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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子夜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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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开,豹子!还是……豹子……”
赌桌前众人哀嚎哭倒一片,连庄家自个儿都青了脸,气得脸上横肉抽搐。
唯有一软糯糯的小姑娘兴奋地上蹦下跳,嗓音清脆悦耳地欢呼着,伸着胳膊努力将满桌的铜钱往自己怀里扒拉。长夷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早已怒红眼的赌徒,颇为不安地看向自家王爷,“爷,今晚我们赢得太多,我怕王爷和三姑娘也难全身而退。”
“无妨。”柔和的笑意弥漫在戚瑾的唇角,他静静地看着欢呼雀跃的乐非晚,眸色夹杂着细微的宠溺,“既然她高兴,余下的……”戚瑾微顿,骤然冷冽的余光瞥向角落,“你看着办。”
“是,爷。”
长夷应下,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向一个拔出匕首从角落里走来的赌徒。
赌徒眼中死死地盯着乐非晚,陡然扬起匕首扑了上去,却还未近身,便被长夷一脚踹飞,砸垮了赌桌,顿时惊得赌坊大乱,一众人突然冲向乐非晚哄抢。乐非晚吓得目瞪口呆,后衣襟一紧,整个人都被拽了起来。
戚瑾护着她连连后退,乐非晚却还在含泪大喊:“我的钱……”
“你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戚瑾话音未落,飞腿一脚踹翻扑来的人。
抢不到赌桌银钱的人,眼下全盯上了有钱的戚瑾与乐非晚,一波一波扑来。
无人留意,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怯懦地躲在赌桌下,瞪着双眼死盯着乐非晚。
此人正是戚瑾苦苦寻觅的乐家小厮乐平,他债台高筑,已是走投无路,老早一眼便认出,乐非晚是乐家三姑娘,是庐陵王捧在手心的未婚妻,若挟持乐非晚,乐家和王爷都得拿赎金来,他这辈子还愁什么?
于是他趁乱从乐非晚背后冲来,胳膊肘圈住乐非晚往后一拖,勒得她险些背过气。
“……王……爷……”她蚊蝇般的呼救声,被淹没在□□/掠的混乱中。
戚瑾却兀地回身,伸手去抓她的手,指尖堪堪一擦而过,一群打手立时横冲直撞堵来,逼得他旋身后退。搏杀中,戚瑾眼睁睁见乐平拐人出了赌坊。他当即大喊交战正酣的长夷,不宜久战,扔下赌坊的乱摊子,配合着冲出一条路直追出了赌坊。
赌坊外,静悄悄的,都能听见街对面马匹的喷鼻声。
戚瑾与长夷追出来时,早没了乐平和乐非晚的踪影,左右两条路,一时不知往哪里追。
“王爷!出什么事了?我们家姑娘呢?”念芙和半雪都听见赌坊里的动静下了马车。
“你留下保护她们!”戚瑾没有废话,抢过长夷的剑,拔腿向左侧去追。
冷风呼呼地刮过,天地漆黑,唯有隐在云后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屋脊的脊梁。
戚瑾一路飞檐走壁,面色阴翳,很快追上乐平。
只见有白光在乐非晚的脖颈前闪烁,心知乐平手中有匕首。
而以戚瑾的功夫,这番单打独斗,乐平自然也不是戚瑾的对手,于是当戚瑾纵身掠下,挡下乐平去路后,乐平握刀的手一紧,乐非晚脖颈间霎时溢出一缕血红,戚瑾不得不与他僵持不下,“你眼下放人,本王保你活命!”
乐平大笑,“王爷这话是诓三岁孩子呢?我挟持了三姑娘,王爷还给我活命?”
“本王从不诓人。”戚瑾倏尔丢开手中剑,高举双手以示诚意。
乐非晚怔忪间,乐平也吃了一惊,旋即冷笑,“王爷身手了得,空手擒人也不在话下!”
“是。”戚瑾回答得毫不含糊。
乐平立刻又紧了紧匕首,乐非晚不得不僵硬地歪着头。她的眼红了一圈,纯澈的杏眼里笼罩着一层雾气,长睫受惊地一颤,眼眶里委屈的泪珠子便簌簌往下掉。
本来戚瑾带她四处游玩,去青楼,来赌坊,目的都在乐平身上,为的只是掩人耳目,同时,也的确考虑到乐平会以乐非晚做人质,如此也更能引蛇出洞。只是眼下亲眼瞧着这无辜受累的小姑娘,柔柔弱弱落泪不止的模样,他再铁石心肠,也终于觉得自己算计过分了。
这眼泪,竟然令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手粗无措的慌乱,连带语气也不由得为此染上了几分急迫,“不过,你对本王尚有价值,所以本王定会保你活命,甚至……你缺钱,本王也能给你。”
乐平将信将疑,“我……我有什么价值?”
