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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 ...
第十章
绕下迤逦绵延的山路,蜿蜒的大小石块盘据在青绿色的山麓上,远看就像条灰褐色的大蛇。
两人并肩而行,路上无言,踢着小小石子,萧亦丞看似散漫,但眼中藏着的精光却不容人忽视,不停推敲着花家姊妹提供的情报,再想着夏侯令所说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已经归纳出来。
「令。」低唤着,他看向身旁男人。眸中漾着点点笑意。男人严肃却不失俊美的侧脸映在眼中,虽然心中缠满了谜团,虽然讽刺着自己不知死心,但仍然因为这男人在身旁而感到喜悦。
「嗯?」偏首,由于自己所走的地方偏高,看过去萧亦丞硬生生少了他一颗头,那双带着笑的眼睛似乎又有什么诡计,让他有些好奇。「怎么了?」
「引荐我认识那位武林盟主,尉迟宇。」他的探棺事件太让人起疑,一定要查清楚。
挑眉,夏侯令不着痕迹的勾起笑。「你也对他起疑了?」
「嗯,他的动作真的太不寻常,而且就算我很少接触武林事,也没道理换了个武林盟主我不知道,语儿华儿一定会通知我的。」他相信这件事一定有蹊跷,两个女孩儿势必知道这件事,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或是不能告诉他。
「也是,那就先去拜访尉迟宇,我在前往正渡门的路上有听说过,他在翼舟的落暮庄号招各门派,在那个地方被推上武林盟主的位置,落暮庄就是他的居所。」
「好,就往那儿去。」上古距离翼舟的距离不长,两天路程就能赶至。
下了山是孟原镇,听说这是某个古皇朝皇帝的出生地,那帝王生来坎坷,没有什么惊人的背景,也没有过人的胆识,但他仍然让那时的辅星相上,辅佐成了皇帝,听闻,他靠的不是什么智能才识,凭借的全是让人俯首的仁德和慈悲。
那皇帝就叫孟原,后世为了纪念这位不靠武力就夺得天下创造奇迹之人,便将此镇更名为孟原。
镇上经济并不繁荣,许多壮丁都到大城重镇工作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所幸在小镇上让他们买到了马匹,节省了走路的体力和时间。
到达翼舟后,他俩根本连打听都不需要,光看那风光的门面,人潮如水的派头,就能知道在翼舟正中央的庄落就是落暮。站在丹漆大门前,萧亦丞忽然笑了。
「令,以往的武林盟主不会将居所摆在正中央,不会住在城镇内,你可知道原因?」
思考,须臾摇头。「不知道。」
「因为武林盟主所代表的是至高无上,是众派领导,你说,有哪个首领的帐棚是搭在正中央的?一定是在最后方或上方综观全局,绝不是混在尘俗当中。」所以说了,这尉迟宇的想法还真特别,待会见了可要好好探一探,才好知道这人是不是只是个傀儡……
看了眼萧亦丞,夏侯令当然明白他这席问话隐藏的意思。「事实往往出乎意料,别太早下定论。」这点,他可是在他萧亦丞身上吃过闷亏,而萧亦丞,自然也曾经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假像骗得团团转。
闻此言,青袍男子莞尔。「那倒是,这点我在你身上学到的教训可多着呢。」这话也惹来玄衣男子浅笑。
「嗯。」上前扣门,金色叩门物是凶狠狮子口中的环,不久,一身穿宝蓝色衣衫的下人前来应门。
打开门,下人好奇的打量眼前人。「请问两位是?」虽然府中人来人往不少,但这两个却是生面孔,他没见过的。
「在下萧亦丞,这位是夏……」话未完就被身旁男子截去。
「在下夏苍,曾与尉迟公子有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访。」不让萧亦丞介绍自己,夏侯令报上自己的小名,那个对尉迟宇说过的名字。
「好的,两位请随我来。」对眼前来客并不提防,由于拜访尉迟宇的人太多,不想失礼于外人,所以上面特地交代下来,只要是求见主人之人,全安排到偏厅,让尉迟宇决定是否接见来者。
这次也不例外,领着两人进入屋子,绕过精致的假山奇石,还有盛开的夏花,这看来是漂亮,但论华丽比不上皇宫的伟丽,论雅致,更比不上上古的幽然仙境。
到了偏厅,两人在其间等待。对看一眼,心中大致明白为何那下人会让人轻易进入,这厅四周分别站了七名武功能手,只要厅内之人有异心,马上会被除去,不会危害到屋内的主人。
