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意非晚(修) ...

  •   “王爷!有没有人……救救我们……”乐非晚双手托着戚瑾的头,秀眉紧蹙地张望黑夜,拼命大喊:“有没有人啊!”

      可死寂到窒闷的街巷,卷起一阵风的尘埃,连带乐非晚的呼救也吞进了黑暗。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抓起戚瑾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强忍着不哭出声,吃力地想将他撑起来,却来回摔了好几跤。一身华美的裙裳早是斑驳血迹,碎发恹恹地黏在她额头,咬牙攥劲儿一次又一次,才勉强将强壮的戚瑾驮在后背,背了起来。

      可走了没两步,娇弱的肩膀忽地一垮,戚瑾顺势滑落,她忙伸手拽着他衣裳,将人皱巴巴地捞了回来。戚瑾意识早坠入混沌,青黑的唇却还似有似无的动了动,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风吹散了几片浮云,月光的清辉明朗了几分,乐非晚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撑到承启堂。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唐可慌张到绝望的脸。可他说了什么,自己可有说什么,她都记不得了。长睫重重垂下,天旋地转地,她也仿佛沉入了另一个世界,只是她紧紧抓着的戚瑾的手,却怎么都不肯松开。

      疲惫又紧张的一夜后,窗外终于迎来了和煦的晨光。

      唐可侧身坐在乐非晚的榻前,看着第一缕的金光洒落她满怀,像是披了层绚烂夺目的金纱,暖进人的心里。微风拂面,似乎也满是连绵野花的芬芳。他不由得俯下身,凑近了些,甚至能瞧见她面容上细软的绒毛。

      只是昨晚她受了伤,又受了惊,面容毫无血色,唐可拧着眉检查了她脖颈的刀伤,重新为她换了药,又轻柔地托起她的手,这白皙如玉的手,一夜间磨破了皮,渗着血,连掌心都全是擦伤,叫唐可的心一揪,眼里蒙着一层气恼与懊悔。

      若他坚持说服真的乐三姑娘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可他周旋了这许久,却还是无法劝说乐三姑娘,还是这样无能无力!
      唐可气得咬牙,沾着药膏为乐非晚上药的手,也气得发抖。

      “……我……又闯祸了……”

      虚弱无力的一声低语,惊得唐可愣了一下,旋即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唇角便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笑意,“你有我。”

      乐非晚扶了扶额,意识依旧迷糊,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挣扎坐起,万分期许地追问:“他……他如何了?”

      唐可的眼眸几不可察的暗了暗,“只要能醒来,便无妨。”

      “那他何时能醒来?”
      “看他造化。”唐可垂眸回的敷衍,甚至漫不经心。

      昨晚遇险尚且历历在目,乐非晚心有余悸,眼下似乎还能闻见戚瑾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她哪里坐得住,着急地掀开被子,双肩却又倏地一沉,被唐可摁了回去。她不解地扑闪着星眸,却正对上唐可郑重其事的目光。

      “你只关心他吗?你有想过,若是这一箭射在你身上,你要我……”
      余下的话,在乐非晚单纯的双眼里,无声消融在唐可的唇舌尖,他忽而觉得好无力,渐渐松了手,“他身上那一箭,伤得并不深,只是……箭上的鸩毒,”
      唐可抬眸看着她,“要他命的人,压根儿没想他活,是他命好,遇见你,来得还算及时,所以你不用担心,再过几个时辰,他便会醒。”

      乐非晚松了口气,可心中又倏然一凉——昨晚那群人是冲她来的,所以不是要戚瑾活不下去,而是要她活不下呀!是杀了庐陵王早前那些未婚妻的杀手们,又盯上了她!如此,她也会命不久矣了?一念至此,乐非晚不安地抓紧身下的被褥,半晌没有开口。

      唐可怕是自己的话吓着了她,于是岔开话题,忽而说:“我找过乐三姑娘,想要你们各归各位。但她却并不愿意。原来她在北周已有意中人,只是怕她娘亲病情加重,这才勉强答应来安国,当我说起你目前阴差阳错成了乐家三姑娘,她却只想你继续下去,而她能回北周。”

      乐非晚抓着被褥的指尖一顿,说不清心里五味杂陈的滋味。
      若非昨晚之事,她只当庐陵王克妻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不曾想当真是要命的。
      聪明的人,谁又愿意回来呢?
      她误打误撞、稀里糊涂替别人挡了克妻命,还自以为能有利可图,又能怪谁?

