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竹林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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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非晚回到戚瑾身旁时，面上已看不出丝毫端倪。
“事情处理好了？”
戚瑾搁下茶盏，淡漠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乐非晚抬眸看向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来打消戚瑾的怀疑，可戚瑾怎么会在意？
陡然心生闷气，她垂下眼睑，摇头没说一句话。
戚瑾看在眼里，却也不知在沉默里思索着什么，大步流星地走过乐非晚身边，目不斜视，徒留下一阵清冷的寒风。
长夷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眸中的困惑与猜疑，显然没他主子那样懂得藏匿，追着戚瑾离去时，竟然还盯着乐非晚。
乐非晚被盯得浑身不舒服，怔忪地瞪圆了眼。
说不出哪里的异样，是戚瑾的语气态度？他不向来如此吗？
还是长夷在眼神中透露出的什么，让她竟有种秘密被揭穿的惴惴不安。
“姑娘？”
“我没事。”乐非晚落寞地笑了笑，“走吧，也该回去了。”
乐非晚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此时朝哥落入盐帮手中，她可更不能乱。
眼前要紧之事，当是要把朝哥救出来，可……怎么救？
“是啊，姑娘，这事……要怎么救啊？”
夜深人静，乐非晚琢磨来琢磨去，都想不出法子，只有吩咐念芙和半雪关上门，一同蜷缩在床上，这才悄悄告知她们。念芙和半雪听罢，一个震惊，一个惊恐，面面相觑，竟是都不知所措。
乐非晚本来指望念芙或有法子，却见连她都束手无策，顿时心灰意冷。
她紧绷的身子一瘫，双手托腮地凝视着床前的烛火，唉声叹气，“其实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庆州城内的盐帮，背后有庆州王的扶持，这才年年做大，又无人敢管。所以，我要是能见到庆州王，求情呢？”
“可姑娘连出府门都难，怎么还能见到庆州王？”
“庆州王见不到，以我如今庐陵王未婚妻的身份，见庆州王妃应该不难！”
念芙却还是摇头，“姑娘细想，如今姑娘的身份是我家姑娘，我们可是初来乍到，又在深闺大院里，如何知晓庆州王与盐帮的勾结？即便骗说知道了，我们又没证据，庆州王妃定也会撇清关系，只说是坊间讹传，定是不会帮姑娘，甚至会认为姑娘……不可留。”
烛火映照着念芙的脸忽明忽暗，看着格外瘆人。
乐非晚听得后脊背发寒，只觉冷风阵阵，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
*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展开信笺，凑到烛光下，看得格外认真。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长夷伺候在旁，见戚瑾眉头紧皱，自己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戚瑾一掌捏皱手中信纸，漆黑的眼里，摇曳着烛火闪烁的微茫，“乐非晚、鹰门教，原来承启堂还有这样的秘密。”
“爷儿息怒。”长夷笑得意味深长，“既然现在的三姑娘，不是真的三姑娘，那么，当初是我们自己找错人了啊。”
“找错人，这只是一开始。”戚瑾挑眉愠怒，“那现在呢？过了这么久，她从未解释，从未说出真相，这不是她有意隐瞒？”
“我只是觉得，三姑娘挺厉害的，能让爷儿气恼成这副模样。可见，在爷儿心里，已经很在乎三姑娘了，才会觉得三姑娘的隐瞒是欺骗，是对爷儿的背叛。”
“你还敢胡说八道！”戚瑾红了耳朵根子。
“爷儿英明谨慎，一开始已经怀疑过，不是吗？”长夷赶忙改口，眼里的贼笑却没有丝毫的掩饰，“当时也是爷儿说的，只需要一个三姑娘的身份，能让爷儿打入乐家内部就成了，是真是假，不是并不重要吗？”
戚瑾一时语塞，瞳孔微闪，咬着牙松开了长夷。
长夷理了理衣襟，故意捉弄戚瑾，忍俊不禁道：“所以，我是真不明白，爷儿在气什么？”
“你……”戚瑾脱口而出，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觉得脸上火燎燎的烧。
长夷立刻抢白，“是是是！爷儿的心思，哪里是我能懂得？只是爷儿……”他倏地一顿，屋子里骤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长夷立时收敛了玩笑，正了脸色低语，“如今是要戳穿乐非晚的身世，戳穿乐家阴谋？”
“不，远远没到时候。”戚瑾沉眸转身，“你不是说了吗？她的人，如今落在盐帮手中。”
