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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一 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从太乙门归来,一股浓烈的不安充斥心中,那是种说不出口的焦躁,就好象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会莫名烦躁,挥之不去,也不知来自何方。

      看了眼苍穹,依然万里无云,已经连了好几天没有下雨,归途路上听见不少农人叹息若老天不帮忙,这季收成将会如何如何的,他也看到小溪流因烈日而逐渐干涸,在圣罗帝登基三年中,河清海晏,别说闹干旱,连个蝗虫害都没有,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曾听师父说过,无端天降阳九,必有妖孽祸国。

      妖孽非是说什么妖精鬼怪,而是指其心有异之人。

      最近武林三门派无端被灭门,虽然还摸不清楚敌人目的究竟为何,但绝对是他必须提防阻止的,这不只是因为社稷安危,还有那些无辜遭害的朋友。

      骑在马上,离落暮越来越近,心头的闷越来越紧。萧亦丞看了眼身旁沉默寡言的夏侯令,不着痕迹的叹口气。

      越过拱桥,他两终于到达落暮庄,不若先前看到的热闹,彷佛渲染上了太乙门的灰暗色彩,庄内也显得悲凄,想来是消息已经传了回来,他知道那三大门派和尉迟宇交好,遇到这样的事情,尉迟宇应该十分伤心吧。

      下了马,萧亦丞要上前叩门,只是在他手握上扣环前,大门已率先被拉开,迎面扑来的,是他熟悉的女子。

      「丞大哥!柳絮等您等好久了!」扬着柔弱的哭音,倒落男子强健胸膛,柳絮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她是花香阁艺妓之一。

      「怎、怎么了?柳、柳姑娘……」本来想唤亲昵的小名,但不知为何,就是硬生生将快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萧亦丞小心翼翼的偷觑夏侯令,却见他面无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有事入屋谈,别在外头哭哭啼啼的。」看了眼那即使是哭着还是明艳动人的女子,夏侯令说着,心中没什么特别感触,只是觉得,眼前男人女人缘的确很好。

      「嗯。」搀扶着宛若无骨的女子入屋,由于上次一访,尉迟宇下令只要他两人到来,便立即迎到花厅去。「柳姑娘,妳怎么会来这儿呢。」边走边问,脑中还搞不太清楚这美丽的摇钱树怎么会跑出花香合……等!心中的不安彷佛具体化一般,萧亦丞声音不禁高扬。「莫不是花香阁出事了!?」不然他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这娇滴滴的姑娘远赴落暮来。

      怀里女子带泪点了点头。「那日、那日有一群大汉闯了进来,看来像北方汉子,他们进到香阁内就开始破坏,秦姨让人出来挡,却打不过那些蛮夷,最后、最后秦姨被捉走了,还有好些姊妹、姊妹也被带走,我是被红儿藏起来,侥幸躲过一劫,丞大哥,你一定要帮帮大家,你一定要救秦姨,她被那些大汉打得好惨,都吐血了。」想到当日惊险场景,柳絮美眸中的泪水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忍着胸中怒火悲愤,萧亦丞强迫自己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妳是怎么知道到这来寻人的?」他不认为这样一个弱女子有能力找到他,是有人指点么。

      「我侥幸逃了出来,便在人海中流浪,我不知道有谁可以帮我,就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就听见有人说痕星重回江湖云云的,在几番打听下知道你曾来过这儿,就追来这边等人,所幸尉迟公子人甚好,收留了我,不然、不然柳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着女子的话,萧亦丞看了眼夏侯令,就见他还是神色漠然。「这下是针对花香阁,难道对方真是挑我的柱打?」先是炜后是花家,现在又是花香阁,还有呢,接下来还是什么,按着额际跳动的筋脉,萧亦丞深深吸口气,要自己冷静下来。

      「不只你的人被砸,还有那三大门派。」夏侯令低声提醒。

      「我知道。」心中烦躁更加提高,萧亦丞坐到女子身旁,让下人替自己斟茶,唤住那下人,他问道。「尉迟公子呢?」

      「主人在处理太乙门之事,稍后就会过来,请贵宾稍候。」那下人得体的回答。

      静静坐在位子上,平稳下柳絮的情绪,萧亦丞在脑中组织着最近发生的事件。总有说不出的怪异,他的暂且不提,但那三门派,这三派在诸多门派中虽比不上少林嵩山峨嵋等,却也是让人敬重的老门派,不若少林武当峨嵋活跃,这三者采取独善其身做法,无论怎么看,这三者绝对无害,但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遭到那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三门派间几乎没有共通点,唯一有的就是都与尉迟宇交好,难道、那凶手是以尉迟宇为敌?要拔除他的盟友好让他孤立无援?

      那自己的呢?又是为了什么?

