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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坠崖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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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非晚再睁眼,已躺在一张雕花嵌螺钿的红木床上,入目是盖在身上的百蝶团花锦被,青白玉色的帐子被银钩挽在床侧,帐内悬着两枚银鎏金掐丝点翠花的香薰球,轻柔的檀香萦绕在鼻息,安宁又充满了冬日暖阳的和煦。
四下静谧得能听见风声,她扶额想坐起来,可一动却扯着小腹钻心的绞痛,她嘶了一声,抽了口寒气,伸手摸过去才想起自己腹部受了伤,指尖触到层层缠绕的纱布,都是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么说,之前那些都不是梦了?
乐非晚一脸模糊,正回忆起在悬崖前的那场厮杀,耳边倏地响起“哐当”的惊响。
她肩头微颤,一道倩影扑来,顾不得砸落在地的铜盆,念芙抹着眼泪大喊:“姑娘可算是醒了!姑娘再不醒……我们都想跟着姑娘去了……”
“胡说什么呢?”乐非晚甫开口,才惊觉自己嗓子干的嘶哑,“我这不好好的吗?”
念芙小心地搀扶她坐起来,又端来骨瓷清花的小杯,就着手喂她慢慢地喝了水,不由得才松了口气,鼻音嗡嗡的,还夹杂着哭过的哽咽,“姑娘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还高热不退,一直昏睡不醒。王爷抓来全城的郎中问诊,都说姑娘……就连唐大夫看了也……王爷气急败坏,冲进庆州王府抓了御医来,众人齐诊商议,这都第五日了,姑娘好歹是醒了。姑娘还说自己好着呢,分明是险象环生,吓得我们都不敢吃不敢睡……”
“五日?”
乐非晚望向窗外明亮的白光,若有所思,原以为自己已掌握了分寸,等着被人杀,还不如自己瞅准时机,如此伤得不会太重,流点血,也会让杀手以为得逞而有所迟缓麻木,能让戚瑾有机可趁,却也没想到平白又受了斗篷人最后那掌的内伤,真险些丢命。
“王爷呢?”
“王爷也是遍体鳞伤,但好歹是习武之人,总归没有伤筋动骨,恢复得也比姑娘快些。”念芙又说了些当日回府之事,才想起什么,破涕为笑,“我这就去请王爷,王爷知道姑娘醒了,定要乐坏了!瞧,这宅子,还是王爷特意为姑娘买下的呢。”
听着念芙匆匆远去的脚步声,乐非晚微愣,环顾四下,新买的宅院,是说觉得此处陌生。
窗外的白光渐渐淡去,天色悄无声息地暗淡下去,念芙已经走了很久还没回来。
乐非晚下不了床,满心狐疑也只能躺在床上望着藻井出神。
帐内的檀香引得人神思懒倦,她原先还惦记着戚瑾何时来,可毕竟她伤重初醒,很快又睡了过去。途中来了一个小丫鬟,送来了吃食,又点了满屋子的烛光,只不敢惊醒她,又默默退去。
烛光扑朔,一行行的烛泪挂垂在烛台,几乎要烧完了,房门才又咯吱一声响。
乐非晚昏睡了大半日,迷糊地听见响动,微微睁开眼,头脑还是昏昏沉沉,视线也是模糊的一片,只隐约瞧得出有人向她走来。
宽肩窄腰,身子俊秀挺拔,是个不错的男人。
乐非晚的睫毛颤了颤,额头倏尔传来一阵冰凉,眼前的男人已凑到她身边,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这轻轻的触碰,叫她的心突然咚咚乱跳,刚退下去的温度又升了起来,一张迷茫的小脸又面红耳赤,耳边果然响起男人的一声长叹。
只是男人未再说话,掀起衣摆坐在她床边,手里举来一盏烛灯,将她苍白的肌肤照得透亮,似在观察她脸色。
乐非晚又眨了眨眼,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男人英气昳丽的五官,倒像是镀了层淡淡的金,勾勒着一双诱人的凤眸,白日里这双眼是艳丽夺目的,如今倒是带着几分迷离朦胧,有着愈发醉人心魄的滋味。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情不自禁抬手去抚摸他的眼,只是她手中无力,才伸到半途就软绵绵地耷拉下去,却被男人宽厚炙热的手一把捉住,将她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柔软的唇瓣上,才幽幽开口,呵出热气落在她手指,“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何时?”
男人双唇微启,贝齿咬住她指尖,带了点惩罚的狠意,又带了点宠溺的舔舐,乐非晚被逗弄得发痒,指尖轻颤,一股热流顺势钻入她心膛,愈发令她悸动得心慌,意识倒是清明了几分,颤颤巍巍地唤了声:“王爷……”
戚瑾凤眸微抬,炯炯的目光当即令乐非晚回神,她忙抽回自己的手,撑着床榻身子往里躲了躲,和他之间保持了一定远的距离。戚瑾将她的小动作悉数看在眼里,面不改色,只沉声问了句:“你可知错了?”