“而盐帮背后有庆州王势力，所以，爷儿是想借这件事，接触盐帮？”
“古往今来，钱、铁、盐均为官造，盐帮走私，牟取暴利，历来都是江山稳定的隐患。”戚瑾踱步到窗前坐定，“既然盐帮背后有庆州王插手，可见陛下怀疑庆州王有造反意图，并非无中生有。如今在乐家找不到证据，能从盐帮内部发现庆州王勾结的铁证，也有助于我们下一步行动。”
长夷沉吟，“只是有个问题，明面儿上，爷儿并不知道乐非晚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知道乐非晚急于从盐帮救人，如此，爷儿如何接触盐帮？”
戚瑾低眸看着案上的一包药，药上贴着承气堂红底黑字的封条。
这是今天去承气堂，戚瑾为打消乐公的疑心，随手捎回来的。
他看得入神，沉沉地说道：“那就让乐非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们。”
*
天亮，一宿未眠的乐非晚，顶着乌青的双眼被半雪从床上跌跌倒倒地拉了下来。
“你做什么啊？今日不是不用去像大夫人请安了吗？”
半雪看不下去，拉着乐非晚硬要她坐在梳妆镜前，瞅了眼正好打起帘子端来铜盆的玉鹤，忙附身凑到乐非晚耳旁低语，“是念芙姐姐叫我赶紧来的，她听见长夷说漏了嘴，庐陵王马上要出府。”
乐非晚眼睛登时一亮，抓着半雪的手追问：“他要出去？去哪儿？”
“听说，是约了庆州王狩猎。”
“好！真是天助我也，这才是好机会！快，你帮我梳洗，不，去拿套小厮的衣服我换上。”
“小厮的衣服？可是姑娘为何……”
半雪的话未说完，玉鹤已经进了内室。
乐非晚旋即冲玉鹤笑道：“你来帮我梳洗，半雪，你还不快去？”
半雪不敢再说，看了眼玉鹤，急急转身去了。
晨曦下的乐府角门，镀了层刺眼的金红。
系着的两匹高大的骏马喷着热乎乎的响鼻，马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土。
倒是立在一棵树下的戚瑾颇为闲适，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摘下头顶的树枝。
恰好这时，长夷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爷儿，马车备好了。”
哒哒的马蹄声逼近，戚瑾随意回眸一瞥，长夷已勒住缰绳，打起了车帘。
牵着两匹马的乐家小厮微微一怔，疑惑的目光询问地看向长夷。
长夷平静地说道：“王爷还要处理公务，今日不便骑马。”
乐家小厮知趣地牵着马退下，低眉颔首地盯着石砖上晃晃悠悠远去的车影。
长夷驾着马车，回头低语了一声，“爷儿要的公文，我都搁在箱子里了。”
“看见了。”
戚瑾随手翻开案上一卷公文，歪着身子倚着身旁的木箱，慵懒地垂眼翻阅。
日头渐渐升起，车帘外间或传来早市喧闹的买卖声，渐渐又归于山林呼啸的风涛声。
戚瑾坐起身子，撩开手中批阅完的最后一册公文，隔着窗隙看晴空下幽幽的竹林。
马车颠簸地徐徐停下，戚瑾才敛眸下了车。
“爷儿，就是这了。”长夷压低了声音，余光却瞥向戚瑾身后的马车。
戚瑾打量四下，递了个眼色给长夷，长夷心领神会，立刻钻进车里。
戚瑾负手而立在竹林中，一身锦绣的广袖长衣鼓风而舞，飘飘间如遗世独立。
以至于在他身后传来女子的惊呼声时，他回头看去的刹那，惊得对上他淡漠冷静目光的乐非晚有片刻的失神恍惚。
“一路辛苦了。”戚瑾讥笑，刻意一字一顿地咬重发音，“三、姑、娘。”
乐非晚醒过神，整了整松散的衣裳，装模作样地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本王虽高大威猛，携几箱公文，却也不至于留下如此深的车轮印。”
乐非晚咽了咽吼中的硬物，哼笑一声，“王爷拐着弯嫌我胖？”
“不。”戚瑾挑眉笑道，“是嫌你蠢。”
乐非晚噘着嘴看了眼四周，心头却是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穿过这竹林，可不正是通往盐帮的路吗？乐非晚本想着混出乐府，没想到竟然还能一路混到这里来，真是如她所愿！
一星亮光自乐非晚眼里情不自禁地溢出，映在戚瑾明眸深处，将她面颊上那对深深的梨涡看得真真切切。只是转瞬一间，乐非晚收了笑，轻咳了几嗓子，装作男儿深沉地说：“好了，既然我又蠢又胖，我也不愿妨碍王爷，就此别过。”
乐非晚拂袖转身，示意身后的半雪和念芙跟上，戚瑾却冷声喊道：“不准走。”
“你还想怎样？”
戚瑾悠哉悠哉地上前低声问：“你要去何处？”
“奇了怪了，我不管你，你干嘛管我？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本王今日起了打猎的兴致，你何不与本王同行？”
“我……我对打猎没兴趣，更何况，我们……我们另有安排。”
戚瑾弯弓搭箭，试了试张力，随意问了句：“什么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竹林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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