      一时两厢沉默,氛围陡然压抑。恰好有病患登门,小二来唤走了唐可。

      唐可走后,乐非晚哪里还惦记他的叮嘱,一骨碌地下床便去找戚瑾。

      廊下的人替她指了路,待打起帘子入内,满室静谧安详,穿透窗纱的朦胧阳光落在戚瑾脸上,素日里冷傲的面庞敛了锋芒,罕见的柔和。

      乐非晚搬着绣墩挨着他坐下,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惴惴不安。
      偶尔吹过的风打起帘子响,她竟也有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趴在床边出神,紧皱的双眉牢牢锁着心事。自己像身处一座迷雾重重的迷宫里,找不到前进的方向,脚下随时还是万丈深渊。这般的苦闷与惶恐,她竟还无人述说。

      “昨晚,吓着你了。”
      忽然响起的柔声细语,乐非晚只觉自己眉心传来一股冰凉,惊得她仓皇抬眸。
      戚瑾不知几时醒的,有气无力地,替她舒展着紧锁的眉头。

      “看本王奄奄一息,你心疼了?”

      乐非晚醒神,睁圆了一双羞怯的杏眼,忽觉面上不知如何这般滚烫,忙遮掩着起身到了案前,仓促地擦过脸上一行未干的泪,“王爷这么会打趣人,看来身体也无大碍。”

      “身体或许如此,但……这里总会留下痕迹,不可磨灭。”

      戚瑾的嗓音是无力的喑哑,乐非晚捧着一杯水,盈盈转身,见他指着头,一脸肃然。

      乐非晚眸色微亮,端着瓷杯的手紧了有紧。
      昨晚之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甚至她忽而觉得生命好脆弱。
      别人想要她的命,暗杀、下毒、陷阱……成千上万的法子,要她如何防范?
      以前家里人呵护她,山里的兄弟们宠溺她,再穷困潦倒,她也不曾饿过、苦过,饶是唐可总教她道理,她也怎没尝过人心险恶、世道艰险的滋味。
      即便逃回家,还把这厄运也带回了山里,只会平白害更多亲人性命。
      一朝间,她当真不知如何自处。

      “所以,唯一的应对手段,就是吃好睡好,心头无怖无惧,以不变应万变。”戚瑾抵唇轻咳了两声,无端牵扯到伤口,刹那眉头紧皱,强咬着唇角呢喃了句,“你……可懂了?”

      乐非晚微怔,原来,他竟在安慰她!

      一时,她讶异得红了脸,忙将热水递来。

      戚瑾有心接过水杯,可乐非晚却抵唇吹了吹,才又喂至他唇畔。戚瑾愣着神,就着她的手当真喝完了杯里的水。墨玉般的睫毛轻颤了颤,戚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清澈如溪的双眸,可乐非晚却在触及他眼神的刹那,仓促地低头转身。

      “你……你好好歇息,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
      说罢,她近乎逃走地出了内室。

      戚瑾好笑地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靠着身后的圆枕,沉吟了句:“来了?”

      话音落地,一对膝盖咚的声重重砸在地上,长夷忽而现身,抱拳磕头,自请戚瑾责罚,“爷,我可算找到你了!若不是我们盯梢的人来回话,只怕……爷啊,乐非晚身份存疑,保不准就是来暗算爷的,爷何苦拿命救她?”

      戚瑾闭目养神,懒懒地说:“若她和杀手是一伙的,他们何须暗杀她?若这只是苦肉计,又何须用上鸩毒?倘或本王不救她,他们任由她毒发身亡?说到底,风险大于利益,他们是杀手,更懂这个道理。”

      “我不这样想。”长夷正了脸色,“我反而觉得此事透着古怪,倒像是一箭三雕的妙计!昨晚的弓箭手,一来杀了乐平灭口,二来让乐非晚得了爷的信任,三来杀了王爷也能伪装成误伤……爷且细想,谁从中得益?”

      “你怀疑,庆州王与乐公,牵涉了本王未婚妻离奇死亡案件。”

      长夷点头。
      戚瑾却摇头,“这些案子,早在本王接到圣上密诏前,已经发生,镇铎如何知晓?即便他未卜先知,杀本王未婚妻做甚,杀了本王岂非一了百了?甚至那时候,根本无人怀疑他。”

      长夷犹豫了一下,却也想不出这背后还有何动机。

      “反倒是乐非晚。”戚瑾徐徐睁开双眸,眸光如湖色潋滟,再开口时竟多了几分缱绻,“芙蓉亭、毒箭……她多次可见死不救,却次次出手救助本王,倒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意非晚(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