或许真是自己低估了尉迟宇,能有这样的安排,实不像一傀儡会有的。
相同于萧亦丞的心思,夏侯令也暗暗称赞。看似充满破绽,这般轻易就将人迎入内,此举不会对贵宾失礼,外边之人又具有压制作用,让人不敢妄动,也能防备心术不正之人,且外面之人武功高深,若没有高超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出七人存在。
两人皆暗暗臆测尉迟宇的为人和手段。
等了不久,便感觉有脚步声往此地而来。来者踏过门槛,满脸歉意,一袭月牙色衣衫将他气质衬托得更加高贵。「失礼失礼,方才让些事情绊着以致来不及前来会客,还请两位见谅。」
「不,尉迟公子言重了。」萧亦丞笑说。
尉迟宇看着笑着的男人数秒,而后惊异神色无法掩饰。「你可是痕星萧亦丞?!」目光转移,到了黑袍男子身上,又见他一声惊呼。「夏苍兄!」
夏侯令与身旁男人对看一眼交换眼神。「尉迟公子又见面了,希望我这次前来不会过于冒昧。」
「当然不会,不过真没想到夏苍兄认识鼎鼎有名的痕星呢。」面上掩不住钦佩,尉迟宇请两人坐下,要下人奉上最好的茶和糕点。
「是公子赞谬了,在下并无你想的那般了不起。」客套的推开恭维话语,萧亦丞喝了口下人端上的热茶,心中不禁大赞一声好茶。
「不知萧先生与夏兄来此何事呢?」可终于切到重要部份,就见面前两人一者笑一者漠然,很是符合两人会有的反应。
「在下听闻尉迟公子是当今武林盟主,特地来瞧瞧,这可笑理由希望公子莫见怪。」
「不会不会,能见到萧先生是不才的福气,武林盟主一位是众人抬举,受之不起。」静静在一旁听着两人客套寒喧,虽然做场面这事夏侯令熟稔,但在此时他却没耐心继续周旋。
喝了口茶,他开口。「我是来向你打听正渡门之事。」这话让萧亦丞暗中摇了摇头,感到好笑。
他何曾如此鲁莽了?
夏侯令的话让尉迟宇一愣。「原来如此,其实……」话未完,因忽然入厅的男子。
看着一身褐黄交错的男人,夏侯令萧亦丞心中皆好奇此人来历。
「尉迟兄可真是厚此薄彼,在此地与贵宾畅谈却留我一人在大厅中等待,俗话说得好,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有这么了不起的朋友也不介绍,独吞么?」踏着轻雅脚步入内,绢扇轻搧,说不出的潇洒脱俗。
深深打量眼前人,夏侯令心中一惊,这人和萧亦丞好象,非是指样貌神韵,而是那环绕周身的气息,高深莫测,彷佛是风,怎么样都捉不到看不清,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萧亦丞,就见他褐眸笑得瞇起来了。
听着男人不给人时间反驳的话,尉迟宇笑了出来。「抱歉,一听到两位贵宾前来我就急着来见,你也知道我好客,别和我计较了,现在就为你引荐。」说完便向这男人介绍起来。
礼貌性的点头微笑,两人暗暗端详这人。
褐黄衣裳的男子带着笑,目光胶着于萧亦丞身上,似乎是想打探什么,而后他一笑,那笑隐藏着许多意思,让人不得不谨慎。「在下上官,上官就是我的名,我无姓。」这特别的名更让人印象深刻。
「幸会。」萧亦丞响应。男人的笑让他和夏侯令同时心中一凛,那样看不透,彷佛带着试探和挑衅的目光,还有让人不得不注意的气质,这人当真了不起。
「我们继续方才话题,关于夏兄你的问题,其实我也颇为不解,老实说,我之前有个好友,他是恕延派掌门,其门派在数月前悉数被杀,手法凶残,而数月后又是正渡门被灭……我知道你们的疑虑,以我的身分要开棺验尸还不简单,但我不想打草惊蛇,经过查证,两门死法相同,两位皆非泛泛之辈,相信明白个中顾虑。」意思就是,若过于光明正大的验尸,会惹来凶手的顾忌,要抓人就不容易了。
这话一点破绽也没有,夏侯令心想。「原来如此,那尉迟公子可曾见过这种暗器?」自怀中掏出花华给予的暗器,他递给了男人。暗地依然注意着那名为上官之人,这让他想起他正式与萧亦丞见面那日。
就像是那时候的他,凌厉和温和在他们身上奇妙的调和,看似温驯无所害,深深一看却发现眼中唇畔皆有着让自己不得不戒备的锐利。
没注意到两位来客心中思绪,尉迟宇接过羽毛般的暗器,和上官仔细打量着。「是太乙门的标子,怎么了么?」
「没什么。」拿回暗器,夏侯令看着手中凶器,思考着太乙门。
在一旁听见羽标来历,萧亦丞轻轻皱起眉来。「太乙门以门风纯正著名,怎么也会做出暗地伤人这种卑劣事情来。」就他所知,恕延派、正渡门还有现在的太乙门皆属正派人士,且门风端正向来以暗杀为耻……因何会有早前暗杀追杀的行动出现?
