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新婚日 ...
-
昨晚和朝哥聊了许久,等乐非晚回神该回乐府时,天早已黑透。
月黑风高,保不准想要暗杀庐陵王未婚妻的人,又埋伏在街巷,乐非晚是不敢再走夜路了。只得在承启堂凑活过了一晚,天蒙蒙亮,她半醒半睡,廊下细微的窸窣声响却钻进她耳里,恼人的很。
可她也实在困乏,纵然如此也不愿睁开眼。
“姑娘?姑娘快醒醒。”念芙试探着,拍了拍乐非晚的肩头。
粉嫩的唇角逸出一声娇柔的唔嗯,可纤瘦的身子一动,是侧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念芙没辙,只得来漏窗前掀起青铜色的垂帘,晨光透进窗格,倾泻了满屋的明亮。
乐非晚蹙了蹙黛眉,顶着一张酣睡后粉霞红润的小脸儿,懒懒地扫向屋外,打着哈欠问:“怎么这么吵?这是药铺,还是戏班子啊?”
“姑娘,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迎亲?药铺里有人出嫁?”
念芙点了点头,只静静地凝视着乐非晚,看了半晌。
乐非晚被她看得不自在,心里正隐隐不安,厢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冰湖蓝的绣蝶裙裾匆匆掠过,半雪裹着清晨的朝霞,已赶至乐非晚身前,怀里还捧着衣案,衣案上是叠得整齐的大红吉纹团花嫁衣,并一镂空雕花的檀木锦盒。
“姑娘,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半雪目光闪烁着无处安放,“姑娘看如何是好啊?”
这灿烂耀眼的红,刺进乐非晚的眼里,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身子一软,叹着气,扯过身前的被褥,将忽白忽红的脸全藏了进去。
念芙和半雪拿不定主意,前院的迎亲声愈发逼近,也是催的人心慌。
“如今唐大夫在前院拦着,若是姑娘不愿意,倒不如先逃了吧。”念芙眼巴巴地望着乐非晚,一声长叹,“此事也都是因我而起,若非我的私心,姑娘又何苦当真要嫁给庐陵王?”
“我若要逃,何苦等到现在?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也别自责。”
乐非晚嘟哝着抬起头,看着半雪捧着的嫁衣,且不说戚瑾在战场上用多少敌人的血染红了他的丧服,光想起戚瑾昨日三言两语搞定赵帮主,又隐藏目的游走在庆州王与乐公之间,乐非晚也心知肚明,胳膊扭不过大腿,不想鹰门教惹上麻烦,她只得乖乖听话。
更何况,是她亲口答应嫁给他的。
乐非晚定了定神,向大红嫁衣招手道:“伺候我更衣吧。”
半雪应下,焚香备水的间隙,念芙匆匆赶去前院传话。
她甫穿过垂花门,见长夷都和店里的药童们扭打起来了,药草乱了满地被人践踏,念芙忙踮着脚,拔高了嗓音大喊:“……姑娘装扮后即来,叮嘱王爷切莫和唐大夫再起冲突。”
一瞬的恍惚,唐可失了心神,脚下不稳,不知被谁一撞,踩着宽袍大袖在台阶上跌了一跤,神情慌乱又狼狈,一旁的药童见状都赶来搀扶,两拨人自又匆匆泾渭分明。
“本王早说了,你们却还要存心阻拦。”戚瑾眸中蕴起的冷芒骤然消失,垂眸间扬开折扇,勾唇讥诮,“莫非,这是庆州本地的婚俗,拦新郎?”
唐可的脸黑了又黑,挥手推开搀扶自己的人,踉跄地奔向念芙,眸仁震颤地闪烁不定,“她当真决定……”
念芙不敢直视此时唐可受伤的神情,他的渴望和期待,都化作了念芙眉心紧皱的愧疚与后悔。她微微颔首,脚步仓皇地回了内院。
一时间,前院寂寥。
门外庐陵王娶妃的迎亲队伍,热闹得令唐可只觉锥心蚀骨。
他甚至不知道乐非晚是何时出来的,耳边听见她低吟声时,她已跨过门槛,立在他身前。
一袭华彩霓裳,满头珠翠罗绮,火红如日,耀眼夺目。
唐可愣住了,这通身的端庄娴雅、明丽大气,可还是素日里还捉弄他、不听话、满山乱跑的野丫头?
“你瞧,我美吗?”乐非晚手执乌檀木的雕花喜扇,盈盈转了个圈,滚边金线巧绣朵朵芍药的裙裾一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渐次舒展开花瓣,此起彼伏,如流光溢彩。
“美,很美。”
唐可抿唇一笑,一抹红影闪来,他的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美不美,当然是本王说了算。”
乐非晚的腕间一紧,刺骨的寒凉贴着肌肤窜上她的胸口,人已被戚瑾抓着揽进了他怀中,“以本王看,如今还不够美。等回了庐陵王府,奇珍异宝,珠翠华服,能让你比天仙还要美。”
乐非晚瞪了他一眼,挣扎着抽回手,却愈发被戚瑾攥紧,耳边痒痒的是他呵出的热气。
“你少来这套,答应我的交易,你可别忘了。”
戚瑾冷笑,伸手揽过她的纤腰,掌心一紧,“你不是很爱财吗?当真舍得最后让本王休了你?”
