的确艰难起来，那么骄傲的赵凌天没几天又跑来舔着脸道歉了。
　　季若黎刚从武场回来，满身臭汗，正急着去洗澡，就见赵凌天堵在门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黎儿，我想念你想得茶饭不思，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只要让我多看你一眼就行。”
　　她将擦汗的帕子塞在兜里，拿出草帽扇风，将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略微皱了皱眉头，就算再怎么装，她也得看到他掩饰不住的鄙视。他欣赏的女性是行如弱柳扶风，只知道敬佩和依靠丈夫，凡事以丈夫为先，有委屈自己忍着所谓的识大体的女性。说到底，这个人不过只是爱自己而已。
　　她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我那些不是气话，都是真心的，你跟杜云也实在是般配，就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我们季家呢，是有一点积蓄，但这些年我花在赵府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不瞒你说，我昨天想吃个鸡汤都去当了个簪子，而且如今爷爷年纪大了，我肯定要守着季家的。”
　　赵凌天一愣，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还是道：“黎儿，你想守着季家，我陪你一起守，之前我被人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你的好，将真正爱我的人丢了，我真是活该，真是罪大恶极。”
　　讲真的，她不算多么铁石心肠的人，但见他这样子，她内心实在毫无波动，想必是他自己回过味来了，离开了她，离开了季家，他这个边缘承恩伯，实在难有翻身的机会。
　　她心疼了原主几分钟，这个傻姑娘啊，实在太单纯，真是被人连老窝一起卖掉了，还帮人家数钱啊。
　　心疼完了，就吹了声口哨。
　　这立刻唤起了赵凌天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他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受伤：“你真的要如此绝情？”
　　“绝情的恐怕是你吧，大哥。”她扶着门框哈哈大笑，“坏事做净，最后再来个浪子回头，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你倒是一点损失都没有呢。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漂亮，我也想学学。”
　　他明显有些恼怒了，原来的季若黎那么好哄，现在的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变心了？
　　大黑一阵小旋风一样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朝着这个男人凶狠地龇牙。
　　她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道：“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你再也不要在我这里装深情，季家要是倒了，你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凌天一脸被打击到的表情，落寞地走了。
　　她才没空琢磨他的小心思，北边鞑靼又不安分了，爷爷年事已高，那一世，就是在爷爷击败鞑靼之后发生的。
　　守护梁国百姓，已经成了季家的使命，可如何才能护住季家呢？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燕家大公子燕凝。
　　这位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文采斐然，人长得也好看，但据说是个克妻命，谁嫁他谁倒霉。
　　本来也只是坊间传言，他坐在如此炙手可热的地位，就算是个一无事处的丑八怪，也不愁有媳妇娶。所以在他弱冠之年，就定下了大理寺卿家的嫡女，本来是门好亲事，欢欢喜喜就要成亲了，这姑娘却突然生了一场重病，继而撒手人寰。
　　这还不算什么，那事过后，大理寺卿就被一件大案子牵扯，被罢了官，一家子回乡途中遭了山贼，一个都没逃出去。
　　从此以后，这个传言就越来越邪门，传到最后，一个好好的青年都被传成双头四身的怪物了！
　　本来，按着燕家的权势，再娶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燕凝自己仿佛是大受打击，再也不愿意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是孑然一身。
　　但对于季若黎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摈弃的封建糟粕，况且那姑娘是病故的，而且还没进入燕家的门，燕凝本身有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小。
　　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上回在街上那一通表演，除了跟杜云飙演技，还让她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小姑娘，武威将军的女儿楚蕴欢。
　　那天在街上偶然撞见，是楚蕴欢帮着将她扶上马车的，自那日开始，季若黎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这会儿正好有机会，也顺便跟她打听打听燕凝的事情。
　　楚蕴欢收到帖子，第二天一早就颠颠地来了，她今日没穿骑装，倒是穿了一件碧蓝色的双襟襦裙，楚蕴欢眉眼英气，穿上骑装好看，穿上襦裙竟也别有一番美艳。
　　只是她穿着这样的裙子，仿佛连路都不会走了，气呼呼地跟季若黎抱怨道：“我爹也真是的，我们一家子都是老大粗，他现在说是什么我要到成亲的年纪了，要注意一点自己的言行，非不让我出门，我都急死了。”
　　季若黎安慰她道：“你爹自然也是为你好，反正你就装个几天，不是说你娘正在为你相看？等定下来了你想干啥就干啥。”
　　楚蕴欢剥着花生，一边往嘴里扔，一边道：“这男子有什么好，好男人凤毛麟角，就连我爹还不是到处纳妾？我想自立门户，一个人生活就很好。”
　　季若黎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跟这女人这么合拍，讲真的，若不是现在季家岌岌可危，她真的能自己撑起季家，之后再找几个小白脸，那日子岂不快哉？
　　她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今天找你是问点正事，你对燕家小公子燕凝了解多少？”
　　“燕家小公子？”楚蕴欢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就知道一点，小时候去宫里给殿下做伴读的时候，曾接触过，啧啧，他长得可真是好看，不过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只记得他轰动京城的那桩事。现下，他也不怎么出门，更是接触不到了。”
　　楚蕴欢说的殿下是梁国小公主，平阳公主。
　　季若黎摸着下巴，沉思道：“你瞧着，我要是想嫁给燕凝，可行吗？”
　　杜蕴欢一口茶喷出来。
　　季若黎及时地递上了帕子：“我知道我泡茶的手艺好，你没必要喝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杜蕴欢接过帕子擦擦嘴，连忙道：“我说啊，你可不要想不开，他身上背着那克妻的命，甭管是真是假，我觉得嫁给他都不明智。”她见季若黎似乎不以为意，有些着急，压低声音道，“若是江湖术士随口一说，正好撞上了也倒罢了，若不是，是有人暗地里捣鬼怎么办？”
　　这姑娘比季若黎想象的要透彻。
　　她摇摇头，伸手捏了捏楚蕴欢的脸：“你不懂。”
　　季家烈火烹油久了，如何放掉兵权也是个问题，即便现在爷爷将所有兵权都交到梁帝手里，梁帝也不见得会放过季家，反而因为失掉了兵权的庇护，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楚蕴欢神色凝重，她默默地喝完一盏茶，才问：“你可想好了？”
　　“我自然是想好了。”季若黎笑道，“就麻烦你帮忙了。”
　　皇后一直在暗地里为燕凝寻摸合适的姑娘，这侄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比儿子也不差什么了，燕凝文武双全，家世好，长得更是没处挑剔，偏偏遇上了那样的事情，这孩子也是死心眼，自从那开始就死活不愿意娶妻，真是让人发愁。
　　楚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特意来找她一趟，在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之后，楚夫人便欢天喜地地入宫去了。
　　大约半个月过后，一道宫中的帖子送到了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