      沉淀脑中思绪,在他还来不及多想时,尉迟宇和上官一同进入。

      「萧先生夏兄,真是抱歉来晚了,希望下人没有怠慢两位才好。」

      「没的事,尉迟公子想必已经知道太乙门所发生的惨事了,你有何看法?」

      「似乎是针对我而来,三派之首与我交好,更是力持我当上盟主,我在想,是不是有人看不惯我坐这位子,要拉我下去。」尉迟宇低声说着,面上很是无奈。「可怜了那三位好友……都是我不好,没能力守着他们。」眸中透出自责,他轻轻叹口气。「那萧公子呢?听柳絮姑娘说了么?」

      「嗯。」本想开口的,却注意到一旁似笑非笑的上官,他总觉得他很可疑。「上官公子有何看法呢?」

      「呵呵,在下不过一介山林野夫,哪有能耐与三位讨论什么武林大事,只不过要说句话,树大招风,那风一来,树倒了,可是要死很多人的。」说着没头没尾的话,随即见他轻笑坐到一旁品茗,不再开口。

      暗思他话中深意,夏侯令又拿出那羽标端详着,许久,他开口说道。「北方汉子,上官公子可知道北方有何门派么?」其实这问题问萧亦丞就好,但他要诱那人多说些话。他也觉得他有古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呵呵,就说在下不才,怎么会知道呢,这话该问问尉迟兄吧。」笑着推开问题,上官喝了口茶,带着笑的眸子有着让人看不出的光芒。

      将目光转向尉迟宇,就见他啜饮茶水。「在柳絮姑娘到达后,我便派人到花香阁去查看,那里留有几个北方汉子尸首,他们身穿狼袄,手拿扣环大刀,且刀身上刻着狼头,若没猜错,应该是北方狼堡之人下的手。」

      话一完,萧亦丞抚着额说不出话来。

      「狼堡在北方何处?」夏侯令问,明白男人现在因一连串的问题扰得发晕,就萧亦丞的反应来看,他该是知道狼堡的……再瞧他苦恼模样,应该是难缠的对手吧。

      「在……」话还没完,就听见萧亦丞以极疲惫嗓音说道。

      「在蒙天。」鞑军有不少粮草马匹都是向狼堡购来的,狼堡是横跨政治、军事、商业的武林神秘组织,他加入圣罗帝前曾无数次想渗透这个组织,却一一受到阻挠,听闻此组织内有足以颠灭国家的人才,有可买下无数小国的财富,是一个彷佛神话的组织。

      现在,他要和这个让他吃了无数败绩的组织为敌,他不得不佩服那慕后凶手,连这么大的靠山都拉得到,那还有什么事情是那凶手做不到的?

      「……」夏侯令无言。

      「好了,我想还是近早着手调查此事。」蓦然起身,萧亦丞转头看向柳絮。「柳儿,妳到我上古庄落去吧,翎姑娘也在那儿,妳们俩好有个伴。」

      「好的,悉听丞大哥安排。」说完,三人向尉迟宇和上官告别。

      走在街道上,找了间客栈,要了三间房,将柳絮安顿好,萧亦丞到了夏侯令房内,一入内就见男人泡着茶,显然是知道他会过来。

      走到桌旁坐下,萧亦丞看着眼前始终保持沉默的男人,他轻轻叹了口气。「麻烦越滚越大了。」

      「那狼堡真有如此难对付?」夏侯令挑眉问。

      「连我都束手无策了,你说呢?」懒懒的回答,看着漂浮在杯中的叶渣,萧亦丞瞇起了眼。「我花了两年时间去调查渗透分化这个组织,却没一个计策成功的,那堡无论内部外部,都像铜墙铁壁,连滴水都进不去。」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他萧亦丞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

      「呵呵,在下不才,你太高估我了。」学着上官说话的懒散口音,就见夏侯令冷冷瞥了他一眼。

      「别学他说话,你觉得这次事件怎么回事?」

      「你是想问我觉得上官的反应么?」见夏侯令点点头,萧亦丞目光忽然飘远。「和上次一样,深不可测,话中有话,而且完全不知道他话中针对的人究竟是谁,上次他说夺权,摆明是说你,而这次树大招风,是说尉迟宇,但真是如此么,总觉得……他是指桑骂槐呢。」

      「嗯,而且他故意置身事外,既然和武林盟主在一起,我不认为他真是个不管俗事的闲云野鹤,太虚假了,感觉起来就像故意待在尉迟宇身旁,就像你以前待在我身旁一样。」挑拨离间、趁机搏倒。

      「嗳,别老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讲。」喝了口热茶,萧亦丞一笑。「上官是很可疑,就如你所说,他不停将事情撇清,而且待在武林盟主身旁,他既能得到第一手讯息,更能将尉迟宇的事摸的清楚,要说谁最有可能去拔尉迟宇的桩,他是最有可能的。」因为最亲近,最没有防备。

      就如夏侯令说的,很像自己以前玩的手段,但还不是被他夏侯令给识破,险险被反将一军。想到过去,唇畔勾起浅浅弯痕。

      「你对狼堡有何打算?想到要以什么办法救人了么?」夏侯令问。

      「呵呵,直接打进去。」想也不想的回答。

      「太鲁莽了。」皱起眉,夏侯令看着眼前男人,不认为这方法会是自他口中说出。

      「难不成你要和他们谈判?他们捉人绝对不是要我们去谈判,而是要我们杀进去救人,既然如此,又何必逆敌人之意呢,顺他的意杀他个片甲不留。」既然有了挂勾,那对方就不会是要自己做条件交换,目的一定是要取他和夏侯令的命。

