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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警察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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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摇本想拿着七成的把握用话把纪应程吓回去,可没想到却得来了纪应程干脆的回答:“没问题。”
起初栀摇有些懵,还立在原地看了他一小会儿,而后才又喃喃道:“这女妖可吃人脑浆。”
“就算她吃人心脏,为了安夏妹妹也要拼死一搏。”纪应程斩钉截铁,干脆利落,说话的样子的确带着军人的作风。栀摇突然静默不语,他还真是个蛮牛啊,这可跟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呢。
那个人怎么肯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呢?想着想着,她瞬间又不开心起来,赖得看他表情:“随便你。”
她愤愤离去,连饭也不想吃就躺在摇椅上打瞌睡。纪应程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了她,一头雾水楞在原地,半晌儿才嘀咕着:“先吃饱了再睡吧。”
她赌气道:“不用你照顾。”
纪应程叹了口气,又把头埋进了帘子里面。他在后院西北角找了个废弃的牛棚,累了几垛干草,就躺在上面休息。
栀摇闭着眼睛还没睡着,等到没动静了才偷偷往嘴里塞了点馒头,填饱肚子的她美滋滋的闭上眼睛,可满脑子里都是相片里孙涅的笑容。
好不容易安静了许久,就在阳光透过斑驳树荫照进油伞铺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把地面老旧的木板踩得吱吱呀呀,发出一阵阵咆哮声。躺在摇椅上的栀摇刚要睡过去,就被这些声音吵醒了。
她还没睁开眼睛,听动静就知道来的人少不了。他们肯定穿着厚底的皮鞋,背后还挂着长长的土枪,不用看就知道是民警所的人。
果不其然,当下乱世军阀混战,连警察都变得专横跋扈。较早的时候祁县的民警长乔景荣竟有越境搜土匪枪毙人命的事情,任意殃民,导致百姓处处躲着这些民警所的人。栀摇懒得抬起眼皮看他们,只恼怒打扰了自己的美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良久,一个穿戴黑制服黑帽子,身量修长,长满络腮胡,眉毛像极了戏子扮演张飞角儿的警察踏进油伞铺。他吹了一口胡子,大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屋内,好不容易才发现柜台后面藏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姑娘。
栀摇躲在后面耳朵警觉地动了一下,她感受到了一股煞气十足的魂魄。
他故意使劲咳了咳嗓子,栀摇终于从里面站了起来。
紧接着,栀摇的食指开始一个个指着屋内的人,嘴里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加上你正好六个呢。”
警察头子的眼睛长在她身上都快拔不出来了,嘿,这娘们儿长得水灵,还真是好看。他不长出息的咽了口唾沫,呆傻了半天才细细反应过来,大嗓门子喊着:“你这娘们儿会不会数,加上我一共五个,哪儿冒出来的六……”
栀摇金刚怒目的盯着他,把他心里看得直发毛,也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后来看着她的表情,瞬间一阵脊背发凉。
“快快快,滚出去!”警察头子朝他身后的一个小罗罗屁股踢了一脚,四个人屁滚尿流的出去了。
等人一走,警察头子这才发话:“老子今日要请白姑娘去捉妖。”
“我就是。”栀摇眉开眼笑,他总觉她笑得诡异,一听她便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她跟前,末了还朝屋外看了看。
“您一眼就看出多了一个人,不,多出来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他又赶忙站起来,继续耳语道:“我最近老觉得自己身体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有时会决定我要做什么,我的身子感觉成了一副躯壳,任意被使唤。结果……前几天真出事了!”
“说来听听。”
“前天夜里刚跟小老婆度完春宵,心里却突然响起个声音,竟然让我杀了她,可我什么都没做,我小老婆自己竟然咔噔撞在了床头板上,结果她那整张脸皮就掉下来,正好栽到了我的脸上,好在她没死,就是长成了鬼样,没法看……害我他娘的到现在都举不起来了。”
栀摇干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听着他骂来骂去。
“我去他奶奶个腿儿,要是害老子一辈子都举不起来,我就……我就……”他气急败坏的还没有想好说词,就让栀摇给堵上了话:“就能再少娶几个小老婆喽!”
“嘿,不过你别说,打刚才老子进屋看到你这娘们第一眼,我还浑身又来劲儿了。”他吊儿郎当的晃着身子,晃得栀摇眼睛都快晕了。
她只笑了笑,邪恶的又露出两颗小梨涡。听着他不靠谱又不怕找死的话,心里并没有动怒。
“你这身体里呀不是住了个别人,而是煞气十足的魂魄。”栀摇淡淡说完,扭动着腰身转在了他的眼前。
警察头子一看栀摇笑得又甜又俊,哪还管什么人不人妖不妖的。胳膊肘往旁边柜台上一撑,贼眉鼠眼道:“老子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气。只要你帮老子把这魂魄赶出去,我这大老婆的位子就让你来坐。”
“哦!”栀摇收敛起了笑容,“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呢。”
“啊哈哈哈,不怕死!老子连天王老子都不怕,还怕死不成?”