听见萧亦丞的低吟,上官哼笑。「当利字摆当头时,鸟可为食亡,至于权呢……呵呵,爬到那么高的地位要干么?就是要滥用公权嘛。」笑说,这话让两人对此人更加戒备。
「原来如此,上官公子的意思就是有几个门派在争某样权势?」萧亦丞笑着反问,看似漫不经心,但明眼人皆知道他这话试探意味颇重。
「在下不才,对这些心机斗争不熟,只是要奉劝某些把权势看的比天还高的人,要这些人小心……别被摔死了。」眼瞬也不瞬的看向夏侯令,上官轻笑。
这目光让夏侯令感到刺眼,心中隐约怒火跳跃,却让萧亦丞安抚下来。
「上官公子此言差矣,人都是希望自己好更加好,追求权势也没什么不对,这是个人的雄心壮志,只要用的手段不偏,往后的路不走岔,拥有掌权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好。」上官似乎是个愤世嫉俗之人,萧亦丞心中沉吟。
「萧公子这么说对么,你是要所有有野心之人奋起与你对抗?与你辛苦打下的江山为敌?」上官轻笑反问,一时让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让人感到他的不简单。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每个人有追求的自由,这是我们无法干涉的。」
「是,萧先生说得极是,在下受教了。」合扇抱揖,看似有礼,但实际上敷衍的成分颇高。
自己要的资料已经查到,要探的底子也大致有个底,萧亦丞和夏侯令都明白是离开时候。同时缓缓起身,萧亦丞轻笑。「我两还有要事不克多留,感谢招待。」他的话让尉迟宇好生失望。
「若萧先生和夏兄不嫌弃,下次记得再来作客。」
「自是当然,若有空闲势必来叨扰,还望尉迟公子莫见怪。」
「怎会,欢迎都来不及了呢。」
笑着再客套一阵,两人终于离开了落暮府,一改面上笑意,萧亦丞眼中有几缕沉重。
「你觉得上官这人怎样?」问。
「若不是我先认识了你明白你的真实身分,我会以为他是痕星,他比你还要沉,说的话每句似乎都暗示着什么,是个能避就避不该招惹的难缠家伙。」发表内心所感,夏侯令也注视着萧亦丞。「你觉得他嫌疑较大?」
「不知道,和尉迟宇相较下,上官明显优秀,且城府较深。」轻声说着,萧亦丞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夏苍这名是怎么回事?」乍听让他好不能适应。
一笑,两人走到偏僻地方,才听见夏侯令回答。「苍是我的小名,鲜少人知道,叛臣孽子人人喊打,不换个名,不就和过街老鼠一般?更何况皇榜仍在追缉我,不好随意暴露。」话说的轻淡,却不难听见语气中的无奈凄凉。
曾经是皇子,曾经是名震八方的强军之帅,而现在呢,国没了,家没了,他只是个新朝代下的孽子,不该存活,夏侯此姓就像个烙印,说了他在此时的没落,说他在这个新时代的渺小卑微。
心中一阵酸楚,萧亦丞低下头。真要说,这是自己的错,若他没有辅佐圣罗帝,那么夏侯令一定会是皇帝,他的处境会与现在不同,如云与泥一般。
是自己造就了他现在的窘境,是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的自己。忽然觉得上天捉弄,怎么会让他爱上了敌人,又怎么要安排他和他有这么一场相处,本该没有干系了呀。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却明白由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是讽刺,他是罪魁祸首,说什么都是虚伪,最末,萧亦丞选择保持沉默。
彷佛看穿他的心思,夏侯令一笑。「别想多了,人生有胜有负,那场是我输了,不过如此而已。」
「但你没了国,也没了家,失了势,现在更是通缉要犯,身分上的差别不是你这几句就能带过的。」皱起眉头,萧亦丞低声说道。
「那又如何?」反问,就见身旁男子一怔,很是不解自己的回答。「我本来就是要叛国,有没有国于我都没差,至于家,生长在深宫中的我哪里懂什么叫家,洛神死后,就更没有地方能被称为家,而失势……见你如我一般,还有什么好叹的?」笑说,夏侯令以着深沉目光看着萧亦丞。
