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上，臣在下》凌橙澄

4、第 4 章

　　“我们进军帐说。”燕池之前知道顾琇莹不拘小节，没想到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受，燕池实在不懂顾麦的脑回路。等他从震惊中缓过来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马上拽着呆成个傻子的燕酥，领着顾麦，往军帐里走去。
　　进了军帐，把幔帐放下，屏蔽了外人。燕池一巴掌呼在燕酥头上：“回神了，小少爷！”说着，在书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封信。正是昨天燕酥将折子上的信息誊抄的一份送回了京城。
　　“现在，我要听琇莹再说一遍。”燕池的眼睛里都是认真坚定的神色，定定的看着顾麦。顾麦也不嫌烦，谁在上学期间没给同学讲过题呢？顾麦记得燕酥放折子的地方，想要伸手去拿，抬眉请示了一下燕酥，燕酥冲他点了点头，顾麦便又将昨晚发现的数据落差从头到尾给燕池讲了一遍，燕池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琇莹，你知道你查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吗？”燕池面上的表情比起发现自家弟弟和顾麦谁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要严肃，他相信顾麦，这件事，像琇莹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分寸。
　　“什么？我不太认识这字，只看得懂几个。”说道自己不擅长的地方，顾麦有点心虚的勾了勾鼻尖。黄天在上，这么复杂的繁体字，还写得不是正儿八经的小楷字，谁看的懂啊。
　　“琇莹啊，我该说你什么好？本来以为你是看事情重大才出手相助，没想到你自己稀里糊涂的成了一个大功臣！”燕池根本没有想到能够与自己谈天说地的顾琇莹，居然认不得字？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错愕，便马上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亏他之前还怀疑过琇莹是别有用心，没想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己没结交错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贪污？这人也太敢了吧，这么多！”
　　“是军饷。从一年前开始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燕酥开口了，平时拿剑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攥的很紧。“平日里，我只管操练士兵，行军打仗，其余的都是军营里的帐师在管，要不是前几日哥哥来信，跟我说朝中的人可能最近会有点动作，我才一时兴起，让帐师理了理帐，又对比了一下朝廷中送来，才发现那群孙子从去年就开始拿南大营开刀了。幸好这一年里，没有战事，若是有……”
　　“若是有，只怕会让士兵们活活耗死在前线。”燕池默默的替弟弟说完后面未能开口说出的话，燕家两兄弟都齐齐沉默了。不敢想象，这件事一旦形成了定性，后面，燕酥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都跟我说啊？”作为长辈圈著名的妇女之友，顾麦没少陪着自家老妈，姑姑姨姨，奶奶外婆看那些年代古装大戏，神职军饷这个东西对于一个军营来说是有多美的重要，现在，他们居然都愿意说给认识才不到三天的人知道吗？自己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属于什么样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旁人，你是我军军师，军中上下，无人不敢不敬你，除我以外，你将是在南大营里权限最高的一个人。”燕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再重新对上顾麦那双好看的眸子，看着他眼中的神色，从疑惑逐渐变成了惊讶。
　　“我？算了吧，我就简简单单算了道题，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无功不受禄。”顾麦觉得这事儿对他自己来说太梦幻了，他知道燕池好像很赏识自己，燕酥对自己也是实打实的好，带自己一起看夜景，一起喝酒。但是军师这件事，太过了吧，军中那些一直没有地方立功，一直勤勤恳恳打拼的小士兵怎么办？
　　“我就知，琇莹你不是那种见财眼开，见权就卖的那种人。”燕池被顾麦的这种耿直的性情给逗笑了。思虑一番后，才对着两人说：“的确，琇莹的才华我们两个知道，可是没有实在的军工而空降军师实在不妥。”