      「明知是陷阱,你还要硬闯?」明白萧亦丞意思,夏侯令问。

      「不然呢?我说过了,狼堡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任我绞尽脑汁都无法渗透,现在对方抓了我的人,更不会给我丝毫机会,唯一的方法就只有杀进去救人,除非我放弃秦姨。」但那是不可能的。

      「有几分把握?」

      收回飘摇的视线,萧亦丞苦笑。「没有把握,这阵我自己去闯,你不用跟我去。」没道理要他陪自己送死,想想他剩下的人力,思考着该做什么样的调度安排。

      「……」静静看着眼前男人,夏侯令没有说话。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很沉很重,好象快要不能呼吸似的。

      ***

      月下,晚来风急,时未近秋,感受不到秋意的萧索,仍保有夏夜闷热,但屋内,一杯冷酒,伴着迷惑的心,有似秋薄愁。

      手指捧着酒杯,夏侯令看着外边残月,心绪杂乱,脑中纷纷闪过与萧亦丞相处的日子,那些针锋相对还有现在的并肩合作,其实问他还恨不恨那个夺去他天下的男人,其实不恨,不知为何,现在回想起来,对过去只有缅怀,总觉得那男人带给了他生活许多乐趣。

      他让自己体验了虽短暂,却是梦寐以求的亲情,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心机斗争,他从没在哪个人身上用过那么多精力,没那么密切注意过一个人,只有他,痕星萧亦丞。

      不讳言当他最后一着狠棋封死了他的路时,自己的紧张失措,也不讳言当罗塔王登基为帝时心中的怒火和失意,但现在,却有种都是过去事情的感觉。

      时间消磨了他的斗志,而萧亦丞化去了他的野心,他不想和他争了,现在四海升平,活在这样的时代下也没什么不好,不气他不恼他了。

      但是,却隐隐有着不甘心,他一直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天命寄身的星辰,他想证明人定胜天,他能胜过辅星,这个想法到现在仍没有改变,他想赢他,却不想和他争那些,这样的情绪就叫做矛盾吧。

      夏侯令低头看着清澈如水的杯中物,他一口饮尽,伸手取来酒壶,再添一杯。现在,那个男人要自己不要插手狼堡的事情,他说,那是他的事情自己没必要陪着冒险,他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情说出这样的话的,不能理解。

      说来好笑,那人总有一堆让自己无法理解不能明白的行为。

      不懂他为什么不死心,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善良。

      少了自己他萧亦丞是不会损失什么,但兵到用时方恨少,多自己一人虽帮不了什么忙,却也是聊胜于无,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会要求他帮助,但他却说,不要他跟着冒险。

      这是为了什么,他不懂,却隐约能体会他的心情。不想要自己跟着犯难,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对他就真的那么重要么……他对我的感情就真的那么深,抽不出来了么?

      再饮一杯酒,任着看似无害的液体麻痹神经,烧烫咽喉腹腔。

      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么?

      萧亦丞对于这份悖德的感情从未有什么过份的表态,但举手头足言谈举止中,却能隐约窥见一二,那双总是追随自己的眼睛,那有意无意关怀自己的话语,真的不明白么,真的看不出来么?

      如果说是,就真的太对不起他萧亦丞了。

      苦笑挂上嘴角,不否认一开始他的确感到恶心,居然被个男人看上,还是自己最大的敌人,那种感觉不知道是荣幸还是愤怒羞辱,但也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才会为他做了那些事,给了他无法抹灭的回忆,是喜、是怒、是悲,还有淡淡的无奈,这些都是他萧亦丞给的,没了他,他或许还在权势名利中载浮载沉,也可能,已经当了皇帝。

      可是却不会有这般刻骨铭心的记忆,每天要烦恼的比大军决战千里还要多,提防的比暗杀还要周严。

      现在检视自己的感觉,他一点也不讨厌被那个男人喜欢上,其实被同性喜欢上也没什么,就像女人对他的倾慕一般,就那个样子而已。

      反而,他有些庆幸,能得到那样一个人的青睐……真是卑劣的想法啊。

      唇边的笑更盛,摇了摇头,夜深,该是歇息时候,这些事放着吧,他还是好好想想,狼堡的事他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调出洛军,胜算又会多多少……为了萧亦丞,应该值得吧。

      ***

      三天后,孔炜派人接走了柳絮,萧亦丞也趁机安排好所有事宜,这次的背水一战,只准成功没有失败。

      若输了,不只自己难逃一死,就连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都将跟着陪葬,只是,和狼堡彷佛无止无尽的人脉相比,他的行为有如螂臂挡车。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放弃。

      看着柳絮依依不舍离去的模样,萧亦丞笑着与她告别,待人走远了那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走了,他也走了,自己说不要他跟着冒险,所以那男人也走了,三天前就离开,连个下落消息也没有。