眉间的薄愁被无奈取代,萧亦丞瞪了身旁人一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是了。」不可讳言的,夏侯令这番话平息了那些罪恶感和歉意,他心情好了不少。「接下来就是到太乙门去瞧瞧了吧,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阴谋?」
「你说有人故意引我们到太乙门去?」夏侯令问。
「嗯,就我所知,太乙门这个老派门不管俗事,门风正直,不是会无故追杀两个小女孩的凶手,我在想,会不会又像正渡门一般,是被陷害的。」
「极有可能,但不能断定,到那儿再说吧。」
「嗯。」太乙门在翼舟北方,据点接近边疆交界处,离此地有五天距离。
***
出了翼舟,他们到了一个颇为繁荣的大城,城内张灯结彩,许多卖艺人充斥其间,还有许多商人小贩兜售着希奇古怪的玩意儿,天上闪烁不停的星子光芒也被人间的热闹给遮掩,黯淡几分。
一踏入城,萧亦丞的眼都亮了起来。「令,你瞧你瞧,这儿好热闹呢。」过往三年他全被绑在丞相府,没机会接触这些乡土间的活动祭典,现在看到了,更显得心中雀跃。
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下子就被诱惑吸引走了。夏侯令心中笑道。「知道这是什么祭典么?」被拉着走入人群,一大汉口含着酒,噗地在火把上喷出一道炫目的橘彩,又见一幼龄孩儿牵着只白猴在铁丝上跳上跳下。
「不清楚呢,抓个人来问问就知道了。」说罢便扯过一旁少年,萧亦丞笑问。「这位小爷,请问为什么这地方这么热闹?」
「喔,你肯定是外地人,这是咱们宁阳的五大庆典之一,祝宁阳,上古传说说着,有名仙人下凡到了宁阳来,他喜欢这儿的景色,便在这住了下来,那时人还不多,神仙爱热闹,便造了许多人来,教会大家杂耍,要众人表演给他看,也因为人多了,宁阳就繁荣起来,仙人点指为山,山中蕴含玉矿,造就了宁阳产物丰盛,所以后人为了纪念这名神仙,在他离去的八月二十都会举办一场热闹的庆典,感谢他的恩赐。」笑着解释,这一年难得的庆典让他非常喜悦,这是所有宁阳人都期待的节日。
「原来如此,谢谢。」听着传说,将不久前的苦恼拋开来,萧亦丞扯了扯夏侯令袖摆。「令,我们去逛逛可好?」好久没见着热闹了,让他笑弯了眼。
「嗯,但现在人多,我们先去找客栈。」看着眼前兴奋极了的萧亦丞,夏侯令脑中忽然闪过花华对他说过的话。『丞哥哥就麻烦你了,他看似精明,其实很多地方胡涂,你要好生注意。』当时自己还不当一回事,现在看来的确有几分真。
「好。」点点头,经夏侯令这话提醒,他才想起是该先找间客栈,这儿如此热闹,外来的人自然不少,而且他方才一瞟,还看见不少武林人,若不先找间房住,他两今晚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努力在人群间穿梭,几经询问,他们终于找到家规模不大,但干净的旅店。
踏入客栈,萧亦丞走向掌柜。「可还有余房?我要两间。」其实刚才经过不少更大更华美的客栈,但顾虑到人潮问题,便舍而不用,到了这小小不起眼的旅店来。
那掌柜的抱歉一笑。「这位爷儿真是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间房。」这话让萧亦丞有些不知所措,以目光询问夏侯令,就见他拋回无所谓眼神,他才放下心来。
「就那一间,麻烦了。」这么说来他今晚要和令同房了……赶紧甩开脑中诡异的思绪,萧亦丞自怀中掏出几枚碎银。「掌柜的先帮我们记下,我们还要出去走走。」
「好的。」收下银两,办妥了手续,萧亦丞转身走向夏侯令。
「走吧。」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木桌被掀翻,上头的杯碗瓮盘都被砸得粉碎,因此停下脚步,萧亦丞皱起眉头。
「你这狗娘养的,竟敢抢老子的女人!」壮汉大刀已然出鞘,大有将眼前人大卸八块的冲动,充满血丝的眼瞪着方才说要和他分开的女子,更有掐死她的意图。
