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三姑娘（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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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庆州王府，便是一条繁华热闹的主街，车马粼粼，行人如梭。
街道两旁店肆鳞次栉比，招幡林立错落。
这头卖饼的吆喝声未止，那头布行门口迎客小二的招呼声，已接二连三地穿透而来。
“乐记布行。”
长夷牵着马正好停在布行门口，回头望着戚瑾。
“爷儿，这家，便是乐公绸缎庄下的布行。我打听过，光是在庆州城，乐记布行便有十五家，在安国的更不止。甚至在北周等国的京城，也有四五家。乐家这买卖，着实厉害！”
戚瑾冷眼瞧着进进出出的买家，言道：“论做买卖，乐公的确是稳当当的老手。但，乐公若当真与镇铎暗地勾结，利用商贩走南闯北的流动性，为镇铎牵线搭桥、出面出钱，做些违法乱纪之事，那么他这买卖，也是做岔了。”
“可昨晚爷儿没寻到账本，便没能坐实乐公与庆州王关系。眼下也只有圣上关在刑部牢里的一小商人，满口咬定此事，始终是片面之言。”长夷皱紧了眉头，“乐公私下记录与庆州王往来的款项账本，也是这小商人所说，如何不知是此人眼红乐公生意，胡乱攀咬？”
“这也是本王留在乐府，需要查证的。”
戚瑾牵着马复又前行，马蹄儿哒哒地脆响。
长夷跟了上去，“那咱们还是原计划布局？”
“嗯。”戚瑾淡淡地应了声，旋即嘱咐，“让盯着王府、漕帮和盐帮的兄弟们，盯紧了，即便是稀松平常的事儿，每日也得必须汇报。”
“爷儿放心！只是，爷儿，庆州王信不信咱们来庆州，是为了迎亲？”
“若他这般轻易地信了，没有多心，本王倒不需要费尽周折，偏要来寻庆州乐家的亲事。”
待戚瑾回了世安轩，没想到轩中已等了位姑娘。
乐非晚翩跹地站在嫩绿葱葱的月洞门前，密密麻麻的枝丫铺满洞门，从顶垂直朝下蔓延，好似挂着垂幔。每一枝都缀满了一串串的明媚小黄花，汇成了黄艳艳的花海。偶有飞落的缤纷黄花，落在莹莹草地间，璨若星河。
她正伸手摘叶间的花，尚且不知戚瑾已经回来了。
只露出一点细如嫩苗的手腕，被熹光勾勒出腕间凹凸有致的曲线。
肤如凝脂，透着日光暖暖的金黄，如玉似的诱着人想要握在掌中把玩。
风拂过她一身鹅黄交领窄袖，绣百蝶绕花枝纹样的荼白色长裙，堪堪被腰间的玉环绶压住。但裙褶间隐隐舒展开去的蝴蝶竟展翅活了一般，衬着她身后粲然的春光，在碧绿掩映间，乐非晚明朗娇俏，恰似一朵灼灼芳菲。
“云南黄馨，这花倒是很衬你。”
乐非晚踮着脚，眼见指尖前的小黄花被人摘了去，一声醇厚的嗓音霎如晨光倾泻而下。
她兀地回身，果然见戚瑾拈花轻笑，“等你再长大，另有种黄花叫棣棠，方能配你。”
这一笑，温暖柔和，斯文儒雅。
又这身碧珠紫服，立在暖阳绿叶间，再娇艳夺目的云南黄馨花丛，也胜不过他的华美。
真是仙姿玉色。
乐非晚看得赏心悦目时，戚瑾倏尔抬手，将指尖花别在别在了她的双平髻间。
乐非晚微耸了耸肩，忽觉身子骨都瘫软了，怔怔地，险些忘了自己来所为何事。
幸好戚瑾问了句，她方回过神， “王爷说我来为了何事？亏得我一大早支开赵嬷嬷往这儿赶，还等了半晌。想着王爷必是惦记昨晚的事，不安心……原来，是我想多了。”
戚瑾也早敛了笑，负手走向院中石凳，掀开衣摆落座，淡淡地说：“你想威胁本王？”
乐非晚坐于对面，侧身置手臂放在石桌上，像极了土匪在与人谈论赎金。
尤其是她小小年纪稚嫩的模样，端着老气横秋的派头，逗得戚瑾实想笑。
“我哪儿敢威胁王爷？不过是就事论事，来和王爷算账的！”
“哦？”戚瑾捉弄地问，“算何账？”
乐非晚一扬手，念芙忙双手捧来算盘。
长夷按捺不住好奇走来，与念芙同伺候在石桌旁。
乐非晚忽然手快如闪电打起了算盘珠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得长夷眼花缭乱。
还听她口若悬河地念经似的，念叨：“一是王爷落水的救命钱，以猪肉行价按斤算；二是我与王爷婚约期间，按日算我的保命费；三是本姑娘被王爷栽赃陷害，吹了整夜冷风、跪了一宿膝头破皮，还没戳穿王爷的赔偿金；四是昨晚王爷夜潜书房的封口费！”
算盘珠子啪啪啪地响得清脆爽利，直贯云霄。
她认真专注地睁圆了眼，猛地住手，激动得胸口大喘。
长夷和念芙都只觉耳边还回荡着算盘响，脑袋嗡嗡的，眼珠子花了，人也傻了。
乐非晚掀起眼皮瞪着戚瑾，指着桌上算盘得出的结果，笑得酒窝醇甜醉人，洋洋得意地说：“王爷，恕不收银票，不收珠宝玩物，只收现银！”
戚瑾看都未看，轻描淡写地迸出俩字：“没钱。”
“你堂堂庐陵王，怎么会没钱？”乐非晚急了。
戚瑾面不改色，“你还是庆州城最大富商乐霁林之女，又怎么总同这点钱，斤斤计较？”
“你也说是这点钱，那怎么还如此小气抠门，一毛不拔！”
“三姑娘别生气，我家爷儿便是这样的。”长夷倏尔笑着上前来，将手中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桌上，恰好闷闷地堵住了戚瑾开口的话，“爷儿自小上战场，拼得是血汗，没享过王孙贵胄们挥金如土的日子，所以连这精致的糕点也是舍不得自个儿吃，特地留给三姑娘的。”