      不否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的心痛了一下,算了,反正他们现在唯一的交集就是追缉凶手,等到这些事件结束后,就会……形同陌路吧。心中这么说着,要自己潇洒以对,只是每每想到两人分开后的情景,还是会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轻轻叹了口气,他也该准备上路,消息都放出去了,他萧亦丞一个月后将亲临拜访狼堡,希望狼堡之主好生准备,当然,他是不会这么傻,真的告诉自己何时上门,不需要一个月,他很快就会杀进去,攻其不备。

      反正对方都知道他会独挑狼堡,那就正大光明的放出通知,混淆视听,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这样的计谋成功率大概是零。

      将包袱收拾好,稍微易容一下,他跨上千里马,以狼堡所在的北方大漠为目标,奔驰而去。
      易容过的脸蛋不似以往的清秀斯文,黏上胡渣画深眉毛,将眼角黏得上吊,他看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生人勿近模样。

      经历了半个月的路程,日夜不停的赶路,他终于到达那他熟悉的地盘,蒙天,一如他第一次踏入一般,这儿的人民依然以穹卢为天,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乐天又开朗,还是一样的好客呢。

      看着手中被女孩儿强迫塞入的浓酒,萧亦丞露出苦笑。怎么这副模样还有人垂青于他?

      将浓酒塞入袋子中,操着北方口音道谢,将马儿送给了当地领袖,只留下随身武器和伤药,还有那瓮烈酒。在蒙天,女子送酒是男子的无上光荣,不能拒绝,就算无意于她也要收下,若同样有意思,就回送一样礼物。

      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的蓝天,换上北方人专有的衣服,他虽有些瘦,但身高还是够的,衣服穿起来一点也不难看,反而衬托出英气来。

      没在这个暂时停留的部落多花时间,在处理完琐碎事情后,萧亦丞起身前往蒙天,其实蒙天并非指整片北方大漠,而是一个绿洲的名字,这绿洲是北方最大最繁荣的经济重镇,因为过于强大,所以就以蒙天借称整片北大陆。

      花了两天时间到达蒙天,打听过了狼堡的事情,事情果然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他虽放出消息说一个月,但现在不过半个月多而已,狼堡就已经架起警戒网,五十尺内不准闲杂人等踏入,就连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摆明就是防他。

      唉唉唉,这下他要怎么进去呢……坐在大树下,吃着北方独有的水果,萧亦丞瞪着眼前彷佛灰狼般的庞大建筑,昨晚曾试图夜探,但却因为巡视的狗儿和狼差些被发现,看来他必须先搞定那些小东西,才有办法安然进入。

      对付狗和狼啊……狡狯的眸子闪过几缕笑意,他哼哼笑着。套句秦姨说的话,不过就是几只畜生,敢吠就缝了牠的嘴,敢追就打断他的腿,怕麻烦?还不简单,全毒死就好。

      悠悠起身,以势在必得目光眄视狼堡,他痕星,就来试试你这不败狼堡的传说,看看究竟是他强呢,还是狼堡了得。

      闪身走回客栈,静待夜晚,手中拿了包白药粉,这是根据秦姨送他的秘方调配的,专治这些碍事畜生的法宝,无色无味,连狗都嗅不出来,只对动物有伤害,对人是没什么,动物闻了后也不会怎么样,只会叫不出来,一切行动都正常,但却无法快跑。

      这样子,就不会被人察觉了。

      满意的笑了笑,纵身出楼,往狼堡而去。

      站在上风处,将手中药粉洒了半包,约莫半个时辰,萧亦丞才跳上狼堡外围高墙。

      爬上了墙,满意看着狗儿怒瞪他却无能为力的模样,一抹笑漾上唇角,他对狗儿比了个噤声手势,而后从腰边的小袋子掏出小石子放在手中预备,轻巧跳下墙,在上头观察了一下巡逻兵分布,真不愧是防他萧亦丞的阵仗,一点也不马虎,每隔个三分钟就有一士兵走过,且每个地方几乎都有哨兵,想安然潜入,几乎是痴人说梦。

      皱起眉头,沿着围墙走动,借着高墙阴影庇护,躲藏在大树之后,他暂时躲过几名士兵巡哨,不想多做动作,萧亦丞轻巧奔往狼堡的小门,途中点了许多人穴道,手中石子疾射而出,在守门士兵反应前已打中哑穴动穴,两人皆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满意的露出微笑,他人畅行无阻的进入狼堡本身。

      一踏入,他便傻了眼,瞪着眼前彷佛盘缠一起的信道和阶梯,萧亦丞顿感头晕,果然,就算进来了,要找到人也很难,目光飘移,在信道和阶梯上打量,却无法顺利的将道路连接起来,他不知道哪条路通哪条路,又是哪个楼梯是往上或往下。

      看久了,竟觉得晕眩,赶紧收纳心神,拿出女孩送予的烈酒,他喝了一口,任酒气奔腾全身,才又觉得舒畅一些。这下该怎么找到秦姨所在呢,不能够威胁人带他去,狼堡之人全是以命效忠主子,决不可能做出背叛行为,若他贸然要人带他前往,恐怕还会误中敌计,为今之计,只有自己找出路来了。

      让他想想,普通关人的地方都会设在地面下,因为在观念中下方就是不洁的,所以举凡劫牢劫狱,不必多想,只要往下冲就好,但就狼堡这样设计来看,一旦被他们擒入之人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出来,所以,是在上面!