「我本不爱你,是你自己死活缠着,现下我的爱人来了,自然不可能与你苟且一同!」女人提高音量,胆量让人佩服,她紧挽着一名看来也是不弱的剑士,目光满是愤慨。
「是你抢了我的未婚妻,还敢辱骂我!赵欠,咱们今天就来分个胜负!」那剑士冷冷开口,眼中盛满了怒火。
「分就分,怕你不成。」说完大刀就位,冷剑也蓄势待发。
在一旁看着这闹剧,怕死之人全闪了开来,连掌柜小二也躲得远远的,放眼望去竟只剩下萧亦丞二人和事主。
扯了扯青袍男子,夏侯令低声说道。「别看了,少惹麻烦。」说完便要拉萧亦丞离开,不料男子却文风不动,笑着看眼前戏码。
「不觉得有趣么?」他真是脱离武林太久了,以往三两天便能瞧见的斗争现在看在眼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怀念和趣味。
「快走。」明白萧亦丞的玩心起了,夏侯令更想将他拉出这是非之地。
轻笑几声,不着痕迹的脱出夏侯令箝制,他走上前。「两位壮士息息怒火。」插入两人之间,萧亦丞轻轻拨开针锋相对的两把兵器。「可否听在下一言?」
「你找死!给老子让开这不关你这黄毛小子的事。」和他的胡渍浓眉相比,清秀的萧亦丞看起来的确年轻许多。
「何苦为了个女人如此,既然这位姑娘不爱你,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你总该懂的吧?」转头看向剑士。「你说这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可有证据?」他俨然成了斡旋之人。
剑士自怀中拿出锦袋,倒出一弯玉。「这是一对的,莲身上有另一半。」说着,就见那莲姑娘也拿出另一只弯玉来。
转头看向持刀大汉,萧亦丞笑说。「看来真是这位大哥不是了,棒打鸳鸯会遭天谴,大哥何苦自找苦吃?让这对佳人成双成对不皆大欢喜?」
「老子听你放屁!」还要继续臭骂,却见萧亦丞身形幻动,到了他耳边低语几句,大汉脸色跟着转变,从怒红到苍白,而后又回复原本红润。
忽然大笑起来,大汉神色轻松,好似方才怒火不曾存在一般。「小子说得好!老子今天就放你们一马!」说完收起刀,潇洒的转身离开,留下不解的两男一女。
萧亦丞愉悦的笑出声来。「真是个爽汉子,个性不羁坦荡。」没等那对男女上前致谢询问,他便拉着夏侯令走出门去。
走出客栈,夏侯令自始至终保持沉默。佩服萧亦丞,本来就知道他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没想到真看见了,还是要佩服他临场的气度和处理态度。不轻忽不偏袒,更能在短短时间内抓住他人性子。
「你对他说了什么?」他方才的表现让自己觉得,他就像是个穿梭于尘世中的仙,经过了,却不带走任何一丝俗,自惹上麻烦,却又不带走麻烦。
「呵呵,没有啊,不过说说那姑娘的来历,说说他人情事,如此而已。」
「你知道那三人来历?」
「多少知道一些,以前听闻过,拿大刀的那个是有名的鲁莽,那姑娘克死了不知多少丈夫,有克夫之说,,那剑士我就不知道了。」笑说,想到大汉刷白的脸色,萧亦丞心中便窃笑不已。
「原来如此。」这样便能了解为何大汉脸色诡异了。「不说,一点也感觉不出你离开武林三年,不说,我几乎要忘了你是个武林人。」忘了自己就是惨败在他的人脉下,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萧亦丞永远不缺朋友,永远不缺助力,永远不会立于败处,只因他的个性吸引着每个人,让人想与之亲近交往。
这样的人,自己是敌不过的。明白为何之前会惨败,知道自己终于败于何处,这个大洞他是补不起来的,自己本不喜欢与他人论交,更不愿相信他人,说到底,与这人的胜负,是败在自己的孤军无援。
「呵呵,是啊,不说,连自己都快忘了我曾是这花花世界的一份子呢。」看着炫目的杂耍火焰,看着女孩儿翩翩舞蹈,萧亦丞注意很快就被引开。「令,去看看那个,那个卖首饰的。」
「嗯。」跟着男人走到卖胭脂水粉和各式花钿金钗珠坠的摊前,夏侯令对他举动感到不解。「你要买这个?」一个大男人来买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不觉得奇怪么?
