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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鹰门教(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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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念芙和半雪忙出忙进地伺候乐非晚,廊檐下守了一夜的长夷竟没合过眼。
念芙不得不为乐非晚捏了把冷汗,“这不等于软禁姑娘吗?姑娘当真要答应王爷的交易?”
乐非晚手执胭脂,含唇轻轻一抿,镜中映出她坚定果决的眸光,“走吧。”
她如约到了世安轩,却不见庐陵王,不解地看向长夷。
“王爷吩咐,三姑娘且稍等片刻。”
“莫非他为折磨我,还要去请大罗神仙?”乐非晚挑眉。
长夷笑而不语,只转向念芙,“王爷也吩咐了,三姑娘既然来伺候王爷,身边便不劳念芙姑娘和半雪姑娘了。”
“你这是何意!”念芙急了,“王爷再自视甚高,始终是乐府的客,不能乱了府里的规矩!”
“念芙。”乐非晚喝止,“你和半雪先回去。”
“可是姑娘……”
“回去!”
念芙从未见乐非晚如此气恼,当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长夷领着念芙和半雪退下后,偌大的院子,空旷寂寥,乐非晚站在树下,皱了皱眉,心里这才兀地升起一股惆怅与茫然。她握了握藏在袖中的匕首,她打定主意,若是戚瑾真敢欺负她,她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可此时此刻,冷风灌满了她衣领,天地幽幽,她恍恍惚惚地跌坐在石凳上,忽觉好笑。
她有几分能耐,又有几分胆量,敢和赫赫有名的庐陵王叫板呢?
乐非晚松了衣袖,趴在石桌上,无聊地瞧着莹莹草地,风拂过叶尖儿,撩起她的长发,却惊不起她眼中丝毫的波澜。她畏惧暴露自己假千金的身份,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做。
有心无力的沮丧感,笼罩在她心头成了阴云不散。
昨晚失眠一夜,天儿亮至今,乐非晚等着戚瑾,等着等着,眼皮子沉重地耷拉下来,人也神情恍惚的有了倦意。本来以为等待她的,将是戚瑾好一顿的折磨,可是等了这半天,除了微风旭日,熏人的暖意,天地静谧得仿佛只是一场美梦。
如果梦里没有庐陵王,没有这悬在心头的糟糕事,就更好了。
乐非晚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亭亭如盖的浓翠树叶,像硕大的怀抱,将她包裹在树荫里。
清澈的天透着晶莹的蓝,浅浅淡淡地飘着白云,绿树掩映着石桌,石桌上趴着鹅黄长裙的少女。一双黑靴悄无声息地踏过草地,戚瑾的身形微微顿在天地间,静静地凝视,片刻后,徐徐朝她走去。
不过就是等他晨练后更衣的功夫,乐非晚便睡得香甜。
她背对着戚瑾,他不得不俯下身探着头瞧了瞧,垂下的黑发扫过她的侧脸,乐非晚有点痒,吧唧着嘴挠了挠,扭过头正好冲着戚瑾。戚瑾微愣,俊俏的脸庞刹那泛起了绯红,他猛地站直身子,故作深沉地抵拳轻咳,却还止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乐非晚。
可惜她还未醒来,只抿了抿红唇,娇艳欲滴,看得戚瑾出神。
他忍不住一阵低低叹息,内心莫名的情愫,慢慢如浓荫将他包裹。
等戚瑾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乐非晚身旁。
同她一样趴在石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看着她熟睡安静的眉眼,看着她白皙粉嫩的面颊,目光轻柔如风地落在她的唇角,一枚落花随风飘在她浅浅凹下去的梨涡旁,像是珍藏了宝贝似的,吸引住戚瑾定定的眼神。
他恍若也在梦中,伸手探向乐非晚的侧脸,指尖在她的梨涡上迟疑,乐非晚的身子却忽地一动,落花滑落,戚瑾见她要醒来,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抻着自己的头假装也睡着了。
乐非晚这才后知后觉看清眼前人,一对黑亮通透的眼眸登时惊慌失措地扑闪。
她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却见戚瑾似在熟睡,这才渐渐松了紧绷的心弦,也难得大着胆子,毫不畏羞地直视着戚瑾的眉眼。
上回这般的时候,还是承启堂,他为救她险些丧命,那时候,一切不都挺好的吗?
乐非晚的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细细打量着戚瑾,可为何现在他们成了这样?