乐非晚微愣，见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碟糕点，色泽可口，小巧精致，双眼顿时放光！
“这么多好吃的，都是……都是拎回来留给我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戚瑾，戚瑾瞥了眼长夷，那模样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然都是姑娘的。”长夷说话间，赶紧把四喜干果、如意糕、灯芯糕、桃酥饼、玫瑰酥并各色八品蜜饯全堆在乐非晚眼前，翘首以待地说，“姑娘赶紧尝尝，可和口味？”
乐非晚早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来，嘴里塞着，手里拿着，全无闺秀气韵。
边吃，她还边递给戚瑾，囫囵着说：“你也尝尝，人活在世，别亏待了自己。”
戚瑾面颊抽搐，这番话他怎么听着如此刺耳？
想着庆州王妃的厨艺，竟落入乐非晚的肚子，生出几分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惝恍与焦急。
暴殄天物啊！
长夷趁机向戚瑾使了使眼色，戚瑾自然会意。
吃人嘴软，来堵乐非晚要钱的嘴罢了。
只是这庆州王妃的糕点……真是，舍不得啊！
戚瑾再看不下去，忿忿而起，拂袖而去时冷不丁被人一扯，又被乐非晚拉住了。
他无奈回身，见乐非晚左手在吃，右手却扯着他蹀躞带，嘟嘟囔囔地说：“钱还没给呢。”
戚瑾刮了眼长夷，长夷耸耸肩，忙又抓了块玫瑰酥，他哪儿知道吃得都堵不住她嘴？
“本王没……”戚瑾话锋一转，糊弄道，“没这么多现银。”
“那王爷写欠条！”
“你！乐非晚，别得寸进尺啊！”
突然，半雪急急忙忙地跑来，“姑娘……姑娘，不好了！赵嬷嬷回来了，知道是姑娘把她关在了茅房，见姑娘不在屋中顶水碗练功，眼下正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找姑娘要理论呢！姑娘，快回去吧！”
乐非晚大惊失色，一个起身扑向戚瑾，苦苦哀求：“王爷，这赵嬷嬷是周姨娘唆使来教我规矩的，都是我昨晚替你打掩护罚跪祠堂惹来的，你……你带我出府吧，现在立刻马上！”
“王爷？”
戚瑾听乐非晚糯糯颤颤一声轻唤，低眸看去，胸膛处像趴了只软萌的黄色奶猫。
她头顶毛茸茸的碎发在艳阳下柔和又美好，眸盈秋水，含情凝睇。
前襟还被她细白修长的手轻拽着，戚瑾轻挑了挑眉，忽而握住如美玉无瑕的这双手。
乐非晚微惊挣扎，却被戚瑾握得越来越紧。她慌张地望向他，一双含笑的眼凝视进她眸仁深处，竟令她不期然失神跌进他的笑里。
手中一软，纤纤玉手立时柔弱无骨。
戚瑾的唇角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骨节分明的尾指有意轻佻地抚摸过她的碧腕。惊得乐非晚眼睫轻颤，如蝴蝶振翅。
他却低声蛊惑，“你求本王。”
“我……我还不算在求你吗？我正在求你啊！”
乐非晚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心跳得好快，呼吸也乱七八糟。
戚瑾倏尔俯身凑到她耳边，浅笑低吟：“求人，是得拿出诚意的。”
乐非晚闻言，一时低头斟酌沉思。
脚下踢出个鞋尖小小浅浅的坑，不得不忍痛割爱道：“那、那赔偿金，我不要了，余下的照算。”
戚瑾见她憋红了脸才憋了这么句，脸上笑意更胜，“三姑娘真是好大的气性儿。”
“那王爷还想怎么着？”
乐非晚鼓着面颊，玉娃娃似的望着他，瞧着是那样的纯洁无辜。
“我提着脑袋悬着命，做你的未婚妻，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万一哪天我出了差错，不得留下些以宽慰亲人？
“再则，能用钱堵我的嘴，我自然老老实实绝不泄露王爷的秘密，王爷也能得个安心，封口费岂不是为王爷省事？王爷也别怕因此有人用更高的金银，买我开口我便说了，我素来最讲原则，答应了的事，说一不二！
“更何况，我连……平白因王爷受罚的事儿，都不计较了，王爷还瞧不出我的心性儿吗？”
说到最后，乐非晚语声哽咽，杏眼红了好大圈，珠泪盈眶，愈发楚楚可人。
“我此时想出府，也是因着我昨晚跪了一宿，膝头受了伤，吃不住赵嬷嬷那套顶着水碗，在日头下站上好几时辰的规矩。到时赵嬷嬷怪责我不用功，我也好歹能借口是王爷带我出府散心，赵嬷嬷想来也不敢迁怒王爷。”
乐非晚抽泣着说罢，偷偷揉着眼，狡黠地看向戚瑾，却冷不丁被他目光抓了个正着。
乐非晚心里又发虚，突突的跳，神情羞赧地问：“王爷，为何这般看着我？”
“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本王便答应带你出府。”
“好！王爷要我答应什么？”
乐非晚欢天喜地地踮着脚凑上去，亮闪闪的茸发擦过戚瑾的下巴。
呵，这丫头挠的人真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三姑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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