      大家都被世俗观念所囿往下方走去,那儿应该是狼堡所有机关的重地,去了无疑自投罗网自找死路,而上面,愈往上爬逃脱的机会就愈少……瞇起了眼,隐约间能看见几盏灯火跳动。

      而且就算真有人神通广大到了上面救人,只要消息一走漏一被发现,那么想从那么高的地方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者这边通路繁密难辨,只要走错一步,想安然脱身更是难如登天。
      深深吸了口气,萧亦丞忽然有种无力感,就算真上得去,他又下得来么。算了,不该多想的,临敌当先,最不该灭自己志气。又喝了口酒提振心神,萧亦丞大致打量过路线,记在脑中后,便往上奔去。

      放眼望去路线虽是密密麻麻,但真要通往上层的路只有一条,所有的信道都由这个信道分歧四散开的,往那阶梯奔去,注意着下方及上方巡兵,萧亦丞运用灵敏听力躲去许多巡逻,上到第三层,他已不知走哪条路,忽然,一士兵自一旁信道绕出,吓得他赶紧闪身躲进不远处的回道。

      就听那士兵以不正经口吻调笑说着。「可惜上面抓来了那么多美人儿,居然不能玩,真扫兴。」一旁的士兵闻言,忙着接腔,看得出来方才说话之人地位不低。

      「是啊是啊,尤其是方才牢中那娘们,看来是有些岁数,不过瞧瞧她那腰那胸那臀,要真能抱上一抱,不知有多么销魂啊。」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叫、叫秦什么来着,可算是美人呢,可惜个性倔了些,嘴巴毒辣了些,可惜可惜。」说完这话,就见三四个士兵哈哈笑着。

      在一旁听着,冷笑漾上萧亦丞嘴角,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来人就关在这群色猪走出来的信道内。微微侧身闪过士兵,待人走下楼去后,他立即奔入那信道内,回道里头是无数个阶梯,看来直通顶楼,而且里面没有任何能供人回避闪躲的暗处,若真有人下来,只能硬拚了。

      加快脚步上楼,一连处理掉好几个巡逻兵,萧亦丞益加注意四周动静,他终于爬上了顶楼,趁着对方没注意,他击昏了看门者,拿了钥匙打开铁门,再处理掉狱卒,就见数十个犯人被关在里面,全身都是鞭伤烙伤。

      瞇起眼,不安攀爬上心,萧亦丞加快脚步往内走着,终于在最里侧发现秦娘子踪迹,她一身雪白纱衣被扯得破烂,身上脸上全是带血的鞭痕,心中一痛,他赶紧开门。

      「秦姨!」这一唤,让被铁铐缚于墙上的女子全身一震,而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亦丞……」艰难的发出声音,美眸中充满血丝,苍白的脸颊不难察觉这几日受的苦楚。「傻瓜,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救妳。」打开铁门,以银针解开铁具,就见秦娘子身躯一软,倒往他身上。「秦姨妳还好么?」扶着女子坐到一旁,虽已经设想到现在局面,但萧亦丞心中仍感到愤怒,自怀中掏出稳定经脉心神的药丸,塞入女子口中,他运气为她疗伤。

      秦娘子没多花力气和萧亦丞对答,她收纳心神抱元守一,任药气行遍全身,解了她被点的穴道,也让几日没有行动的手脚逐渐灵活复苏起来,绕气一周后,全身舒畅,再喝了口男子递来的烈酒,顿感精神一振。

      「好你个狼堡,好你个下三滥,秦娘子发过誓,要是老娘能出去,没杀你千百人誓不甘休!」怒然起身,却惊觉身上衣服破烂,娇躯若隐若现,只是她还没开口要求,就见萧亦丞褪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遮遮吧。」笑说,走出牢房,他取走墙上银枪和暗袋,递给了秦娘子,也顺手打开其余牢门,放走这些不知身分的囚犯,当然,此举有他的用意,这些人会逃,狼堡会将其捉来必有其原因,只要这些人开始在堡内乱窜,那么多少也能引开注意,他和秦娘子逃生的机会也较大。
      看着争相往下跑的犯人,他唇边扬开难以察觉的冷笑。「秦姨,咱们走吧。」说完,就见秦娘子森然走出牢房,披上他的黑袍,她面上神情更显恐怖。

      踏着沉稳步伐下楼,下面已经乱成一团,复杂繁密的信道涌出大批人潮,抽出银剑,护住身后仍带伤的秦娘子,他斩杀一扑面而来的士兵,而后便是无法停止的混战,不知有多少人开始自四面八方包围,一把把大刀砍落,无暇顾及秦娘子,萧亦丞沉稳对敌,明白这些人对秦姨构不成威胁,他也不甚紧张。

