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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桃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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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瑾你起来把话说明白。”乐非晚推了推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戚瑾却一动不动,“起来,你少装睡了。戚瑾?庐陵王?”
任凭乐非晚怎么叫,身旁的人丝毫不动,连声响儿都没有,若不是起伏的胸膛,乐非晚只当他死了呢。她撇着嘴,可劲儿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谁知戚瑾不收胳膊,反愈发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他怀中。
乐非晚始料未及,额头一阵热,戚瑾的下颌轻靠着她的发鬓,柔软的唇瓣微启,滚烫的温度霎时自她额角蔓延。尤其在这漆黑的夜里,还是这般亲昵的接触,她每一寸肌肤的感知似乎都无限扩大,这连绵的热浪顺着她的眉心,一点一点穿进四肢百骸,心里抓挠得让她躁动难耐。
忍不住,她的身子动了动,这一动,戚瑾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乖,听话。”
他的嗓音低沉慵懒,透着困倦的乏力,素日里的猛兽当真困顿了似的。
乐非晚听着戚瑾的呼吸渐沉,不出片刻,他眉眼安然又温和,是真的睡过去了。她这姿势浑身不自在,趁机又动了动,睡着了的戚瑾居然还不撒手,愈发抱紧她,要把她揉碎似的。
乐非晚没辙,像只猫依偎在他怀里,一声轻叹,只由得他抱着。却努力睁圆了眼不肯睡,可风里夹杂着檀香和男人身上清冽的冷香,令人莫名的安心又温暖,乐非晚眨巴着眼睛,撑了几下,也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次日天亮,几缕飘飘渺渺的阳光漏进窗格,戚瑾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捧着青瓷茶盏,微微呷了一口,举止舒缓优雅,仿佛乘金光云烟而来的仙人。乐非晚刚醒,迷迷糊糊地瞧着,有几分如痴如醉,还当自己是在梦里呢。
“姑娘起了?”一旁伺候的半雪迎了上来,盈盈笑着,“姑娘好多了,脸上有了气色。”
戚瑾抬眸看去,床上睡眼朦胧的小人,可不睡得满脸红嫩水润,粉唇莹润欲滴。
“既然醒了,就把早膳送进来,本王陪爱妃吃一点。”
乐非晚被他口中的“爱妃”一惊,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念芙和半雪相视偷笑,两人应声都退去传膳。
屋内一时静寂,戚瑾搁下茶盏,握了一卷手旁的书看起来,乐非晚偷偷打量,他倒是恣意闲适,可她却愈发不自在,内心翻江倒海,实在难熬地打破了沉默,“王爷,昨晚似乎睡得很好?”
“很好。”戚瑾看着书,随口应答。
乐非晚“哦”了一声,再无下文,只是盯着床下的花砖,也不知在想什么。
戚瑾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她下一句,心里愈发烦闷,如坐针毡,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书页都不曾翻动一下,余光不住地落在她身上。乐非晚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抬眸看来,戚瑾慌乱地收回余光,下意识随手去端茶盏,却洒了满手的茶水,一时狼狈,尴尬的懊恼。
“王爷今晚还睡在这?”
戚瑾撩开了书,用绢子擦着手,没好气嘟哝了一声,“本王不睡这,睡何处?”
“宅院这么大,比如书房……”
戚瑾一记狠眸瞥来,“本王是个正常男人,新婚期,睡什么书房?”
“正常男人”四字,又惊得乐非晚浑身哆嗦,想着昨晚他抱着自己睡了一整夜,难道夜夜都要如此?戚瑾微眯了眯凤眸,语声又沉了下去,“看你的样子,是不乐意了?”
“不……我,我是想,要不我搬到别的房间?王爷日理万机,我恐扰了王爷歇息。”
乐非晚一双杏眸笑成了月牙,满脸殷切,戚瑾却嗤之以鼻,咬着后槽牙轻哼,“在本王面前抖机灵,你是活够了?不想伺候本王,你倒想去伺候谁?”
乐非晚敛了笑,“可是我们说好了,我帮王爷完成任务,王爷要……”
“本王的任务尚未完成,你休想临阵脱逃。”
戚瑾一句话堵了回来,神色古怪得吓人。
正好念芙和半雪领着一众婢女送来了早膳,戚瑾当即面色不虞地拂袖而去。
念芙和半雪面面相觑,手下指挥着婢女上菜,眼中看向乐非晚却满是困惑忧心。
乐非晚也是一头雾水,只当戚瑾是为庆州王府和乐府的事烦心,也没往深处想。
念芙打起珠帘走来,轻声问:“姑娘可是要起来用膳?”
“你扶我起来吧,躺久了,骨头难受。”
念芙上前搀扶,取来一件烟霞紫的薄衫笼在乐非晚肩头,“姑娘怎么和王爷闹脾气了?”
“我才不知道他的。”
“姑娘可知,王爷为姑娘受伤这事,还得罪了庆州王呢。”
“为我?”