「嗯,很久没见秦姨了,买些给她,还有庄落内的三位姑娘,还有……」说了一长串的女子名,听了夏侯令一阵无言。「我看这里的饰品等级上等,且样式特别,不是中原能轻易看到的。」已挑了一大把,那摊子不小,饰物也不少,但被萧亦丞拣去了一大半。
看着他开始选胭脂水粉,夏侯令莫名的叹了口气。这么会讨好女人的他,怎么会看上自己一个大男人?他心中疑问。目光飘移,却停在一只紫玉钗上。那紫玉晶莹剔透,造型虽然朴素,却别有一番雅致高尚。
欲拿起那钗,却和只手撞在一起。
「呃?」疑问的看向夏侯令,没想到他和自己看上同一只簪子。
「这让我。」低声说着,取过紫簪,不等萧亦丞反应他便向老板结了帐。
轻轻皱眉,很少东西能从自己手中被抢走呢。萧亦丞转回视线,继续挑代替品,想来是要送给他娘子的吧,也是,他也是相中要送给凌湘的,想说这璞雅簪子放在她头上,能不能改改她个性。
强迫自己忽视涌上心头的苦涩,脑中不停想着其它事情转移注意。好不容易挑齐了,那老板看眼前贵客大手笔,心情一好价钱便宜不少,让萧亦丞面上的笑意更盛了。
「走吧。」又拉着夏侯令走入人潮之中,东走走西瞧瞧,他们走到了大路的尽头,那儿有个戏棚子,上头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什么。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了解这戏在演些什么,是说一女子深情的爱着一个男人,但无论她怎么追求、拋弃了所有一切,那男人还是不愿接受他,最后却被村民说是妖女处死。
在这个时代,就算再开放也鲜少有女子敢大胆说出自己心意,这戏是在讽刺当时保守的民风,说着礼教吃人的例子。
凝视着趴在地上哭泣的女子,萧亦丞脑中闪过了好些情景,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凌湘,也想到了夏侯令,在保守的民风下,自己与凌湘的感情不被祝福,在保守封闭的风俗下,他对夏侯令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心,莫名的抽痛着。想到凌湘坚定的眼神,想到她坠崖无悔的眼神,想到了夏侯令冷然的欺骗,想到了他不择手段的折磨,忽然,他想笑。
笑苍天作弄人,拆散了他和凌湘,却给了他一个不能爱、却爱上的人。
以为,那巴掌打醒了自己,以为,自己再见这个人会是淡然无心,只是,几日相处下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依然为他的靠近而跳动,依然品味着喜悦背后的痛苦。
好苦好涩,没爱过就不知道痛,那爱过的他,怎么还会义无反顾的投入?
