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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马蹄糕(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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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肌肤,吹弹可破,光滑如绸啊!”
镜前的千亦妍被镇铎这话逗得羞红了脸,伸手想抢他手中的眉笔,镇铎却早早一躲,笑着继续为她描眉,“夫人这脸一红,连胭脂都能省了,可是替为夫省银子。”
“贫嘴。”千亦妍对镜莞尔一笑,霎时眉眼增色。
候在垂帘外的婢女艳羡得抿唇浅笑,偏有侍从没眼力见地跑来求见,一句“王爷,街上死人了!”彻底打破这情趣,千亦妍霎时脸色大变。
镇铎搁下笔,箭步流星地来到廊下,“命案自有官员处理,你来王妃这嚷嚷什么?”
千亦妍听见屋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实在坐不住,扶着婢女悄声踱步来到门后,静静地听着。
“乐平?”镇铎负手而立,神情阴晴不定,“当街被射杀?还不是你们所为?”
“我们还未动手,今早开市,就听说人已经死了。”
“王爷。”千亦妍轻唤一声走来,镇铎立时敛了怒杀之气,命众人退下。
千亦妍只问了句:“这姓乐的,莫非是乐家的人?会不会,与庐陵王有关?前几日,你那外甥不是招惹了庐陵王,被人送来了吗?为这,你还是头回罚了你这外甥,还闹到他娘耳朵里,惹得她登门问话,闹得不欢而散。依我看,这事儿,和今早的事儿,怕都是庐陵王在针对我们。”
镇铎皱眉,面上霎时褪尽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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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周姨娘正为大姑娘禁足之事,极力讨好乐公,好不容易得了乐公许可,正欢欣鼓舞之际,官差却突然寻上门,传来乐平的噩耗。周姨娘不解其中深意,倒是官差前脚刚走,后脚崔氏便急急忙忙赶来书房。
“老爷,我怎么听说乐平他……”
乐公瘫坐在桌旁,无力地撑着额头点了点。
崔氏当即攥紧了衣襟,“那这也……不晓得昨晚王爷有没有遇险啊!”
“王爷?”乐公忽地抬头,“王爷怎么了?”
崔氏叹气地甩着绢子,直说:“王爷和三姑娘昨儿一宿未归啊!”
乐公愣得石化了似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崔氏,“一宿未归?你怎么不早说?”
“玉鹤刚来回禀,我也是才知道啊!”
崔氏说罢,立刻示意赵嬷嬷,赵嬷嬷颔首,领来了哭哭啼啼的玉鹤。
赵嬷嬷是恨铁不成钢,掐了掐自家闺女的胳膊,努着嘴催促,“别哭了,老爷夫人都在这儿,干净利索地说明白话。”
玉鹤忙擦眼泪摸鼻子,当即跪在地上回话,哽哽咽咽,倒是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
乐公登时拍案而起,“青楼赌坊?王爷带着三姑娘去青楼赌坊?”
“……乐平在赌坊劫持了三姑娘,王爷立刻去追了……我们找了一宿,刚回府想说王爷和三姑娘可能先回来了,但却等来一个从承启堂来的小药徒,才知道王爷和姑娘都在药铺……”
乐平、承启堂……这样的字眼源源不断钻入乐公的耳朵,他忽地脚下一软,跌坐不起。
崔氏见状还未开口,乐公抓起手旁的茶盏,啪的声砸碎在地,吓得众人一抖,敛声屏气。
“都退下吧。”崔氏挥了挥手。
乐公气得拍桌发泄,一个劲儿地说:“我就知道那小子总要坏事!这下好了,昨晚乐平遇害,庐陵王定是出了手才会受伤!还不知道乐平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老爷息怒,不管乐平说没说什么,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庐陵王啊!”
乐公抬眸看向崔氏,想了想,点头道:“是啊,乐平死了,也算是死无对证,倒是怎么敷衍庐陵王才是。也许……他并没有刻意调查乐平,而只是……只是在赌坊里,乐平劫持了三姑娘,这才把庐陵王卷进去,所以乐平也没有出卖我们,庐陵王也什么都不知道?”
