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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宴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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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府夜宴,此时已酒过三巡。
乐平当街被杀后,戚瑾第一次见到乐公与镇铎。
觥筹交错间,犹如刀光剑影,在旁的庆州王妃与崔氏都捏紧了汗。
唯有不解其中深意的周姨娘时不时寻机插话,惺惺作态,二姑娘则端着娴雅之姿做陪衬,倒是大姑娘难得心不在焉,神情恹恹。
问春正好从婢女的食案里,捧出一碟糕点,“这是姑娘最爱吃,姑娘尝尝。”
大姑娘郁郁不乐,只扭头问安夏:“乐非晚早上便不舒服了,后来怎么又没动静?”
“早上咱们派去槐院的人,不是被拦下不准进吗?可见是已经起药效了,只怕三姑娘是自觉无脸见人,想瞒过去。”安夏为大姑娘夹了一块马蹄糕,“既然已中招,姑娘又何必着急?还得吃饱了肚子,才能看好戏啊。”
大姑娘旋即一想也对,几大口咽下一整块马蹄糕。
偏这时,远远传来女人的哭喊,众人循声望去,念芙哭得泪如雨下跑来,家仆冲来也没将人拦下,她一口气扑倒在崔氏面前,嚷嚷大喊:“夫人!求夫人快去瞧瞧我们家姑娘吧!姑娘……姑娘一大早起来已不舒服,但还能下床,还能说话,可这会子,已经……快没气了!”
“这这这……你这丫头,怎么没规没矩?”崔氏只顾着脸面,想要将人推开。
“大夫人,赶紧快去看看,人命关天呢!”千亦妍倒是先醒过神,人都站了起来。
镇铎一脸肃然地走向戚瑾,“这三姑娘,可是你的未婚妻?”
戚瑾抱拳道:“恕我失礼,不便再陪。念芙,你跟本王去,路上详说到底怎么回事!”
念芙抹了把眼泪,引着众人急急忙忙往槐园去。
倒是周姨娘谨慎,一把拦住大姑娘,“是你做的?”
“小娘!”大姑娘一听,急得跺脚,“别人都没怀疑我,小娘你胡说什么呢?”
周姨娘面色微沉,唤来自己的心腹,“你送大姑娘回知念斋,不准她离开。”
“可是小娘……”
“这事你既然做了,就该避嫌。眼凑着赶上去,怕人都不知道是你吗?”
不容大姑娘再争辩,周姨娘已经拉着二姑娘一同走了。
槐院已近在眼前,周姨娘尚未迈过门槛,都能听见屋子里一片的哭声。
少顷,一眉眼清秀的男子自内室走来,戚瑾紧随其后。
“是中毒。”戚瑾迎着众人担忧的眸色,脱口而出。
崔氏急得打转,“中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戚瑾看向唐可,后者已慢条斯理地写好了方子,“这是牢里的狱卒常用的。”
“狱卒?狱卒跑我们家来下毒?”
唐可摇了摇头,“或许家中有狱卒出身的家仆?找来一问便知。”
崔氏忙命赵嬷嬷去取家仆的名册,千亦妍则不安地问:“三姑娘可有大碍?”
唐可抬眸看了眼她,“此毒不要命,只会毁了容颜。”
“什么!”千亦妍瞪圆了眼,脚下一软跌进了镇铎怀里,“这姑娘家的容貌,一毁便是毁一生啊!大夫,您可有法子?不管多少珍贵药材,王府里皆有,万不可让姑娘脸上有任何瑕疵啊!”