　　“要不，哥哥你先回京中把朝堂上的那个蛀虫给揪出来，军中的内应就交给琇莹，这样也能让军里的那群小子看看。”燕酥做出了最两全的办法。顾麦夹在两兄弟之间略显尴尬，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弄，目光在两兄弟之间来回的转。听着两兄弟把自己安顿下来，想想，也就算了，有人这么热情过头的替自己周旋，拿自己就好好地做好自己本分的事，认认真真的在这个朝代里活下去就行。

　　“行了，我就回去了，琇莹你就安心的在军营里待着，也安全点。”燕池重新将情况又写了一封，收回袖中，向顾麦福了福身，准备回程。突然好像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便又转过身，把燕酥给拽了出去。
　　“哥，你干嘛？”
　　“忘了跟你说个事，你以后别去随便撩拨人家琇莹。”燕池把人扯到军帐外，确定顾琇莹没有跟来，才压低声音，用最严肃的神情对燕酥说道。燕酥则是对他这样的要求感到不满。开玩笑，他燕小少爷，从小要什么没有，只不过陪着老爷子在外面闯荡了几年后，玩心便也收了许多，怎么现在自己想要追个人，不是，要怎么跟人相处，都要被自家哥哥给说教一番？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喜欢琇莹？？！！！！！”燕酥实在还达不到揣测自家哥哥心意的功底，思来想去，居然猜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我说呢，你怎么会动不动往我这里塞人，说，你对琇莹都安的什么心！！不行，我先跟你打一架再说，以后我不许你见他！！”
　　“我对一个男的有什么想法！问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燕酥越说越离谱，燕池扶额，看着自家这个傻弟弟是彻底没救了。马上出声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把他想要冲回军帐拿兵器真出来给自己打一架的冲动给浇灭了。
　　“我？我又怎么了？”燕酥堪堪把自己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起给摁住了，可是，燕池越是这样说，燕酥就越是不动了。自己活了十八年，连其他个小女生的手都没碰过，与男生之间相处也从来没有越过界，怎么问题就出到自己身上？
　　“若你真的是对琇莹有意，就别撩拨人家了，他心思单纯，趁你和他还没陷得太深，就赶紧上岸吧。今早朝会上，圣上下了道旨，把安乐侯府的世子许给了你，半年内完婚。”
　　“什么叫，把，安乐侯世子，许给我？”燕酥这几天真的是刺激大了，一时间没太明白自家兄长的意思，怎么自己偷懒，不去朝会，就这样被人摆弄了一道？不可能吧，安乐侯世子连自己面都没见过，更别提，有过什么交集了，怎么就……
　　“据说，可是人家世子，哭着喊着，闹轻生，指名道姓的要嫁给你。”燕池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许久没有见过自家弟弟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了。他也只能言尽于此，圣心又有谁能去揣测呢？说完，也不去打扰燕酥，让他一个人静静，自己只身回到了那个风云皆起的朝堂之上。

　　等燕酥幽魂样的回到军帐的时候，顾麦已经差不多将兄弟俩安排的事情想好应策了。正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拿笔的方法也不对，写的什么，估计也就他一个人看得懂了。
　　“诶，阿酥，你们说完了？你过来看看，这样行不行？”顾麦看着燕酥进了军帐，还是那双澄澈得到眼睛，现在凝视着他，却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了。燕酥通过自家哥哥的那番谈话，终于明白了，他，将军府，嫡次子，南大营的燕将军，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是个男的。如果，一见钟情放在一般人的身上，也许会是一个美好的词，会是能够衍生出一段佳话，可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
　　“琇莹……”燕酥现在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藏在心里的话全都抖出来，让琇莹知道，可是他不能，琇莹会被吓到的，到那时候，他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
　　“嗯？怎么了？”顾麦则是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的，丝毫没有发现燕酥的不对劲。还是那个还不设防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勾着燕酥的心弦，看的燕酥心里一颤一颤的。