“乐霁林与庆州王私下往来的账本。”
话音落地,乐非晚明显感到身旁人骤然僵硬。
戚瑾趁机步步向他走来,言辞凿凿地说:“本王已查明,你奉命与庆州王府的曹顺接头,约定两边主子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可见是乐霁林信得过的人。只不过你嗜赌成性又贪图美色,导致银钱紧张,亏空不少,乐霁林知你为人,恐日后受你要挟,于是起了杀你灭口,另找人顶替的心思。
“而你从曹顺对你颐气指使、拳打脚踢的态度中,推测难乐霁林与庆州王见面时,露出了风声有意换人,于是你倍感危机,更加沉迷赌博与美色,直到山穷水尽,你胆敢劫持三姑娘,便是想先发制人,彻底和乐霁林撕破脸,或有一条生路,对不对?”
“……你……你胡说!”乐平咽了咽嗓子,挥刀直指戚瑾,“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戚瑾顿住步子,似笑非笑,却是胸有成竹,“你劫持三姑娘,无非要赎金,本王给你。甚至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留你的命,前提是你答应偷出乐霁林的账本,届时本王再给你一笔钱,尔后你逍遥快活,岂非最好?你好好想想,你兵行险招与乐霁林撕破脸,除了本王,谁还能保你活命?”
乐平的思绪果然被戚瑾的话牵着走了,他内心多少还在忐忑,如今庐陵王冷静从容的话,句句戳中要害,简直是当头棒喝。
“没命如何享受有钱的快乐?”乐非晚哽咽着,声音还在颤抖,“更何况,王爷能给你命还能给你钱……如此两全其美,你……你还想怎样?”
乐平彻底被说动了,匕首颤巍巍垂下。
眼见乐非晚软绵绵的身子直直瘫下去,戚瑾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却又“咻”一阵破风声响,他抱住她一个旋身躲到街边商贩的推车后,身形尚未藏好,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极快地扎进推车车板。惊魂未定的乐非晚抬起泛红的泪眼,竟瞧见一枚羽箭穿过了车板!
“躲好!”戚瑾摁着她的头低下去,瞬间是接连不断的飞箭声,密密麻麻砸来,倏尔又归于死寂。他耳语叮嘱乐非晚不要动,自己则谨慎地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冽的眼回头看去,推车已被扎成刺猬,乐平已到场死亡。
戚瑾脸色大变,狠厉的眸光一一扫过四周的屋脊,那伙暗放冷箭的家伙还在。
他低下头,低声问:“小丫头,你有得罪什么人吗?”
乐非晚蜷缩着趴在他大腿上,轻轻地抬起头,因为哭过,鼻尖还有小小的一点红,眼巴巴地望着他,勉强止了泪意,“得罪你,算吗?”
“……”戚瑾愣了一愣,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扬,“若我猜的没错,他们是冲你来的。”
“我?可我没有得罪人啊……”乐非晚眨巴着泪光盈盈的双眸,猝不及防地对上戚瑾注视她的目光,蓦地,她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那些害你未婚妻的人,追来这里了?”
她一时情急扬声,顿时又招来一阵箭雨从天而降地狂轰乱炸。电光火石间,戚瑾将她向街边角落一推,自己一个打滚冲向大街,顷刻间,车板被箭雨四分五裂,他抓起长剑冲进箭雨,挥剑拦截,竟也将这齐发的十数枚飞箭悉数斩断,又飞身上屋脊,长剑挑刺穿心,转瞬间弓箭手死伤大半。
乐非晚抱头躲在转角,只听头顶瓦片哒哒响,根本不敢抬头,直等到四周静寂,才悄悄觑着眼瞧,入目是满地残箭,还有乐平像刺猬似的倒在血泊里,吓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语声急促地呼唤戚瑾。
“王爷?王爷……戚瑾!”
第一次面对生死的慌乱,令乐非晚惶恐得不知所措,她冲进街巷漫无目的地寻找,迎面扑来无穷无尽的血腥气。她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绕开脚旁横七竖八的弓箭手尸体,直到头顶的瓦片突然哗啦一阵碎裂声,眼前顿时摔落一团黑影,惊得她猛地顿步,心陡然地颤了颤。
“……戚瑾?”乐非晚大喊他的名字时,人已经扑上去将戚瑾扶了起来。
浓郁的血腥味直钻她的嗓子,她低眸看去,这才看清戚瑾肩头身中羽箭,鲜血潺潺而下,将衣裳都晕湿开触目惊心的猩红。乐非晚紧张得手足无措,掩住粉唇的手伸向戚瑾的伤口,手指却又颤抖的厉害。
戚瑾眉头紧拧,一双染血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青黑的双唇,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有毒!”
乐非晚又彻底一惊,抓着她的手却忽而无力跌落,风吹过,指尖骤然冰凉,乐非晚大脑一片苍白,徒劳地呼唤着戚瑾,握住他的手,强忍的眼泪却啪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