戚瑾看着千亦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是郑重道谢。
门外的周姨娘也是一听无碍性命,心里的石头早落了地,翩翩然地进屋,“我还是不放心,想去瞧瞧这可怜的孩子。”
“不可。”唐可喝止,“此毒怕热,服用药物后更不可见风,除婢女外,旁人不可近身。”
说罢,唐可侧身将方子捧给戚瑾。
四目相视,戚瑾莫名觉得他这话里的旁人,倒是指自己。
唐可却早移开了目光,只说:“毒是下在三姑娘的被褥里,下毒之人心思歹毒,为的是三姑娘无侥幸的余地。所幸我熟知此毒,也擅长祛痘消疤之术,可保管三姑娘容貌如初。”
“阿弥陀佛。”千亦妍满口诵念佛号。
“但不知下毒之人身份,又因何目的,是而唯恐三姑娘再遭毒手,适才我已答应三姑娘的请托,暂且留在槐院照拂。也方便为王爷复诊。”
“唐大夫是好心,可留在槐院多有不妥,倒是同本王住在世安轩,最为方便。”
唐可回眸,戚瑾笑容可掬地看着他,唐可无言可辩驳。
话音落地,院子里陡然响起挣扎地吆喝声,两个小厮压着五花大绑的一个人跪在院中。
赵嬷嬷大步走来,站在廊下向一众贵人行礼,“家中只有这人是狱卒出身,他也交代了背后指使他之人。”
乐公喝道:“是谁?”
赵嬷嬷挑了挑眉,讥讽的眸光幽幽落在周姨娘身上,笑道:“是大姑娘!”
“不!你这是胡乱攀咬!”周姨娘冲向乐公,噗通地双膝跪下,秀眉紧蹙已是泪光点点,“老爷,你是晓得若初的,她哪怕平日里淘气胡闹,也是有分寸的!手足相残之事,她是没这个胆子的啊!”
乐公一时心软,正要伸手去扶,崔氏冷不丁讥讽道:“这可不是大姑娘头回针对三姑娘了!芙蓉亭的事儿,即便你忘了,王爷也不再追究,我们可不敢忘!”
“怎么回事?”镇铎看向戚瑾,“莫非乐府里还有人敢给你下毒?”
乐公顾不得周姨娘,赶忙解释,“都是女儿间玩笑打闹,误伤了王爷……是、是意外……”
都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崔氏一时也不敢多说,只吩咐赵嬷嬷:“将人先押下去!等明日再好好审问,若是牵涉无辜,我要他好看。若是……隐瞒藏私,哼,这后宅买卖人还是我说了算,让他想清楚了!”
说罢,崔氏余光瞥向周姨娘,轻蔑间是隐忍不住的得意笑容。
“等等!老爷,夜长梦多,我们可不吃这个哑巴亏!”周姨娘擦拭着眼泪,竟是仗着庆州王与庐陵王在此,要压崔氏一头,神色决然,“若初是多好的姑娘啊,怎么能平白被这等外门小厮污蔑清白!要查,今晚定要查个明白!如画,去请你姐姐来,咱们辩驳个明白,否则……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也不要若初毁了清白!除非,是大夫人容不得我们开口……”
崔氏气急败坏,可周姨娘一把扯过二姑娘,“你愣着做什么?去请你姐姐来啊!你姐姐的清白,也事关你的清白啊!”
二姑娘一时间也不知所措,绞着绢子,扑闪着泪光,像惊慌的小鹿。
周姨娘恨铁不成钢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戚瑾哂笑,“此事事关本王未婚妻,本王自不是外人,而此事又牵扯大姑娘,正好庆州王在此,可中立做判断。乐公与夫人,大可今夜便将此事查个明白,省得大姑娘受了委屈,三姑娘还得不到伸张。”
“不错!本王就是此意,不必见外,立刻去请大姑娘来!”
镇铎毫不客气地嚷嚷,被千亦妍瞪了眼,当即挠了挠头。
千亦妍温婉言道:“后宅的事向来由大夫人掌管料理,我即便是王妃,也断无插手之理,还请诸位莫要怪我夫君多事。只是老话说,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到底是局外人,或许能看得更明白。”
话到这份儿上,乐公只有派赵嬷嬷去请大姑娘。
一番久等,槐院静得鸦雀无声,直到赵嬷嬷突然大叫:“夫人!夫人快去看看啊!”
崔氏揪了揪胸口,踉踉跄跄迎去,“今晚这是怎么了?你也大呼小叫的!”
赵嬷嬷顾不得了,面露焦急之色,“夫人还是快随我去吧!大姑娘……她……”
崔氏心里一跳,屋内的人只当大姑娘也遭了毒手,紧赶慢赶一并去了。
崔氏只当去知念斋,何曾想赵嬷嬷倏尔转向,竟是去世安轩。
“这……是王爷住的地方啊!大姑娘怎会在这里?”
“夫人您瞧便知啊!”
