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假千金每天都想休夫》写文字的静一

21、掌中泪（修）

　　“大姑娘！”
　　问春一咬牙，扑来撞在了大姑娘身上，马蹄糕咕隆着跌落在草地，沾满了泥。
　　她涨红着脸，双膝跪地，支支吾吾道：“大姑娘，可是忘了……忘了……”

　　“我能忘了什么？我……”
　　说话间，大姑娘的余光瞥见乐非晚强忍笑意的嘴脸，这才找回理智，一双美眸渐渐瞪圆，不知该怎么圆场了，筷子无声跌落。

　　“适才姐姐说，做了祭品，要去祠堂祭奠列祖列宗，误了时辰可不好。”
　　大姑娘愣神地看向乐非晚，“……是、是啊……我、我忘了，倒是多谢妹妹还记着！”

　　大姑娘福身向戚瑾告退，他只望向乐非晚，眸光清亮，“本王，似乎被你利用了。”

　　“不过是小惩大诫。”
　　“哦？惩的是她，还是本王？”

　　乐非晚扫了眼他肩头，虽已包扎，却又不知怎么渗出了些许殷红，杏眼里的情绪又复杂了几分，“王爷伤势未好，我不便叨扰……”

　　“不叨扰。”戚瑾径直打断她的话，灼亮的双眼凝望着她，半晌没有移开，“除非你在生本王的气。”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
　　“郢都的话，郢都的口音。”
　　“……”

　　戚瑾见她一脸困窘，眼底的笑意倒是更浓了，“坐，这样说话，本王脖子疼。”

　　“我想起还有事……”
　　“嘶！”戚瑾慌乱地皱紧眉头，捂着伤口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乐非晚目光重重一震，忙俯身扶住他的肩头，“又痛了吗？唐大夫的金疮药，你没用吗？还有这伤口，怎么还在出血？长夷没给你换药吗？”

　　“一点小伤而已，比起上阵杀敌，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你还疼成这样？”乐非晚长睫轻颤，眼神里的慌乱无从遮掩，一行泪已是盘旋着摇摇欲坠，却正对上戚瑾满脸春风的笑意，她刹那羞愤得面颊泛红，粉嫩的一拳捶在他胸口，“原来你又骗我！你……”

　　“嘶……这回可没骗你。”
　　戚瑾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冰凉地，声音也比起刚才颤了颤。

　　乐非晚慌了神，抽回手去检查他的伤口，可不浸透了更多的鲜血，一滴泪再忍不住跌落出她的眼眶，沿着她白皙无暇的脸颊，滴落在戚瑾的胸前，“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算没什么吗？”

　　戚瑾望着她泪眸里的点点碎光，仿若看见了漫天闪耀的星海。原来，被人关怀与呵护，是如此柔软又美好。他征战沙场受伤累累，周边人早已习以为常，他也早已麻木，原来却还有人为他的伤落泪，为他的痛而痛。

　　他久久凝视着乐非晚面颊的泪，一颗接着一颗，好似世上的珍宝，他忽而想将这一颗一颗收集在心中，这么想着，他也这么不知不觉地抬起手。乐非晚的脸上旋即微微一凉，是他几乎没什么温度的指尖，拂过了她的眼泪。

　　乐非晚微愣，垂眸看去，眼里雾气未散。
　　戚瑾生平第一次想要去哄一个女子，话到嘴边又怕醒了这梦似的，只是笨拙地笑着。

　　“我……帮你换药吧。”
　　“好。”

　　长夷适时捧来了金疮药和纱布，乐非晚坐在戚瑾身前，俯身凑下去，娇嫩的指尖拈住戚瑾肩头染血的绷带，轻轻解开。戚瑾的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离得这样近，近到两人的呼吸深深相缠。

　　时光仿佛也因此走得慢了。

　　金子似的阳光，轻缓地抚过郁葱的树梢，浓密的树荫下，跳跃的斑驳落满乐非晚一身，入目尽是琉璃绮丽。

　　骤然的风起，树影婆娑，齐腰的鸦羽青丝擦过戚瑾的侧脸，交织着他墨玉般的束发，将戚瑾紧紧拥抱。他只觉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是从风中来，带着温暖与芬芳走进他生命的精灵。

　　这一刻，似乎已经是地老天荒。

　　“药，换好了。”
　　乐非晚直起身子，光影在她面颊流动。
　　戚瑾眸色微深，她心颤了颤，一时间却是两厢沉默。

　　“你应该有问题要问本王吧？”
　　“……我……何来什么问题……”乐非晚这样说着，手里却来回扯着绢子。

　　“本王，是故意利用与你婚约之事，接近乐家。”
　　戚瑾的坦白，倒叫乐非晚的身影一僵。

　　她迟疑着，杏眼闪烁，才勉强开口，“我昨晚已经猜着了。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王爷……还有何别的意图，于我，又有何不同？”

　　戚瑾的面色苍白了几分，手里紧紧攥着拳头，眼底的霜寒又重了几分，“你毫不介意？”

　　“王爷希望我介意吗？”乐非晚咬着唇，垂眸始终不曾看向他，“不过我绝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只是……还请王爷允许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王爷能取消与我的婚约。”

　　刹那间，风止了，花香尽了，丝丝缕缕的阳光都隐在了云后。
　　戚瑾如玉般清冷的面容，透着掩不去的自嘲，“你适才还说不介意。”

　　“是，我不介意王爷利用与我的婚约。”乐非晚抬起一双雾气沉沉的星眸，几乎看不透她的心绪，“可我介意我与王爷有这个婚约，我……我希望我能助王爷成事，不管王爷的目的是什么，但……事后，我希望王爷能取消与我的婚约……”