崔氏眸光闪烁,实在拿不定注意,只能说:“还是接回来,试探才知啊。”
“哎,当初若他溺死在池中,这摊麻烦事也都没了!”
“我的老爷啊!”崔氏胆战心惊地望了眼窗外,“饭可以混吃,话不可乱说啊!”
乐公懊恼得烦躁,语气骤然生硬冷漠,“这事本该我亲自去,你只说我今天一大早出门谈生意去了,还不知情。”
崔氏见他起身唤人来更衣,是要出门,于是小声问了句:“老爷是要去见庆州王?可这事前没有约好时间地点,贸然登门拜访,岂不是暴露我们关系?”
“我当即吩咐人去找曹顺,大不了在茶楼里多等等,避开庐陵王也是好的。”
崔氏认为这样也对,亲自伺候乐公更衣,惴惴不安地送走后,接戚瑾的车马也备好了。
崔氏携赵嬷嬷、念芙和半雪等人不得不赶去承启堂,上演了一出忧心忡忡的哭戏,险些没哭垮承启堂的房梁。崔氏本来就惴惴难安,时时留心戚瑾,这忧心忡忡倒是真情实感,一边抹着泪,一边拉着乐非晚同乘马车,嘘寒问暖,才将他二人接回乐府。
众人簇拥着庐陵王回到世安轩,大姑娘和二姑娘早等在了轩中,当即忙得人仰马翻。
乐非晚只远远在月洞门下看了他一眼,却忽地对上戚瑾寻来的眼神。
她一时心慌意乱,握紧念芙和半雪的手,仓皇地回了槐院。
念芙和半雪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瞧着乐非晚身上的伤,又见她如此疲惫,只伺候着服了药,铺了床,催促乐非晚早些歇息,自退去了。
如此一来,四下安静多了,可乐非晚毫无睡意,却又忽听窗外有玉鹤的声音,她蓦地坐起身,想着昨晚戚瑾与乐平的话,可算是明白崔氏如何派玉鹤来了,原来不是监视她,而是为了间接监视戚瑾的。
这般说来,戚瑾落水后,乐公不尽全力相救,也说得清了。
但乐公和庆州王勾搭,不过是官商勾结,又同戚瑾何关?
乐非晚托腮思忖,愈发往深处去想,结果整晚都失眠了。
但至少她得出了两个极为重要的结论——
其一,戚瑾说得很对,她不能活在随时被人所害的恐惧里,所以她得自保;
其二,戚瑾与乐三姑娘的婚约,只怕也是利用了乐三姑娘的身份,掩人耳目。
那么,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游山玩水,也只是障眼法,是他满心思在利用自己。
思及此,已经天亮,乐非晚愈发感到头疼欲裂,气鼓鼓的小脸蛋写满了不悦,烦闷地踢着被褥,却又不知道恼的是自己,还是气的是戚瑾。
倒是念芙此时来敲门,远远地传来一句:“大姑娘来了。”
乐非晚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唤来念芙伺候梳洗,这才慵懒着去了前厅。
门帘一掀一落,大姑娘的笑声立时随风飘了来,“好妹妹啊!真是吓死姐姐了,怎么会遇上这么危险的事儿?妹妹可还好啊?”
乐非晚径直走过她身边,也不答话,只歪着身子坐着,捧过半雪递来的茶喝了一小口,倒像是瞧不见大姑娘在眼前。
大姑娘见她这般做派,只恨不得命人打她一顿,偏周姨娘叮嘱她,乐非晚有庐陵王撑腰,不能正面冲突,还得智取,这一腔腾升的怒火,只得咬牙吞下去,又颇不自在地笑道:“妹妹定是累得很,我也不该来的,却又唯恐我来迟了,显得我不够诚心诚意,让妹妹误会了。
“其实今日我来,也不为别的,只为早前芙蓉亭那件事,若非妹妹救了王爷,只怕我也不是被罚禁足这么简单了。于是我来,是为向妹妹赔礼道歉的。”
说话间,大姑娘竟还向乐非晚低头行了一礼,“为表我诚意,我特地备好了物什,请妹妹与我同去宗祠,我当着妹妹的面,向列祖列宗诚心悔过。”
念芙和半雪惊诧得面面相觑,倒是乐非晚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姐姐这话错了,都是小事,哪里需要惊动祖宗呢?”