      边走边战的被逼入不同的信道内,转过了弯又是一条阶梯,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冷汗自额角落下,身上有多处挂彩,对方以人海战术不停围攻,任他和秦娘子多强也难以攻克,更何况秦姨身上还带着伤。

      人越来越多,忽然,数枚银针竟自人潮中飞射而来,目标是秦娘子,萧亦丞一惊,赶忙推开身旁女子,肩膀却被扎了一针,那针上带毒,一见血人便无力软倒。「该死……」拔出银针,萧亦丞滑坐下去。

      「没事吧?」秦娘子脸色发白,赶紧扶起他来。

      让秦娘子扶起自己,萧亦丞步按住秦娘子的手,他低声说。「秦姨,若真的很危险,放下我妳尽管逃。」

      「胡说什么!」秦娘子怒斥。

      「我是说真的,如今我痕星天命已了,企皇朝皇威赫赫,生民安居乐业,我的使命已然达成,这样就够了。」

      「老娘听你放屁,你敢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赏你巴掌!」听这席宛如诀别的话语,秦娘子心中焦急,背后追兵已至,她又急又怒,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给秦姨听好,同生共死,我秦娘子绝不会拋下你。」随便拣了条路走,她步伐加快。

      前有追兵后有来者,身上还负着中毒的萧亦丞,秦娘子握紧手中银枪,冷眸微敛,大有一决生死的气势,击开扑面而来之人,步步维艰的走着,不停的打斗让本有伤势的身躯体力流失更快,就在一大刀迎面而来时,她已做好赴死准备,但也在此时,一枚羽状暗器急射而去,硬是将那提刀之人钉死墙上。

      回头一看,秦娘子险些落泪。「夏侯令!」感动啊……

      「快走。」手上之刀早染上不知多少的鲜血,夏侯令冷声说着,护住两人,他要人往回走。「别往上走,要往下闯。」出口在下,往上逃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困窘的境地。

      「明白。」跟着夏侯令,一边顾及身后,一边注意萧亦丞伤势,见他昏昏沉沉,显然意识早已远扬,秦娘子有些着急。「走快些,我怕亦丞撑不住。」

      「嗯。」瞥了眼那重伤的身躯,带着血滴滴答答,连黑发也染上鲜红,心莫名有些疼。

      轰然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拥过来,心中不安逐渐加深,随着手上刀挥动次数增多,这让他想起上阵杀敌,那种刺激。

      杀红了眼,不管身后人,夏侯令提刀为两人开路,只是任他神勇,面对无止无尽的人潮,他竟也被逼得节节退后,和秦娘子靠在一起,看着海一般的人,深深无力感涌上心头,打不完,怎么样也冲不出去……

      正在两人心灰意冷时候,一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外头引爆,然后是杀声震天的怒吼,两人精神顿然一震。

      「援兵来了!」那爆炸声,这熟悉的火药味,是她研发出来的炸药啊,是那个炸掉东番号称无坚不催铁墙的超级火药!

      围绕在他两面前的士兵乍闻变量起,纷纷乱了阵脚,无不往外冲去要帮忙,这也给了两人机会,握紧手中武器,夏侯令手中刀不留情,狠狠往要往外冲之人招呼,而秦娘子,面对后方之人,她更不手软,前面的人要出去援助,后方之人是要擒拿他俩。

      就在这线希望出现时,一高亢声音忽然大喊。「别管外面,先捉住这三人!」这话一起就见往外跑之人停下脚步,刀锋一转,又对向三人。

      心中恼怒,但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夏侯令也不知究竟是谁发号施令,冷冷对峙,谁也不敢先动,忽然,底下铁门被踹开,涌入了士兵,是洛军,见此,秦娘子好生激动。

      深深看了眼夏侯令,她为背上的萧亦丞感到欣慰,还好呵,不是真的看上了个没心没肝的浑蛋。

      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好,洛军闯入后,高处也涌出了一批人,弓箭手,张弓对向三人,而那海一般的狼堡之人早退得干干净净。

      一惊,夏侯令马上下达命令。「通通退出去。」所幸洛军离门口不远,且人数也不多,在接到命令后立即退去,狼堡内就剩下他们三人。

      弓箭手在见此变量后立即射箭,提刀挡去攻势,秦娘子也以长枪护身,但百密难免一疏,一支箭以破空之势呼啸而来,对着夏侯令,防不胜防,这次是躲不掉了,闭上眼,但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反而是一充满血腥味和重量的东西降压而来。

      睁开眼,竟是游走昏迷边缘的萧亦丞,只见他脸色苍白,低声道。「快退。」血自唇角流下,蜿蜒成怵目惊心的痕迹。

      夏侯令抱起昏迷过去的男人,纵身一跳,与秦娘子脱出重围。

      ***

      离狼堡一役已有数天,但那饱受创伤的男人却迟迟没有清醒,坐在床头,夏侯令以着复杂目光看着他,没忘了那日,压在身上的重量,那滴在衣服上的血迹,他甘愿为他而死么,是这样的么?