“当时姑娘伤重不醒,遍寻名医难救,也只剩庆州王府内的御医了。于是王爷去庆州王府请御医,不曾想庆州王妃的头疼顽疾正好发作,离不开御医,王爷便直接动手抢人,和庆州王在王府内打了起来。王爷本来就是一身伤,又被庆州王伤了一身,这才硬把御医抢了来。”
念芙替乐非晚布菜,夹了一筷子的腌笋,又喃喃道,“庆州王不依不挠,当晚带兵包围了宅院,要把御医抢回去。王爷下令死守姑娘门窗,又和庆州王的人马在宅院里动起了手,最后是两败俱伤,庆州王奈何不得,王爷将御医扣押在宅院,直到昨日姑娘醒来才放人。”
乐非晚大惊失色,扭头望向屋外,戚瑾早走的不见了身影。
半雪也言道:“这五日里,王爷都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料理事情就在外间,都不曾好好睡过,眼底都是乌青,我们瞧着,只有姑娘昨日醒来了,王爷才睡了个好觉,所以,姑娘可万不要再和王爷怄气了。王爷待姑娘,是很好的。”
“姑娘用完早膳,不如送些糕点到书房,姑娘可以走动走动,也可以聊表心意。”
乐非晚食之无味地喝了几口小粥,便命人将早膳撤了。
她深知戚瑾为达目的,绝不会得罪庆州王,竟然为救她走到了这么一步,她实属意外。
如此想来,她也理解为何戚瑾方才动怒,是气她不懂知恩图报,坏了他事。
而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知道戚瑾恼怒的是什么,她就帮他一把,不就好了?
乐非晚打定主意,心情松快了许多,招手唤来了半雪,耳语一阵嘀咕,半雪当即点着头退去。念芙也备好了糕点,乐非晚看了眼是桃花酥,亲手放进红木漆雕花的食盒,由小婢女拎着,念芙搀扶着乐非晚,一行主仆三人朝书房而去。
乐非晚走得慢,细细打量着戚瑾新买的宅院,不过是暂时所居的宅院,置办得还格外典雅。也不知道等戚瑾回了郢都的王府,此处又如何归置,而郢都的王府又该是如何模样呢?
她胡思乱想着,心里蓦地一空。
戚瑾回郢都之时,必定是已完成了来庆州的任务,那她也再没价值,是不可能和他一道回郢都的。乐非晚想着想着,心口揪的疼,像是千万针扎在她血肉的心里,可是她为何这般难受?是为了郢都王府的富贵无缘得见,无缘拥有?
乐非晚倏尔顿下步子,深吸了两口气,对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不是因为戚瑾要回郢都,一定不是……
“王爷要回郢都?”
长夷的声音突然钻进乐非晚的耳朵里,她一震,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戚瑾的书房外。书房门窗紧闭,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有长夷似乎受惊而扬高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王爷当真要这样?可想过老夫人和夫人她们……”
乐非晚微微侧身,正欲要走,书房的门却豁然一开,里面走出个一身青灰色劲装短打的人来,正是长夷,“王爷请王妃书房一叙。”
乐非晚微惊,她并非有意听墙角,此刻却无端有些心虚。
清透的淡紫色裙裾拂过门槛,绣花鞋已踩在了冰凉的石砖上,她微微抬眸,行至戚瑾面前,柔柔地唤了声:“王爷。”
戚瑾的面色不虞,但是毫无讶异之色。
乐非晚匆忙敛回双眸,自食盒中端出桃花酥递到戚瑾身前。
“早上王爷未用早膳,这是……”
“退下!”
戚瑾一声令下,念芙不安,领着婢女惶然退去。
乐非晚的心一惊,扭头看向戚瑾,没想到他竟绕过书案,走了过来。
“你听见了多少?”
乐非晚垂眸颔首,“……我……只听见长夷说王爷要回郢都……”
清凉的手如玉托起了她的下颌,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徐徐抬起的杏眸里映照出戚瑾紧皱的双眉,“如果你留本王,本王倒是可以考虑留下。”
长夷瞠目结舌,自家王爷素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谁也改不过来,他方才苦口婆心劝了这般久都毫无效果,怎么眼下又?
乐非晚全然不懂戚瑾的心思,愈发吞吞吐吐,“我……”
“说!”戚瑾手中微微用力,“让本王留下。”
“王爷……王爷回郢都必定有重要之事,我实在不敢、不敢耽误王爷……”
“真心如此想?”
“……嗯……真,比真金还真!”
戚瑾紧皱的眉头一松,顿时手中无力垂了下去,趔趄着靠着身后的书案,弓着背揉着眉心,看着寂寥又落寞,却兀自苦笑着自言自语:“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当日午后,两匹快马绝尘而去,宅院中人悉数都在府门外恭送庐陵王。
唯有乐非晚一人在屋子里闷闷不乐,将面前的桃花酥一口一口吃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