听不出这话里有几个意思,乐非晚战战兢兢,只语声绵柔地说:“我……是不是坏了王爷的计划?破了王爷的局?害得王爷没能抓住这幕后真凶?”
戚瑾眉头紧拧,只盯着她不说话,眸色却是暗了又暗,深不见底。
“我……听念芙说,那日……那日王爷早派了长夷暗中领人埋伏,待、待杀手将我们抬至悬崖,其实长夷他们一直……一直在后面保护王爷,只是对方也早有准备,他们半路拦截、拦截,长夷才耽搁了时间……想来最后也是长夷带人杀来,才及时救了王爷……”
乐非晚偷偷瞧了眼戚瑾,他依旧阴着脸,不知喜怒,眸中充斥着寒意,可见是真恼她乱来。也是,兹事体大,她平白乱了庐陵王的布局,他如何不气恼?都气得不想来看她了,明知她醒了这么久,直到夜深了才来。
乐非晚扁着嘴,半是赌气,半是诚心,娇滴滴地哼了声:“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
“……”乐非晚困惑,他没听吗?她前儿才说了那么多……
“我问你,你错在哪儿了?”戚瑾俯身压来,嗓音清冷如寒风中的眉梢,一双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凝视着她,不曾移开。
乐非晚缩着脖子,愈发慌了心神,“刚才我、我说的,都是我的错。”
“长夷赶来已将那群杀手包围,趁他们自尽前也已撬开他们的嘴,只是他们都被断了舌,说不出话,但本王的酷刑很多,要他们写下幕后主使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戚瑾眉尾轻挑,是胸有成竹的。
乐非晚却不解了,既然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她也没坏事,那她何处错了?
心里如是想着,再抬眸对上戚瑾视线时,眼神竟有些懵懂无知,显得无辜极了,活脱脱一只委屈的柔软小白兔,看得戚瑾眸仁一颤,扶额别过脸去,又是声长长的叹息,再开口时声音莫名颤抖,“你……关于那日,还记得什么?”
乐非晚想了想,“坠崖前,都……都记得。”
“坠崖后呢?”
“……记不得了……”
戚瑾身子一僵,回眸瞪着乐非晚,眼神又变得急躁烦闷,“你再说一遍?”
乐非晚杏眸瞪圆,抿了抿双唇,磕磕绊绊地说:“好像……又、又记得的……吧。”
“你!你简直要把人折磨发疯!”戚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原以为,我迟些来,你这几个时辰倒是能想个明白,没有遗漏,可你却……结果这几个时辰,只有本王一人坐立难安,魂不守舍!罢了罢了,这五日里,你昏昏沉沉,本王被折磨得何止这几个时辰!”
乐非晚冷不丁被他这态度吓着了,不知所措地望着,突然想到念芙的话,只觉得隔着此刻忽明忽暗的烛光,戚瑾眸中的深意如迷雾在弥散,原本的凌厉与气恼渐渐拨开,竟流露出藏在深处的牵肠挂肚来。
她垂眸不敢直视,心跳却骤然加速,手里绞着被子,坠崖后她忘记了什么吗?
可那时她已经伤重,意识模糊不清了,她还能做出什么事?
一时间两厢静默,只有戚瑾气呼呼喘着气,气着气着他好似又生起自己的气来,霍然起身,“本王在这同一个刚苏醒的人说什么呢?你起开。”
“……嗯?什么……”
“你睡里面去!”
戚瑾不容分说,脱了鞋,一骨碌就爬上了床,挤着乐非晚只能往里面让。
“你……做什么啊?”乐非晚抱着被子,不肯让给他,“这是我的床。”
“乐非晚,你脑子烧糊涂了吧?”戚瑾嘴角一扯,笑得意味深长,“这是本王的宅院,这是本王的房间,这也是本王的床,而你……也是本王的人!”
“我……”
“坠崖前,我们上了喜轿,你不能否认吧?”
“是,可是我们又没拜天地……”
“本王下令了,王妃身体不适,仪式全免。”
“……”
乐非晚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戚瑾像个无赖钻进被褥,她竟无语反驳。
戚瑾吹灭了窗前的烛光,在阴暗里牵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爱妃,还不安歇?”
乐非晚真想给他一脚踹下去,奈何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只能气呼呼地躺在他身侧,紧紧抱着被褥挡在胸前。可谁知她腿上一重,肩上一沉,戚瑾居然侧身过来,把腿和胳膊都压在了她身上,险些吓得她一颗心蹦出了嗓子眼。
“戚瑾,你到底想怎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