栀摇忍俊不禁:“瞧你说的这话,甭说天王老子,就连你们民警所的所长来了,你都该吓得尿裤子了。”
“嘿,嘴够倔,我喜欢你这样的!”警察头子转念一想,“不过你还得先帮我赶走身体里的怪东西,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后话。”
“嗯,赶走可以啊。”她听得有点累了,把小脑袋放在了双手间撑住,“给我钱,我就帮你。”
警察头子一听要钱,脸上颇有些不悦:“我刚才都说过了,你替我办事,我娶你进门,我的钱全都是你的。”
“哈哈哈哈……”栀摇的笑声带着满满的嘲弄,“你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你方才说天王老子都不怕,区区一个魂魄还得要我帮你……”
她顿了顿:“我才是真正的不怕死呢。”
栀摇的眼神最后带着凌气,叫警察头子原地打了个寒战,他转了转眼珠子,细细想好像是这个理。都说白姑娘会降妖除魔,法力高强,那必定是有一定过人之处的。
加上这小丫头片子一副不知好歹,盛气凌人的样子,指不定又有多少花花肠子够他消受。他还是老实点比较稳妥。
他收回身子,又故作正经继续道:“光说屁话没用,还没办事上来就问老子要钱!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能办好吗?”
“哎,明码标价,我这解晴铺开张还从来没有砸过一笔买卖。当然了,没有这个数,我是不会出山的。”栀摇对他伸出一个巴掌,五根玉指对他隔空抓了一把示意着他。
警察头子有些犹豫了,他双手掐腰在木地板上转来转去,踩得地上吱吱呀呀,脑袋瓜子里也在纠结着。
就在这时,薛老爷带着俩随从进来了,他脸上焦急万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烧纸烟味儿。一上来就说道:“白姑娘,还得麻烦您去趟府上。”
“出什么事了?”她既拿了薛老爷子的钱,就要认真替他办事。
薛老爷子还没开口,就让警察头子撞见了,一个劲儿的指着薛老爷的脑袋说道:“嘿,这不是薛大人吗?还真是巧得很。”
方才薛老爷子着急没看到他,等这下才看到了这个蛮横泼皮。只见薛老爷眼睛一瞪,满是慌张的望着他,嘴里赶忙应付着:“好巧好巧,何长官出来巡逻?”
何长官?栀摇忍不住小嘴一抿,嗔笑着,又看着他们两个人闲聊。
随便寒暄了几句,薛老爷子这才拉着栀摇借一步说话:“不知白姑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去救一救南晔。就在刚才南晔病的更严重了,竟然自己咬自己身上的肉,亏着我们发现的早,现在已经把他绑起来了。”
何长官竖着耳朵使劲听着二人窃窃私语,心里嘀咕这薛老头还真够神叨的,见到小丫头片子跟见到尊佛一样。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么说来,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是有几下本事的,要不然薛老爷子也不可能来拜访她呀。
“嘿,薛大人,最近府上可好?”何长官拱了拱手,好奇他为何来到这里。
栀摇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脑袋闭上了嘴巴。
越是不让他知道,何长官这心里越是惦念着。
不行,他也得跟上去看看。等栀摇背起她的小包袱跟薛老爷出发时,何长官支开他手下的小罗罗去巡街,自己偷偷跟在了后面。薛府院墙高深,何长官使劲踮着脚尖撑着身子也翻不过去,面对一堵高深的院墙,气的跺脚直骂娘。
管事的把屋门两把大锁解开,栀摇叫其他人都在屋外候着,她自己轻轻推门进去。这是一间淡黄色墙裙装饰的屋子,墙上挂着几幅橘色暖调的油画,如不是发生这种事情,也定是一番温馨的模样。
她往里走了一步,一张挂着纱帐的四方床上趴着捆住双手双脚,嘴巴塞上毛巾的男人。这个男人穿着米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衬衫,米色的马甲,上面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他虽然面貌狼藉,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露出的双眼还是能看出他原本姣好的面容。仔细一看,堵住嘴巴的毛巾缝里还藏着几块粉嫩的肉组织。
门外的大夫人一见此状,立即心疼的晕了过去。就在屋外众人去关心大夫人的时候,栀摇也已经坐在了房间的床上,面对面的看着他。
栀摇一颔首,嘴角微扯试探道:“孙涅?”
只见南晔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发了疯的大呼大叫,像是撞见了可怕的东西,让他在床上打着滚的翻来翻去。
栀摇此时已经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张黄符贴在了他的额上,嘴里念叨了一番:“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语罢,他蜷缩僵硬的身躯渐渐舒展开,慢慢瘫软在了床上,慢慢平息了喘息。他身子躬在床上,埋在胸膛里的脑袋缓缓转向了栀摇,一只眼睛突然瞪向了她。
“孙涅?”她嘴里还轻声呼喊着,看着他。
这次他像是没了力气,控制他身体的妖祟想突破又被困在深处,迟迟动弹不得。
栀摇缓缓平躺在那张大床上,空洞的双眼望了望雪白的天花板,半天才启唇道:“跟我说说,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