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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庆州王(修) ...

  •   “且慢。”戚瑾轻咳两声上前,粲然一笑却讪讪道,“此事本王也难逃其咎,不该仗着我二人已有婚约而不曾谢拒三姑娘的邀约,是本王思虑不周的错!损了三姑娘清誉,与乐府满门名望。乐公若要罚,本王也当领这几大板子。”

      “王爷此言差矣,是不孝女胆大妄为!”乐公连连摆手,“改罚到祠堂跪一晚,好好反省!”

      既然不用挨板子,婢女们也松了手,只颔首待乐非晚往祠堂去。

      “爹……”
      乐非晚娇柔的一声轻唤,临走前不忘回眸瞪了眼戚瑾,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戚瑾愈发笑眯眯地冲她挥挥手,虎牙亮晶晶得恣意张扬。

      乐公气得胸膛一起一伏,跌坐在桌旁。
      余下的小厮心里都有活,勤快地点亮了书房的烛火,尔后退出屋外。
      乐公这才昂头向戚瑾羞愤道:“让王爷见笑了。”

      戚瑾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陪坐说了几句客套话。
      乐公斟了杯茶,捧给戚瑾,关怀备至地说:“王爷白日里落水,郎中还说三日后痊愈。可眼下瞧着……王爷不愧是习武之人,晚膳前尚下不了床,此时倒是能走这好几重院落了。”

      “郎中不过是自谦的话。”戚瑾神色如常地接过茶盏,“怕说得太满,自砸招牌,于是胡口一说,想着区区落水罢了,老弱妇孺躺三日也该醒了。是而晚膳用了两碗粥后,吃了药,觉得躺乏了,出来走走倒是偶遇了三姑娘,这才难却三姑娘相邀盛情。”

      “原来如此,我还当小女几时斗胆,敢打扰王爷静养呢,原来是……偶遇。”

      戚瑾笑着点了点头,忽而懒洋洋地说:“还望乐公莫怪,本王的确未好利索,先回了。”
      乐公忙起身恭送,谨小慎微地说:“王爷哪里话,折煞我了。”
      说罢,吩咐门口一小厮,拎着灯笼,送戚瑾回世安轩。
      戚瑾不曾客套,连打哈欠走远了。

      乐公挂着笑脸目送,直到戚瑾背影走进跨院,他脸上的笑立刻消失。
      招手唤来另一个小厮,低声嘱咐:“你马上去祠堂,着人问三姑娘,如何邀约的王爷。务必从实招来!去吧,一定要快!”

      “是,老爷。”
      小厮不敢耽搁,疾步退去。

      乐公见四下无人,这才着急地进了书房,慌张地关上门。
      将书案书架粗粗扫视一圈,未曾发现端倪。
      一个箭步走近,细细翻查书房内可有动过的痕迹,连毛笔的一缕毛都不曾放过。
      来回核实两遍,到底并未发觉有异。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歇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心头的潮热渐渐退去一半。
      只是余光一瞥,见案上戚瑾的那盏茶,盛得八分满,戚瑾没有喝过一口。
      乐公稍安了片刻的心头,登时浇下一盆冰水,疑神疑鬼得惶惶难安,越想越后怕!

      偏这时俩小厮都来回话,吓得乐公杯弓蛇影,片刻才定了心神,哑声哑气地说:“进来。”

      小厮们推门而入,疾步躬身上前。
      向乐非晚问话的小厮先开口道:“三姑娘说,是夜间难眠,赏月时在花园偶遇的王爷。”

      乐公见与戚瑾说得一致,还是将信将疑,又问:“你去时,可有在祠堂附近撞见王爷?”

      “不曾。”
      “回老爷,我一直送王爷回的世安轩,途中王爷并未去过祠堂。”

      听罢这话,乐公挥手命二人退下。
      眸光落在戚瑾的那杯茶上,喃喃自语道:“莫非,当真是我多心了?”