赵嬷嬷推开世安轩大门,径直带着崔氏穿进戚瑾的卧房。
睁眼一看,大姑娘衣不蔽体地躺在戚瑾的床上,睡得正香甜。
崔氏老脸一红,浑身抖得像筛糠,还是赵嬷嬷手忙脚乱地请二位王爷留步。
倒是千亦妍走得快,已是瞧见了这不雅,错愕得脸色铁青,嘴唇泛白。
长夷不知几时已回到戚瑾身边,顿时勃然大怒,“荒唐!毒害我们王爷未婚妻在先,又想陷害王爷在后!乐霁林,你教的好女儿啊,真是不择手段!”
乐公听了这话,吓得屁滚尿流。
周姨娘忙不迭冲出来跪在戚瑾面前,嘶声力竭地哭喊冤枉,膝行到乐公身旁,一边大哭,一边哀求,连呆立在侧的二姑娘也被这哭声惊醒,倏尔瘫软跪在地上。
乐公被吵得脑瓜子疼,手都在发抖,呵斥周姨娘闭嘴,她却哭天抢地,恨声道:“老爷啊!我们家若初定是被人陷害的啊!一定是那小厮……给三姑娘下了毒,还给若初下了药!老爷,定要为我们做主……做主啊!”
长夷哼笑,转而向戚瑾,“爷儿,幸好今日有庆州王在场,否则如今人在爷儿床上躺着,此刻早有理说不清了!”
一直沉默的戚瑾扬手打断了长夷的话,“还麻烦唐大夫替大姑娘看看。”
唐可微微颔首,很快,大姑娘披着松散凌乱的长发,捂着脸一溜儿跑出了世安轩。
周姨娘见状,忙起身去追。
“这丫头!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崔氏紧赶慢赶而来,吩咐赵嬷嬷带了人去追。
千亦妍瞧着心悸,担忧地问:“大姑娘切莫一时想不开,做出蠢事来啊!”
屋子陡然冷寂下来,气氛却颇为尴尬,镇铎三番两次想开口,都被千亦妍生生制止。
倒是唐可此时打起垂帘,徐徐走来,出声道:“大姑娘并无不妥,诸位无需担心。”
长夷依旧忿忿不平,“既如此,她为何会在我们王爷床上?”
“这……恕唐某无能为力,我只知,大姑娘并未中毒或被强行捆绑。”
“如此,她倒还是主动爬上咱们王爷的床?”
“长夷!说话注意分寸。”
乐公吓得够呛,“求王爷可怜,此事……此事我定亲自追查严惩,定给王爷一个交代!”
“芙蓉亭之事,你不也草草了之?”戚瑾抬眸看向二姑娘,冷笑道,“二姑娘,若你坦白相告,本王会从轻发落,若你敢愚弄本王……不只是你姐姐,你小娘,整个乐家——本王都能连根拔起!”
二姑娘生性懦弱,眼睛都哭得红肿了,哆哆嗦嗦将大姑娘如何爱慕庐陵王、如何鄙夷三姑娘之事,和盘托出。甚至事无巨细,连大姑娘曾在给三姑娘的糕点里下迷药,也一五一十交代。
“……我、我还瞧见,姐姐身边的丫鬟安夏,带着、带着那小厮……”二姑娘手指向院中的外门小厮,抖个不停,“进、进了知念斋……但我不知道、不知道是姐姐给三妹妹下毒……我只是偶尔路过时,瞟见了这人进了姐姐的屋子……”
“你……你你你!”乐公气得满脸通红。
镇铎倒是冷静了几分,“这事说到底,也不是对错的问题。”
戚瑾挑眉,“王爷的意思是?”
“要本王说,若有错,都是你的错!”
“……我?”
“既然你都寻回了三姑娘,也在乐府住下了,何不早日完婚?”镇铎摊开双手,斩钉截铁地说,“你想,大姑娘为何要下毒?为何要主动示好?还不是为了你,争风吃醋,所以,你赶紧成婚,娶了三姑娘成正妃,若你对大姑娘有意再立为侧妃,若无意也趁早灭了她心思。”
戚瑾愕然,他千算万算庆州王与乐公知道乐平出事后,会怎样对付他,没想到——
居然是催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