      伸手拂开白发,看着那紧皱着的眉,好似痛苦的脸庞,他想起当日到客栈时秦娘子哭哭啼啼说的话。

      『傻孩子,长眼睛没见过这么傻的……我秦娘子死了又有什么干系,那一窝的女人死了又如何,你何必拿自己的命来拚呢。』泪水滴滴答答,坚强如她,也不免伤心落泪。

      『以你的人脉,要有多少个秦娘子就有多少,要有多少个花香阁就有多少,为什么要这么傻来救人,不值得啊……』

      秦娘子说,不管哪个角度看,萧亦丞都该舍她这步棋,不仅能减少损失,也能不招惹上狼堡,而且以他的人脉,要多少个像她这样的眼线还怕没有?要多少个花香阁这样掩饰身分的据点没有,她边说着,眼泪边掉,看来很是不舍。

      这男人的心思其实很好捉摸,只要是被他承认的,是他朋友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也或许是这样,才能有那么多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朋友吧。

      轻轻叹了口气,替萧亦丞掖好被子,察觉到外面有人,夏侯令出声要人进入。

      是李奕,狼堡之战对洛军损失惨重,他是为此前来。

      「给我一个你出兵的理由。」站在门口,他冷声问着。不懂,为什么这男人要为敌人出兵,那个抢走他天下的人!

      「唇亡齿寒,我现在受人追杀,只有萧亦丞能帮,我对武林事不熟,只能依靠这个人。」

      「你的理由不能让兄弟心服。」深深看着眼前好友,不知为何,李奕觉得他变得遥远,似乎不是他认识的人了,不是以前那个肃杀难以捉摸的夏侯令了,他眼中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感情,少了些过往的冰冷犀利。

      「……」沉默一会,夏侯令轻声说道。「替我安抚下来。」这样的话李奕只能服从,心中虽不甘愿,却也无可奈何。

      「你别忘了他是你的敌人。」

      「我知道。」人离开了,屋中又是一片安静。敌人?只要自己不抢天下,他和这男人,就不是敌人。

      迷惘了,他不懂自己怎么想了……

      一个甘心为自己而死的人,他难道真能狠下心利用到底?

      一个拿真心对待他的人,他真能视而不见闻而不动?

      不行了,无法再欺骗自己,不能再告诉自己,他对这人真的没有感觉。

      ***

      梦中,火焰烧透了半片天,他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在逃命,想救,却无法动弹,想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种无能为力的罪恶感,深深敲击着他的心脏。

      眼睛猛然睁开,脱离了梦境,想起身却牵扯到了无数个伤口,疼得萧亦丞顿下动作,不敢妄动,放轻动作慢慢撑起身子,背上的热辣感让他皱起眉头,就在他要下床时,一只厚实的手压住他肩膀,好熟悉的感觉,眸子往上飘移,看见了递来一杯水的手,而后是那冷淡的俊脸。

      「令。」轻声唤着,接过水,脑袋还昏昏沉沉,喝了那杯水才稍微清醒一点,想起来了,他打入狼堡救人,然后遇上了个很强的东瀛人,之后、之后没什么印象,隐约间看见了夏侯令,一支箭射向了他,然后,不用任何的反应,自己便上前替他挡了那箭。「你有没有受伤?」

      「小伤而已,你呢?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坐在床沿,看着白发反射日光的光晕。

      「疼而已,没什么,事情怎么样了?其它的姑娘有救出来么?」

      连命都快没了,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夏侯令心中叹息。「都很好,我们逃出来后的第三天,狼堡就将人送回,说很佩服你的勇气和实力,那些姑娘就当赔礼,还给秦娘子了。」静静听着,萧亦丞忽然笑了出来。

      「这不是玩我们么?」可笑啊,劳师动众的,最后居然还是敌人将人质亲手奉还,真不知狼堡有何居心。

      「他们似乎只是受人之托,并没有想针对你我的意思。」看穿萧亦丞心中所想,夏侯令轻声说道,就见男人拋来复杂目光。

      怎么,他越来越懂自己心里想什么了,还没来得及问,答案就被清楚的说了出来。

      没有多做响应,夏侯令拿来茶壶,又替男人添了杯清水。「亦丞,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秦娘子救回来了,三个门派的事情尚未结束,狼堡查不出任何线索,现在,你要往哪边找?」就秦娘子说,三个门派的灭亡已经搞得武林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猜凶手。

      「不知道。」耸耸肩,萧亦丞照实回答。「没线索就没办法继续找,派去调查上官的人只给了我几样回报,年二七,有妻室,热爱下棋对弈,其余不明。」

      「既然你不知道怎么调查,我有事想先离开一阵子。」

      挑起眉,萧亦丞问。「你要去哪?」

      「我放下宛香很久,要回去看看她。」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就像刀,一句一句剜着萧亦丞的肉,疼到心里,却说不出来。

      「这样啊……」

      「你要不要……和我去?」

      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嫌太过残忍么?