      街头的梆子又敲响了几更,重重地落进乐公心头。

      没多久,金鸡报晓。
      戚瑾已在长夷的服侍下,难得的,换了身雪青色宽袖广身的交领锦袍。晨光掠过,可见金线暗绣的一丛丛挺拔松柏,细腻精致。腰束一条紫玉蹀躞带,嵌着光泽圆润通透的宝绿松石,洒脱不失高雅。往日里随意高束头顶的长发,此刻也被金玉小冠扣得规规矩矩,内衬出一条雪青窄细抹额垂于胸前,抹额当心点了枚绿玉珠。
      乍眼瞧去,内敛持重,温润而泽,却又处处彰显尊贵,锐而无害。

      戚瑾正了正腰带,问了句:“送礼可点好了?”

      “爷儿放心。送给庆州王的礼,不会出差错。”长夷奉来昨日郎中开的药,“倒是三姑娘,当真在祠堂跪了一晚。我适才听说大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去接她回的槐院,我担心,她记恨在心。若是捅出昨晚爷儿的事,乐公必定猜得到,爷儿是为了那账本来的。”

      “不步步紧逼,怎么试探出她企图?”
      “可爷儿不担心,乐公追问起来,三姑娘的说辞,与爷儿的不同?”

      “相同,则说明我们待乐公坦诚;即便不同,也无非是我掩护她,或是她羞臊,一通编派也说得过去。”戚瑾喝了药,推开窗,望着檐角尚未淡去的皎月,啪的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去备马,算着时辰该出发了,好歹赶上庆州王用早膳,堵住他。”

      庆州远离郢都,正是庆州王封地,在这块地界上,庆州王便是拿主儿的人物。戚瑾甫到庆州王府,庆州王镇铎便相迎在书房中闲聊言欢。

      戚瑾连连赞叹,“王爷自从交出兵权,离军到了庆州做驸马王爷,这都许多年了,在王妃这般讨喜的厨艺下,身上竟未多养出一分赘肉,实在令人艳羡啊!”

      镇铎已是不惑知天命之年的人了,通身却健硕挺拔如壮年。尤其爽朗的一声大笑,声如洪钟,气可吞海。比起当年率军出征、大杀四方的飒爽英姿,不减分毫。

      “嗳,今日王妃下厨,你必得多吃几顿才准走!”镇铎拉着戚瑾笑个不停,“本王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你来啊!听说你前儿便到了庆州,本王还特意派了人到城门迎接,结果还是错过。”

      戚瑾一声短叹,摆了摆手,“王爷不说还好,实在是路上出了意外,这才负了王爷好意。”

      “意外?在本王地界上,何人敢作祟?你赶紧同本王说,一字不落的说!”

      戚瑾娓娓道来山中营救未婚妻之事,镇铎听得认真,一会儿怒目圆睁,一会儿拍案而起,大有立刻要去发落人的意味。幸而戚瑾知晓他的脾气,将他拦住。

      外界只道庆州王懦弱胆怯,志大才疏,才纵得这帮匪徒为所欲为。
      更有不少人说,庆州王自成亲后,养尊处优,愈发贪生怕死。

      可戚瑾派长夷打听了许久,这庆州王分明胆大妄为、阳奉阴违。
      背地里与漕帮、盐帮,甚至朝廷通缉犯都多有勾结。甚至仗着驸马身份,在封地私自开矿造钱,煮盐获利,早被御史上疏弹劾多年。

      只是圣上最宠长公主这亲妹妹,又兼庆州接壤北周等邻国,仍需壮王镇压,才睁只眼闭只眼,从未认真追究。这点儿,想来庆州王心中也有数,所以连着三年借口妻女抱恙,未曾进宫面圣,躲在自己封地里,逍遥自在地过着天高皇帝远的好日子。

