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鸾凤鸣 ...
-
乐意不乐意的,却是令乐非晚有些犯愁。
要说不乐意,这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也不是假的;要说乐意,这……心里怎么也怪怪的?
乐非晚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头脑一片混沌,迟疑着将要开口,喜轿突然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她身形不稳顺势撞向一头,幸好抱住她纤腰的手陡然紧了又紧,乐非晚这才安然无恙,只是娇小的人儿彻底陷进了戚瑾的胸膛。
“这……发生什么事了?”
乐非晚惊慌失措,困在喜轿里看不见,却能听见刀剑厮杀之声和行人哭天抢地的逃跑声,刺鼻的血腥味汹涌而来,周围一片凌乱嘈杂,像场骤然的倾盆暴雨。一瞬间,这顶窄小的喜轿里气氛骤然紧张窒闷,她连呼吸都赶到吃力。
一直落在她身上的柔情眸光,转瞬也失去了温度,深邃的眼眸盯着轿帘,冷得瘆人。
“怕吗?”戚瑾长睫微垂,余光看向乐非晚,眸深如潭,又锐利如刀。
乐非晚直视他的目光,第一次感受到他眼神中充满的力量,仿佛是红日,驱散了她满心的恐慌与不安,不知不觉说出了真心话:“有你在,我不怕。”
“知道杀来的人是谁吗?”
乐非晚暗暗一想,神识渐渐清明,“今日庐陵王大婚,一直害你未婚妻的人,自然不会错过凑热闹。”
戚瑾嘴角微扬,眼底有几分孺子可教的赞许,“你当真不怕?”
乐非晚轻咬过艳丽的大红唇,身侧的喜轿被人猛地一撞,又是一剑刺来,染血的剑刃刺穿了喜轿,淅淅沥沥地滴着血,吓得她一骨碌抱紧了戚瑾的脖颈,像只受惊的小猫儿,呼出的热气喷涌在戚瑾的喉结前,“……怕……明知道他们来杀我,我怎么不怕?可是……我知道,他们更怕你!”
话音一落,戚瑾犹如被雷击一震,搂着她腰肢的手又一紧,乐非晚逸出声娇羞的轻哼,浑身说不出的酥/麻,颤抖的眸仁痴痴地望向戚瑾。他的脸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是她视野里的唯一,而戚瑾牢牢锁定住她的眸光,也将她的每寸肌肤、每根睫毛都统统占为己有。
这样的四目相视,烧得乐非晚满脸通红,呼吸早乱了分寸,连喜轿外的打斗声几时停了,她都浑然不知。直到喜轿又是一阵摇晃,她才回过神,喜轿居然又被人抬了起来。
这么说,是他们的人赢了?
乐非晚庆幸地看向戚瑾,可戚瑾盯着轿帘的幽暗目光,让她又心灰意冷。
喜轿被抬了许久,久到乐非晚都怀疑出了城,戚瑾还是抱着她一动不动。
当风拂起轿帘,趁着轿帘的缝隙,她隐约瞥见了杂草,才知他们果然已被抬到荒郊野岭。
这时,喜轿一停,乐非晚几乎听不见任何脚步,周围静寂得仿佛没人,可转瞬间一道凌冽的杀气逼近,像数把无形的刀剑顷刻间将喜轿拆解得支离破碎,一道森寒的剑风堪堪擦过,繁复的发冠立时不堪重任跌落在地,伴着被割断的几缕青丝。
乐非晚震惊得花容失色,赫然瞪大了眼睛,鼻尖是笼罩而来的血腥气,她怔忪地抬眸,望着此刻抱在她身前的戚瑾,一行血水自他嘴角滑落,他漫不经心地一擦而过,可连他抬起的手背、胳膊全都是被剑风割裂的伤口,血肉就这样翻在风中。
乐非晚怒了,冲着包围他们的黑压压杀手怒吼:“当初在街巷,你们也压根儿没想我活命,今日又何苦抬我到这么远才动手?”
“我们的任务,是杀这女人。”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脸被隐在罩帽里,却手执长剑直指戚瑾,“与庐陵王无关。”
乐非晚恍然大悟,原来千里迢迢抬着喜轿到崖边才动手,是为了不伤戚瑾。
如此说来,戚瑾一开始同她乘一顶喜轿,是不是早算计今日会有人行刺,而故意的?
想要尽快完婚,是不是也是为早一日引出杀手?
乐非晚心里暗潮澎湃,再看向戚瑾的眸色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思绪。
“你们胆敢杀本王的人,如何与本王无关?”
“王爷,管定了此事?”
戚瑾笑了,“你们肆无忌惮、目无王法,当街行凶朝廷如何不管?适才你们光天化日下,劫了本王的迎亲队伍,滥杀无辜,不怕惊动庆州王下令捉拿?”