“妹妹是好人。”大姑娘侧眸示意婢女上前,亲自揭开了食盒,只见里面一碟碟精致的点心,“既然妹妹不愿惊动祖宗,那这几碟点心还请妹妹收下,不要嫌弃。若不收下,便是妹妹还在气恼我了。”
乐非晚扫了眼婢女端来的点心,原来大姑娘是在这等着她呢。
心知肚明的乐非晚故意夹起一枚玫瑰糕,“姐姐做的糕点定是好吃,我正好没吃早膳呢。”
“瞧,姐姐来的正是适合吧?妹妹快吃,快吃……”
乐非晚瞧着她迫不及待的蠢样,突然又放下了筷子。
“妹妹这是……怎么不吃了?”
“我心中牵挂王爷,不如,咱们送到世安轩,和王爷一同吃。”
乐非晚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赌气盘算着,也要戚瑾尝尝被利用的滋味,哼。
“什么?可是这……是我对妹妹的心意。”
“所以人多分享才更好吃啊!”
话音未落,乐非晚已挽过大姑娘的胳膊,说笑着将人软硬皆施地拉出了屋子。
念芙和半雪忙收起糕点,正好伺候在廊下的玉鹤进来帮忙。
念芙当即将乐非晚夹过的那块玫瑰糕递给玉鹤,“来的正好,这是姑娘赏你的。”
玉鹤狐疑,“赏我的?”
“是啊,姑娘说你昨晚值夜辛苦,单赏你的,可是大姑娘亲手做的。”
玉鹤听是大姑娘做的,那定是没问题,遂开心地大吃起来。
念芙和半雪沉默不语地出了屋子,半雪才敢问:“念芙姐姐这是何意啊?”
“你放心,大姑娘不会傻得下毒,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让玉鹤试试,我们才晓得大姑娘这点心里卖的什么药。”
*
一行至世安轩,戚瑾正在树下的藤椅里晒太阳,手里是刚喝完的药碗,身上虚笼了件外袍,露出里面轻薄的宽衫,慵懒随性。长夷早前来通禀过了,是而戚瑾知道她们来了,眼下睁着清亮纯澈的眼睛,噙着笑意凝视着她们走来。
可乐非晚却压根儿不看他,扁着嘴,隐隐恼怒。
“来了。”戚瑾含笑仰望着乐非晚走来,尽是期待,“好些了吗?”
“多谢王爷挂怀。”乐非晚福身行礼,倒是瞧不出端倪,“今儿姐姐做了些点心,我寻思王爷吃药苦口,尝尝糕点,嘴里也能舒服些。”
戚瑾这才缓缓地看向大姑娘,淡淡地说:“大姑娘的手艺,定是好的。”
大姑娘猛地被夸,面红耳赤,当即摆出点心碟子,全然忘记点心里被她加了药。
一旁伺候的问春和安夏暗暗对视,若这回又是王爷中招的话……
眼见大姑娘亲自为戚瑾夹了块马蹄糕,婢女们不知该如何阻拦,倒是戚瑾将自己的碟子换到乐非晚面前,笑道:“你先吃。”
“……”乐非晚正琢磨如何敷衍,眼前突然伸来一只蔻丹红艳的手,将碟子端走了。
“王爷刚吃过药吧?这时吃些甜甜的更好,王爷不先动筷子,我们哪里敢呢?”大姑娘笑得殷切,却叫问春和安夏捏了把汗,急得只想上前打翻糕点。
可大姑娘浑然不知,竟亲自用筷子夹着马蹄糕,喂到了戚瑾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