      萧亦丞心中苦笑。「跟去做什么,看你和你妻子燕好么?」话中口气不自觉尖锐几分,那酸气只有自己嗅得到,真是丢脸,身为痕星,这样的身分居然还会为儿女情长吃醋,会为了对方不爱自己而心伤,他为什么就是放不开,一次次的告诫自己,一次次的要自己放手,为什么就是办不到!

      为什么!

      好无能。

      轻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烦闷,萧亦丞疲惫的看向眼前男人。「你去就好。」那样的辱骂和折磨,一次就够了。

      「我希望你跟我去。」

      「跟去做什么?」眼瞇了起来,怒火隐约攀升,萧亦丞冷冷看着眼前男人。「你故意的么?」我要的,这男人根本给不起,我盼望的,没人给得起,这一切都是奢望,他也认了,但为什么他要这样折磨他,我已经放不开这份感情了,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他也不放过他!「你嫌我不够难看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明白自己的话让萧亦丞难受,夏侯令没有退却,直直看进男人的眼,他接着说道。「我要她和你道歉。」

      「道什么歉?」

      「那巴掌,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这番话让萧亦丞惊异地转过头瞪着他。

      「什么意思?」

      「那天,我有看到。」

      难堪的望着夏侯令,萧亦丞阖上眼,不知该说什么。「算了吧,她说的事实,我只是个男人,你犯不着为了这件事和她起冲突,你自己回去。」

      「你不打算回去祭拜洛神?」这话倒是堵得萧亦丞无话可说。

      「你就明说回去拜洛神就好,扯这么多做什么。」难看,他好难堪……

      轻轻一笑,夏侯令没说什么,又给他倒了杯水。

      ***

      告别了秦娘子,花香阁已经重建,姑娘们也已回去工作岗位,将琐碎的事情交代好,他俩启程回到永青城,由于萧亦丞仍属带罪之身,不得进入永青内,所以他们在城外的破庙过了一晚,隔天才去祭拜洛神。

      墓显然有人整理,有条不紊,没多的杂草丛生,一样的眺江背山,风景清灵。

      将水果拜礼放好,各自在香炉上上香,烧红的香头飘出味道来。

      「娘,我和亦丞来了。」一声娘,是来不及说出的遗憾,也是给生者的一个安慰。

      「洛姑娘,阔别三年,近来可好?」萧亦丞带着以往的潇洒笑意,说着以往谈笑间的口气。「很想不到吧,我会和令一起来看妳。」三年前,他曾来这里诉说心里的苦,三年后他依然是来了,心情一样苦闷,却有些微不同。

      「妳如果有灵,就保佑我们快些找到凶手。」夏侯令说。

      好脱离我么?萧亦丞心中问说。

      「是啊,不要再有人受伤害了。」他接着道,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有些虚伪。如果一直没结果,那令就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吧,呵呵,多么自私的想法,那三大门派、花家、秦姨,他又置这些人于何地呢……

      在墓旁坐了一阵子,闲聊了会儿,决定要离开了,和洛神做简单的告别,萧亦丞承诺下次还会再来。

      闲散的走下山路,很久很久没这么悠闲了,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好好看个风景静下心都不行。

      「令,接下来要去你妻子那儿吧,我不和你去了。」想不到啊,他居然是这么懦弱的人,连面对个女人都不敢。

      「我说过要她和你道歉的。」发觉这一路上男人的异样,那眸子有意无意的闪躲,话语间有意无意的回避,他在躲自己么,因为怕受伤了么。

      「不用了。」快速响应,萧亦丞轻轻叹了口气。「令,有些事情做了,才是弄巧成拙,别让我难堪,也别让你的娘子难为。」

      深深看着眼前男人,夏侯令没说什么,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强硬,下了山走了些路,又转上了山,越走越偏僻,实在没想到他之前是躲在这种隐密地方。

      「令,到这里就好。」萧亦丞说道。

      「和我进去。」夏侯令低声说着,语气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要求。

      「……」想停下脚步,却被一只手强拖着入内。

      「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得来的响应依然是沉默,这让萧亦丞很是挫败。他看不清这男人的动作,这些天相处下来以为他已经不会往自己的痛处踩,不会利用他的感情,但现在呢,他又在做什么?

      通过山路后,眼前是一茂密树林,林子间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间屋子,想必戴宛香就在里面吧,被拖着往里面走,想挣脱,却被夏侯令的内劲硬是压了下去,无奈自己受伤未愈,气力不足,最后只能乖乖就范。

      走到半路,离屋子不过十来步男人才放开自己,抚着被抓疼的手腕,萧亦丞想着自己该不该转头离开,那样子就很像落荒而逃吧。心里自嘲着,他留了下来,被骂又如何,他对得起自己就好。

      正当萧亦丞说服自己时,木门被打开来,一女子欣喜若狂的看着他身旁的男人。「夫君!你回来了!」接着小碎步奔至夏侯令身前,她的含蓄倒是让萧亦丞有一些些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女孩看见他,都是直接扑入怀里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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