      但就在一年前,当今圣上于猎场坠马,做了个梦。
      无人知晓梦中发生何事,唯有近身伺候多年的心腹太监知晓,圣上醒后立即召见戚瑾,终于动了心思彻查庆州王势力。此次召见所谈,也无第三人知晓。

      而戚瑾出宫回府后,第一桩事,便是到老王妃屋中,过问为他议亲的进程,并执意要在庆州寻妻。老王妃虽不解其中深意,也感到惊诧。但到底也是急着为他娶亲,见他终于上心了,反而欣慰,这才在庆州寻上了乐家人。

      却不知,这件婚事,自始至终,都是戚瑾用来麻痹庆州王耳目,顺利进入庆州,调查庆州王密谋造反的幌子而已。

      倘或镇铎老实,最好不过,倘或他真有密谋造反……
      戚瑾倏尔笑得双眼微眯,却丝毫没有温度,雪白的虎牙也透着迫人的森寒。

      身后却倏尔传来妇人与婢女的说话声,一时回头,见众星拱月地簇拥着当中三十出头的俏妇人,纤腰微步,娉婷绰约,生得眉细如柳,眸似春水,温婉娴静。通身的气派是天家贵胄之气下熏陶而出的倾国倾城,非大家闺秀可比。

      戚瑾忙抱拳作揖行礼。

      惊得刚进屋抬眸的这妇人愣了愣,浅笑道:“我不知夫君有客,倒唐突了。”

      镇铎大步走向妇人,适才爽朗的面容霎时融化出了铁汉的柔情,搀扶着妇人介绍道:“爱妃,这位是庐陵王,如今陛下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啊!偏瞧上了咱们庆州的姑娘,可是从郢都千里迢迢赶来。可见本王的庆州,是块儿风水宝地啊!”

      千亦妍顿时神色不佳,瞪了眼口无遮拦的镇铎,警惕地言道:“这些话休要胡说,庆州如何敢和郢都相比?没得叫御史的人又传到圣上耳朵里,有你苦头吃!”

      人高马壮的镇铎当即被训斥成了小猫,赔笑道:“本王知道,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言多必失。” 千亦妍娇笑着指了指镇铎的头,秀够了恩爱,这才走向戚瑾,仔细端详了两眼,突然惊骇得瞳仁震颤,满脸疑惑,揪着衣襟追问,“敢问庐陵王,可认得郢都戚府仙逝的骠骑将军?”

      镇铎笑道:“爱妃可是忘了?那位曾封庐陵王,世袭爵位,如今庐陵王正是其独子。”

      千亦妍浑身一颤,声音都哆嗦起来,“……还请庐陵王……恕我一介妇人,远在这穷乡僻壤,待得久了忘了许多事,多有得罪。”

      戚瑾忙客套奉承了几句,羡赞庆州王夫妇鸾凤和鸣、伉俪情深。
      镇铎听了这话,颇为自豪,甚至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宠溺呵护的温柔深情。

      千亦妍却心不在焉,一时间竟不安的手脚无处安放。
      幸好婢女此时来传早膳,千亦妍则忙去布置,镇铎便嘱咐了句:“多备碗筷。”

      只是她的异样,未曾逃过镇铎与戚瑾的双眼。

      待得戚瑾早膳后告去,镇铎搂着千亦妍,细声说:“爱妃今日难得失礼。”
      千亦妍侧头靠着他宽厚的肩,不安道:“我只是担心,庐陵王来庆州,绝不简单。”

      “无妨,你夫君也心知肚明。”镇铎握紧她的手,望着戚瑾骑马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狠厉,“无论老皇帝派这小子来做什么,本王自会处理干净!夫人,放心即可。”

      千亦妍忍不住微微哆嗦,不再看向戚瑾,转身回府,背影甚至有点仓皇。
      镇铎怕她身子不适,旧疾复发,忙不迭地跟在后面嘘寒问暖。

      可千亦妍纠结的,却是如果能简单清理干净便好了,偏偏来的人是戚家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庆州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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