轻轻合上眼掩饰心中波动,再睁开又是一派平稳。「令,走吧,这戏唱老了,看太多了,没什么看头。」戏唱老了,看太多了……不要再看了。
「嗯。」隐约察觉到萧亦丞的异样,却看不出原因如何,夏侯令顺着他的脚步,走到了较为偏僻的地方。
看见不远处一个卖零食的小摊,萧亦丞轻笑。「你等我一会儿。」走到那扛着小架子的小贩面前,他买了两支糖葫芦。将手中裹着糖衣的鲜红葫芦递给夏侯令,他调皮的笑着。「很甜唷。」说着他便跳上别人家的围墙,那墙不算高,轻松就能攀上去。
夏侯令跟上,看着手中哄孩子的玩意儿,又是一阵无言。「你喜欢吃这个?」坐在男人身旁,看他满足的神情,又觉得方才他的郁郁是自己错觉。
「嗳,怀念么,你小时后没吃过这个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孩子气的笑着。
「没,身为皇子,怎么可能吃过这些民间零嘴,你小时候常吃?」夏侯令反问,倒是看不出来,他以为这男人就连在小时候也是无懈可击。
「呵呵,小鬼就是小鬼,还是会有耍耍小任性时候……好比跌倒、被狗追被咬,每当我嚎啕大哭时,炜就会买这个来哄我。」那时候离开了家,已经没有了依靠,其实父母之死他都没哭了,更何况只是摔跤被狗咬,那只是他想向孔炜撒娇,想要有个依靠的手段,想要让人哄哄自己,抱抱自己而已。
听见萧亦丞小时候的事,夏侯令倒觉得新鲜。「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就很了不起,身为痕星的你……实在想不到会有被狗咬被狗追的时候。」
「呃,你太高估我了,身为族中的掌灯人,我的确是比同辈孩子早熟,不过说破了,我还只是个孩子,就像你,即使你小时候就冷漠,但还是个孩子,会有幼稚行为,无谓的妄想,不是么?」
「掌灯人是什么?」他能够体会萧亦丞口中话语,现在回想小时候,即使看在别人眼中过度早熟,但只有自己明白,那时候的心理,幼稚得可笑。
「下一任族长,不过我的族已经被灭掉了,只剩下我和孔炜两人。」云淡风轻的说着,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夏侯令明白,那是他隐藏在平淡假像下的疼痛,不必说也能知道,他的族人是因他痕星身分而死,他曾经听过有人不停屠杀传有痕星转世的村庄。
因他而死的族人,还有其它无辜的人民,以他的个性来说,这样的自责和愧疚,应该压得很难受。心中隐隐感到同情,夏侯令也吃起手上冰糖葫芦。化在口中的甜让他一时松了心房。
他开口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小时候我便知道自己身世,韵妃对我并无好感,就连父皇也未曾将目光摆在我身上,即使我再优秀再突出亦然,那时我明白了一些不变的道理,有些事情是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一顿,看向萧亦丞复杂的目光,他自嘲一笑。
「就算拿命去赌,拿尊严去换,都换不来,久而久之,我习惯外人拋来的冷漠目光,我学会了伪装自己,再也不信任他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情,也不知道怎么对人好,我学到的,只有利己,只有夺权,上官说的对,爬高得权,为的就是要滥用公权,为的就是要报复所有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残酷……」
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男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付出,不懂他夏侯令何德何能,能让他不愿放弃。
他不懂。
深深看着身旁男人,萧亦丞伸手拨开他落在面前的黑发。「辛苦你了。」这个举动让男人停下吃糖动作,静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却更像迷惘,意识到自己动作僭越身分,他赶紧收回手。「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真是糟糕啊,这样子会让人很困扰吧。
「嗯。」看着收回去的手,想到了方才可称为安慰的话语,口中的甜似乎一直蔓延到心里面去,化为了他说不出的温暖。未曾,独自走过的二十八年岁月,没有人会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有人会用这样子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心疼、还是不舍,分不出来,却觉得很感动。
一旦用真心面对后,便觉得眼前人让人很窝心。
如果不是敌人,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吧。将脑中想法赶出去,夏侯令跳下围墙,看向萧亦丞。「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这无心的动作看在男人眼中,却像是在逃避他方才行为的举动。