那人手腕一动,挽了个剑花,剑指拭过闪着寒光的剑身,充耳不闻,“王爷前途无穷,何苦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赔上性命?”
“区区一个女人?”戚瑾眸色一沉,“既如此,你们又为何定要与本王的女人过不去?本王可不记得往日有得罪什么女人,叫人记了仇,嫉妒在心而怀恨报复。”
“有没有,王爷莫非不清楚?”
“本王再清楚不过。”戚瑾双手抱肩,“何不请你们的主子前来一叙,有误会也好当面澄清。”
“呵,王爷莫要再费口舌试探,也别想着如此可拖延时间,庆州王的兵马是不会来的。”
戚瑾挑眉,展臂护在乐非晚身前,“若本王执意如此,你可要连本王一起杀?”
“我给王爷机会,这是王爷的选择,我等别无他法!”
罩帽里骤然射出一道狠厉的目光,乐非晚心头刚一惊,此人早已掠到她身前,若非戚瑾一柄折扇挑开长剑,乐非晚早已穿心而亡。她惊慌地脚下后退两步,却见周围的杀手一涌而来,像乌压压的汹涌浪潮,裹着肃杀的死亡气息。
乐非晚只能东躲西藏,可是刀剑无眼,又全冲着她来,身后还是悬崖,她能逃哪儿去?笨拙地躲过两人后,她耳边嗡嗡作响,不曾瞥见身后刺来一剑,只见戚瑾突然冲到她面前,寒光不过匆匆闪过,乐非晚抱头惊呼,一只手在戚瑾落剑的刹那掉在她眼前的血泊里,那手还握着剑,指尖无力地颤了颤。
乐非晚忍住胸口涌动的恶心,紧紧抓住戚瑾搀扶她的胳膊,随着他的打斗而被他牢牢的护在怀中。戚瑾满心系在她身上,荡剑挥扫,又小心她受伤,自己反而是伤上加伤,全然不顾的,豁出命去了。蜀锦的华服被刺成千疮万孔,鲜血如云雾弥散,很快浸透戚瑾鲜红的嫁衣,让这红彻底刺疼了乐非晚的心。
想起街巷那夜的刺杀,她紧咬贝齿,突然一个旋身挣脱戚瑾的保护,他怀中一空,伸手只来及抓住乐非晚嫁衣翩跹的红袖,只是一瞬,红袖从他掌心滑过,掌中只余一行溅落的红血,身侧便倒下软绵绵的娇小身躯。
戚瑾惊魂未定,一道劲风扑面而来,乐非晚身中数掌,喷出一口鲜血,人已坠落悬崖。
“任务完成,撤!”
斗篷人一声令下,余下的杀手的确未再为难戚瑾,却未料到戚瑾居然纵身跃下悬崖。
斗篷人愕然大惊,飞身赶来,戚瑾凌空啪的一声打开扇面,击出的石子荡起凌厉的刀风,斗篷人只觉四肢百骸吃痛,一声哀嚎,低眸间,自己的心房却钻出了个窟窿,整个人难以置信,硬邦邦地倒地,振振有声。
戚瑾抓住身侧藤蔓,借力下坠,展臂捞住了乐非晚,两人重重地撞在山壁间。
“你疯了吗?” 搂住乐非晚的掌心间源源不断地涌出她的鲜血,戚瑾颤抖着双唇,脸上是几乎难见的慌乱和无措,“自己还朝剑扑上去!”
乐非晚无力地仰着头,眼神飘渺地望着戚瑾。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目眦欲裂,肃冷的凤眸里几乎涌出了血,恍若百丈寒冰般的森寒,想来他是真的动怒了。她只得勉为其难扯了扯嘴角,苦笑两声,“不疼的……”
“你!”戚瑾眸光沉冷,千言万语,想要骂她,又想要哄她,心里实在堵得慌,“你不怕剑上有毒吗?”
“至少……这样,他们……肯定以为我死了吧……”
“就为了这?你傻不傻!”
“……我不傻……我是为了你……”
“……”戚瑾大惊,匆匆舔过干燥的唇角,却又见她意识迷糊,慌张得不知所措,“乐非晚!非晚!你给本王把话说清楚,你睁开眼,把话给本王说清楚!”
乐非晚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血染红的凉唇轻轻贴上了他滚烫的红唇,却是一触即离,没有力气的。戚瑾眸色一沉,搂紧了她的纤腰,蓦地加深了这个吻,痴缠地,疯狂索取地,几乎要把她的温热柔软都融化尽,寒风呼啸刮过,他却燥热得犹如火在烧。
在这险峻巍峨的千山一碧间,两人猎猎作响的大红嫁衣,如牡丹绽开在辽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