　　“你是不想嫁给我。”戚瑾松了拳，身上松松罩着的外衣鼓满了风，湿了汗的后背传来一阵寒意，冻得他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如死灰一般，乌青的指尖颤抖着，愈发显得人衰颓，“因为我命犯克妻？今生，便不该有娶妻之念吧……”

　　乐非晚见他这般虚弱，了无生机，话到嘴边也不忍心再言。
　　她本来便不是乐三姑娘，不是他未婚妻，再是乐三姑娘不介意，她也无法背着这样包袱，骗他一辈子。答应冒充乐三姑娘，不过是顾念念芙和半雪的忠心，想要解乐三姑娘困局，也小小捉弄乐家罢了。
　　可真要嫁给庐陵王，真要被人追杀，她又是万万不敢的，再多的金钱地位，她也不敢。
　　但这点也是戚瑾的忌讳，她如何能说出口来伤人呢？

　　于是乐非晚的话锋一转，“我在北周时，已与人相好，却不敢忤逆父母之命，这才不得不来安国。但我不曾想他追随我而来，这份情，我难以拒绝。既然婚约不过是王爷便宜行事的借口，我也绝不会坏了王爷的事情，我们各自成全，权当交易。”

　　一阵初夏的熏风拂过斑驳的浓荫，墨绿的叶儿刹那如浪涛轰然作响，灌进戚瑾的耳中，脑海竟是嗡嗡乱响，脱口问出：“你的意中人，是谁？”

　　乐非晚睁圆了眼，纤柔的下巴有点僵硬，哪里去现编一个意中人蒙混过关呢？
　　她绞尽脑汁，却猝不及防对上戚瑾深深望来的眸光，乐非晚的耳尖一红，面上滚烫得羞怯，她忙转身避开他的视线，手指颤抖地扒拉着树叶。

　　戚瑾见状，知她已有意中人不假，眸底陡然黑沉，却依旧强忍着压下脸色，“你走吧。”

　　乐非晚扯着树叶的手一顿，蓦然回首，长夷已搀扶着戚瑾回屋去了。
　　风沙沙地掀起了她的裙裾，也将她不曾回味的少女心，吹得一团乱。

　　*

　　回了槐院，念芙立即着人唤玉鹤，可左等右等，只等来小婢女一句“玉鹤姐姐睡着了”。
　　念芙眼眸一亮，疾步走向乐非晚身边，俯身耳语。
　　乐非晚坐在廊下，正望着蓝天白云发呆，手里的一株花早被扯得七零八落，听了念芙的回禀，一双郁郁寡欢的杏眼才凝聚了几分神采，“所以，大姑娘的糕点里，下了迷药。”

　　“应该是了。迷晕了姑娘，还不知要做什么。”
　　乐非晚未置一词，盯着手里这株世安轩的小黄花，长长叹了口气。

　　倒是此时，知念斋里的大姑娘却扶着身侧的几角，直指跪地不起的问春和安夏，“这就是你们，能想到的好主意？别人动动嘴皮子，就把我们打发了！要是再没法子搞垮乐非晚，我……我当即找人牙子来把你们都卖了！”

　　“姑娘，其实，还有个法子。”安夏哽咽着抬起双眸，“敢问大姑娘，此番针对三姑娘，可是为庐陵王的婚事？若姑娘存了这心思，倒简单了。”

　　大姑娘皱眉，“你是指？”

　　“古往今来，男子爱女子，不过是为女子容貌。”
　　大姑娘顺着安夏的话细细一想，“可这事，也不容易。”
　　“外门上有个小厮，与我同乡，是狱卒出身，懂得多，倒不如问问他？”
　　“好好好！你赶紧去！快去！”

　　小半盏茶的功夫，安夏领着外门小厮避开众人，偷偷溜了进来，这人的确道出一种奇特的药，“……以前在牢里，他们常用这种药对付死不开口的女犯人，最后没人能扛得住！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中了这药，看似无异，但一遇着热水、热火这类高温之物，会立刻满脸瘙痒，止不住的痒，越挠越痒，痒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的求饶！抓破脸，都算轻的！”

　　大姑娘立时精神一振，吩咐问春拿来银子赏，定要他将此事办妥。
　　此人倒是手脚麻利，甫入夜，这药便递到了大姑娘眼前。
　　知念斋灯火通明到了破晓，大姑娘立时唤来问春，一番叮嘱后，主仆俩一人去了三姑娘的槐园，一人去了崔氏正屋。

　　而此时，赵嬷嬷尚在为崔氏簪花，“大姑娘平素里来的最晚，今儿怎么这么早？”
　　崔氏听而不闻，看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这花不配这簪子，你换一朵再试试。”
　　赵嬷嬷应下，慢悠悠地替崔氏打扮，故意将大姑娘晾在院子里。

　　片刻，廊下的婢女来禀报，说是槐院来了人，上报三姑娘不适，特求今日请安告假。

　　崔氏微愣，“可请郎中了？”
　　“说是已通知了承启堂的大夫。”
　　“又是承启堂。”崔氏徐徐起身，一路踱步到上屋，只是脸色颇为不好。

　　到了上屋，却压根儿不见大姑娘。
　　赵嬷嬷霎时脸色一白，“不是说大姑娘到了吗？”
　　婢女急忙福身，“大姑娘的确到了，但刚才槐园的人来后，大姑娘……便走了。”

　　“走了？”赵嬷嬷皱了皱眉，“莫非，她还这么好心去看望三姑娘？”
　　崔氏也是不解，尚未开口，却听院里的婢女们一声齐呼，竟是乐公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崔氏疾步迎上前，低声问，“和庆州王商议好了？”

　　乐公屏退左右，才扶额道：“今晚设宴，庆州王要来拜访庐陵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