　　“没事，我来看看。”燕酥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挪到了顾麦的身边。刚刚看清白纸上的内容，连那抹尴尬的笑都僵住了。
　　“额，琇莹，你这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顾麦是真的不太会用毛笔，小学的时候被老妈拿着刀，逼着去上过几天书法课，结果都被他伙同发小给逃掉了，把书法老师气的个半死，于是关于书法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之后长大了的硬笔书法也是自成一派，倒也不至于太难看，只是不太规整，语文作文总是会扣掉几分卷面分，顾学霸每每涉及这方面也都毫不在意，反正他的重心也不在语文上，作文扣掉的，就在别人拿不到分的理综上给赚回来。
　　顾麦自己想到这里，不禁也有些伤感起来。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也已经差不多要半个月了，不知道老妈和妹妹发现自己不见了，或者身体里换了一个人，会不会吓到。发小安阳从初二开始就进了军校，自己和他都有四年多没见了，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联系上，还说要请假出给自己庆祝，看来自己的状元酒都喝不到了。
　　“来，我来跟你说。”顾麦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首先就得先隐瞒好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的这个秘密，其次，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逃离那个所谓的侯府，那就得凭借着自己本事，努力生存。
　　“军营里的帐师又五个，我用你的名义让人拿来了他们身世背景、平日里的人脉、以及最近一年间财务进出状况的资料。几个帐师的身世都差不多，科考落第，来军营寻个出处，但是这里的五个人，有四个都是四五十岁，考不动，或者心已经变成死灰的人，这样的人才会甘心的来到军营里做一个小小的帐师，可是最后一个人，叫，张福，唯独他不同。他恰好是一年前来的，才三十岁，虽然确实是与二十岁的青壮年来说已经有了差距，可是人还是壮年，身上也没有残疾，如果再努努力还是有可能登堂入室的，不可能会就在这个时候来军营。那他的动机，只能是……”
　　“心怀不轨。”燕酥自觉的接下了顾麦未说完的话，听着顾麦的话，还腾出心思来捣鼓那个被顾麦习惯性装订成册的小本本，反复推敲这上面的字符到底是什么意思。顾麦注意到这件事，在内心翻了个极大地白眼，他知道自己的字难看，现在这样被人翻来覆去的研究更加羞耻啊，没必要吧，燕小将军！！看在现在这人相当于是自己顶头上的上司，相当于大boss，也难得跟他计较，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小本本从燕酥的手里抽出来。接着说自己的发现：
　　“于是我又查了查他在京中的人脉，发现他与当朝的户部侍郎，额，叫刘……”
　　“刘锦年。”
　　“啊对，刘锦年。与当朝户部侍郎刘锦年曾在少时是在一处学院就读，刘锦年就相当于那个人的同门师兄了后来，刘锦年先入朝为官，过了几年，张福同样的参加科举，第一次考了，没考上，又考了好几次，一直名落孙山。才这个时候，张福才想起在朝中还有一个同门师兄，于是便想着让他替自己打点一二，结果，之后他就放弃科举，来这儿了。另外，他家的老母亲，身上有旧疾，几次的上京赶考，已经把家底都花的差不多了。近一年，张福母亲的药却是一顿都没有少过，慢性病最折磨人，用的药都是上等的。”顾麦把自己整理出来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也知道燕酥看不懂自己写的诗歌什么东西，于是就把原件里只得看的，都圈出来，拿给了燕酥。
　　“这件事可算是漏洞百出，之前是没有察觉，一旦像现在这样，只要查出了一点点，就全完了，这个副本一点都不难啊！”还没我做阅读题痛苦，虽然字难认了点，是让燕酥亲卫给自己念的，除此之外，还当真是一点麻烦都没有遇到，这也太顺了些吧，连新手村小妖都赶不上啊。
　　“这个刘锦年是大皇子的人。”燕酥沉了沉，作为朝廷上著名的“傻白甜”，有战事就打，在战场上指挥犹如战神天降，却对朝堂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要不是自家哥哥护着，也不知道到现在自己身上背着多少道罪名了。但是这个李刘锦年还是有印象的，哥哥提起过，圣上至今未立储，大皇子作为长子，自然是夺嫡的热门人选，手下的势力不小，这个刘锦年便是其中之一，还是跳的最高的那个。看来这次朝廷上的风是要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