她费解地摇了摇头,坐起身子,连连叹息。
这般悲秋悯人的叹息,惊得戚瑾睁开眼,直直瞪着乐非晚。
热诚、直白又强势的目光,带着不可明说的蛮横,闯进了她的心扉,惊得她又绷紧了全身,伸进袖中的手又紧紧握住匕首。
戚瑾不知她心里作何想,但却敏锐察觉到她袖中闪过的白光,和她慌张无法掩饰的杀气,戚瑾不由得嘲讽道:“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当然不能。”
“所以这里是什么?”戚瑾一把抓住她的手,匕首沉闷地掉落在草地上。
戚瑾低眉看去,抓着乐非晚的手更紧了,窒息般的逼问:“那这匕首,你用来做什么?”
“自戕!”
“你……”
“只要王爷敢动我,我立刻死在王爷面前!”
“你……你居然……”戚瑾恼怒地甩开乐非晚,难以置信地跌退,近乎凄楚地苦笑道,“你为了唐可,居然不惜如此?”
乐非晚冷笑道:“都是王爷逼我!我只想去承启堂!”
“何事是本王不行,唐可却行的?”
这话问得乐非晚无话回答,她气恼地转身离开,可走了数步,她又不得不冲到戚瑾面前,不情不愿地大喊,“只要你带我去承启堂,我答应嫁给你!”
戚瑾瞪着乐非晚,足足半刻钟的功夫都消磨在瞠目结舌的震惊中。
不知究竟是着迷还是被蛊惑,当乐非晚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不知所措,竟然无法将目光从她秀丽的脸庞上移开。嗫嚅的双唇也满是质疑的话语,可看着她眼眶湿红了一圈,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偏又震得心口怦然而动。
他用全新的眼光打量眼前“陌生”的女子,乐非晚闪烁的瞳仁却蓄着坚定又果决的力量,如刀光剑影般森寒地落进戚瑾的心口。
她咬着殷红的嘴唇,一如初见时她攀在枝头咬着唇角的模样,明明看着娇小柔弱,偏又一次次做出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来。
即便明知道这是场交易,即便明知道她贝齿间咬着不甘与妥协,但戚瑾还是说不出的雀跃。
天光大亮,比起往日出府时的欢喜,今日的她郁郁寡欢,连候在马车前的玉鹤都心生怀疑,更别提庐陵王戚瑾。一路人沉寂地到了药铺,长夷先行下马,却发现药铺上挂着休业的牌子,他皱眉看向戚瑾。
戚瑾立在马车前,伸手搀扶着乐非晚下马,她只淡淡地说:“走后门。”
后门来迎的人听出了乐非晚的声音,才紧赶慢赶地开门,本来憋着满肚子的话,却见庐陵王也在,这人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贵人请到厢房稍候。”
戚瑾紧随而上却被走来的另一人拦住,“贵人请走这边。”
长夷呵斥:“这是何故?”
“贵人息怒,小店简陋,厢房不多,那边尚有来换药的妇人,多为不便。”
“病人?那更不能让咱们……”
“长夷。”戚瑾出声打断,只略回头看向乐非晚的背影,余光示意长夷。
长夷心领神会,悄然以轻功追向乐非晚。
*
“不可能!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乐非晚几乎暴跳而起, “不可能……这明明是我爹再三吩咐不许做的事,朝哥……朝哥明知道……”
“许多事情,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唐可扶案起身,一声绵长的叹息后,走到乐非晚面前,镇定地说,“早前教中已是捉襟见肘,朝哥心生参与盐帮走私,我也能理解。”
乐非晚拼命地摇着头,脚下来回焦灼地踱步,“是,我懂,我也明白!可是盐帮素来与我们不和睦,怎么可能会让我们插手走私的生意?他……他不该和土匪去抢劫盐帮的货啊!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自个儿还落入盐帮手中!”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想着朝哥可能已被严刑拷打,她嗓子一紧,“我只想问,有法子救出朝哥吗?”
“此事我自会安排。”
“盐帮背后是庆州王,谁人不晓?光凭你,怎么救?”乐非晚也急了。
唐可素来沉稳冷静,此时竟被她的话,噎得满脸苍白,不过脑子似的脱口而出地冷笑:“你已有庐陵王,自然是不需要我了……”
乐非晚怔了怔,没想到会让唐可有这样的误会。
唐可对上这样一道悲伤、受惊又楚楚可怜的目光后,他顿时后悔,迈步想道歉,眼前的佳人却倏地转身,轻盈地推门跑出。
廊檐下的冷风惊得唐可止步,他不知所措地望着乐非晚跑远的背影,眼里,似乎还能看见,在她刚才转身的瞬间,滑落眼角的那滴温柔又悲凉的泪。
他究竟在做什么?他胡言乱语在说什么啊?
唐可立在门口,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沉闷的声响充塞在整个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