乐非晚的脸火辣辣的烫,倔强地轻咬红唇,“谁休谁,还不一定呢!”
戚瑾轻勾唇角,眸光掠过她繁复的发冠,向长夷递了个眼色。
长夷心领神会,在戚瑾携手与乐非晚转身离去时,他一柄出鞘的长剑挡住了唐可的脚步。
可唐可无动于衷,徒手用力握住森寒的剑刃,猩红的血珠子刹那沿着他掌心的缝隙,坠成刺眼的珠帘,在他洁白干净的宽袍大袖上溅落一串红梅,人却已迈过愣住的长夷,逼近戚瑾脱口质问:“你只需要和乐三姑娘成亲,谁是乐三姑娘根本不重要,只要你想,瞒天过海都是你掌中计,为何定要纠缠非晚?”
戚瑾顿步,低眸看向身侧自己的新嫁娘,她纤巧的脸离得极近,黛眉纤细,玉睫浓密,一双如琉璃的杏眼里,满满都是唐可,不曾有他庐陵王丝毫的影子。
戚瑾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鲜有的狰狞之色浮上眉眼,见乐非晚脚下朝唐可走去,他抓住她的手陡然用上了力,疼得乐非晚“嘶”了一声。
“因为她是我亲手挑中的。”戚瑾徐徐抬眸,直视唐可,“所以必须是她。”
“冠冕堂皇!”唐可冷笑,再要迈步时,长夷一剑架在他咽喉前,冰冷的触感激起他脖颈间汗毛竖立,“难道你还想说,你对非晚动了真心,你非她不娶吗?”
“是。”
干脆利落的一声承认,犹如一块石头惊起了乐非晚心头的千层浪花,她当即大震,握着喜扇的手无力垂落,指尖轻轻颤抖,一瞬间满脑子里眩晕得恍恍惚惚,
就连唐可也怔住了,好像檐下过夜的一滴旧水,冷不丁钻进他后脊,将炙热的心口冻结成冰,眼睁睁看着戚瑾从他眼前带走了乐非晚,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脚下也像被钉子钉住了,动弹不得。
“你明不知道她不是乐三……”
“本王说过了,本王要娶的是乐非晚,不是乐三姑娘。”
戚瑾的话音掷地有声,重重砸在唐可的心里,砸出了无底深渊,虚无又寂寞。
戚瑾要牵着乐非晚离去时,才惊觉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像棉花。
他甫一动,佳人的身子便无力跌了去,幸好戚瑾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你怎么了?吓傻了?”
乐非晚依偎在他怀里,半张脸贴着他的胸口,良久才问了句:“我在做梦吗?”
戚瑾瞧着她粉雕玉琢的脸上,双眸迷迷蒙蒙,一时觉得好笑,“你只有这点胆量?”
说罢,他抬起她的膝弯,将乐非晚整个人都横抱而起,大步出了前院。
门口的唢呐之声愈发震聋欲耳,震得乐非晚耳朵痛,蜷缩着往戚瑾怀里躲了躲。
街上一旁看热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新嫁娘,却只看见新嫁娘是被庐陵王抱上了喜轿。上了喜轿后,新郎官不曾出来上马,倒是同在喜轿里,被轿夫抬了起来,众人交头接耳,只说这庐陵王果然宠妻呀,纷纷艳羡。
喜轿内的戚瑾,也是满脸笑意,俯身在乐非晚耳边呵气如兰,“爱妃,这是害羞了?”
乐非晚听这般爱称,一个激灵惊醒了她的神识,环顾四下,两人居然挤在一顶小小的喜轿里,而且这是什么姿势?她怎么会……坐在庐陵王的大腿上?
“你……你……想干什么?”
“拜堂洞房,本王还能做什么?”
“我们说好了,婚约只是交易,我……是不会和你洞房的。”
戚瑾打量着她红彤彤的小脸,笑而不语。
只伸手拈过她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轻柔地转了转,转得乐非晚内心天翻地覆。
“可是本王反悔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本王适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本王要娶你,自然不是交易,是要和你洞房的。”
“什么?”乐非晚惶然的一声惊呼,连带喜轿都偏了偏,险些不稳。
戚瑾细细地打量她,将她杏眸里的慌张与愕然悉数都看在眼里,良久,环抱乐非晚纤腰的手略重了重,拧紧了眉头,眼中清冷地问了句:“你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