牵起虚伪笑容,他点点头,跟着跳下墙。果然是先爱上,就先输了,刻意忽视掠过心头的闷,他深深吸口气,跟上夏侯令脚步,回到方才旅店。
回到客栈,由于客满所以他两只能凑和一间,到了房中,将包袱安置好,夏侯令坐在窗边看外头热闹,萧亦丞则在小小后室内沐浴。
不绝于耳的清脆水声,穿上衣服的窸窣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时,几缕白发随着风骚着他的脸。
「洗好了?」回过头来,看见一头白发的萧亦丞,他还是很不能适应,在下山前上官翎替他将白发染黑,那药剂是从某种黑花中提炼出来,是专门给那些有白头发的妓伶用的,也因此有着淡淡花香,所以随着风,他能嗅到那花儿独有的气味。
但那药剂有个不好的缺点,就是碰到水就会褪掉,汗水还好,只要是大一些多一点的水量,很快就会被冲落。
「换你。」夏天天气热,头发很快就干了。在夏侯令身旁坐下,他捉了绺自己的白发,细细看着,轻轻把玩。「我这样会很怪么?」
「不会。」
「回答太快,没诚意。」笑说,萧亦丞看入玄衣男子眼中。「不知道这算不算未老先衰。」几乎墨色的眼睛映不出自己倒影,就像是他的心,容不了自己,然后如深潭般难以预测看穿。
「想多了,快去歇息。」简短响应,夏侯令要小二换上新水,这里的客栈与他处不同,其它地方是不会这样轻松供应水的,但由于此地水量丰沛,所以能有如此方便的供给。
「那个……」忽然尴尬了一会,萧亦丞苦笑着。「谁要睡床?」总不好两个都打地铺或两个一起睡床吧……他是没差啦,真的没差。
「你睡。」
「那你呢?」
「睡地上。」夏侯令回答。
「这样不好,你睡床好了。」
「不,你睡。」
两人不停推让着,连小二热水换好了都不知道,见两人如此热衷于让床,他也不知该不该插嘴提醒大爷们热水放好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懂这两个大男人在想些什么。
「我说两位爷……」他的出声让两人同时注意到他的存在,保持温和的笑,他低声说着。「我看床挺大的,两个人挤一挤是没关系,两位爷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起睡不会怎么样的。」
这话让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萧亦丞露出苦笑。「就这样办,辛苦你了。」拿了几碇碎银,算是慰劳他的辛苦。
看着离开的小二,夏侯令转过头,看着眼前一反常态,身穿黑底绣银袍子的男人。「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睡?」
萧亦丞耸耸肩。「没什么不好的,还是你怕我对你怎么样?」带着兴味儿的漂亮眸子紧锁着夏侯令,乐看他眼中稍闪即逝的愕然。
「不怕。」拿了衣裳,夏侯令转过身走入后室。
「那就一起睡啦。」萧亦丞愉快的笑说,得不到也没关系,能逗弄逗弄也不错。心中窃笑着,褪去外衣仅着亵衣,他懒懒的爬上了床,窝在里面的位置。
瞪着天花板,萧亦丞心中笑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呢,如果夏侯令要杀他,不过……眼狡狯的瞇了起来,笑得让人心惊,还不是时候,他还要藉助自己的力量来查出背后凶手呢,至于他的余恨未了,也要等这些风波过吧。
忽然放松开来,外边清风徐徐,正是好眠时候,这张大床很是舒适,萧亦丞很快就陷入迷迷蒙蒙的昏睡状态。
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模样,夏侯令站在床前,看着全然松懈的男人,披散开来的白发落在男人脸上身上,还有浅红色的床单上,更显得男人说不出的妖艳,还有一丝丝,脆弱。
看着他的白发,就会想到他在上古庄落时的模样,崩溃、失魂,还有疯狂,只是当那些情绪卸下后,这男人的白发只剩下脆弱感。
放轻动作上了床,睡在外边位置,夏侯令闭上眼,或许是自小个性养成,他不习惯身旁多个人,就连他的妻子宛香都未曾真正与他同床共枕过,现在身边有一个萧亦丞,他几乎无法成眠。
夏夜,凉风微微,时至午夜,夏侯令还是无法入眠,屋内本该清凉的,但练武之人体温本来就比常人高,更何况两人武功内力都不弱,这让床的温度更是升高,终于受不了了,萧亦丞一翻身压在夏侯令身上。
「令……」白发落在身下男人的脸上胸前,睡迷糊的他没有意识到这样动作有多么暧昧惹人遐想,他只知道:「我好热。」被热醒过来,本来就重眠,加上这几日的奔波,他到了晚上更加渴求睡眠。「改变主意了,我要睡地上。」抱着枕头骨碌碌的爬下床,也不管身在何方,他一放下枕头就沉沉睡去。
愣愣看着床下男人,夏侯令更觉得睡意全无。他刚刚是故意的么……压在胸前的重量彷佛还在,那骚着自己发痒的发丝好似还作怪着,他瞪着萧亦丞,但见他睡得深沉,明白是自己多心,他是睡傻了。
无声叹了口气,下了床,他轻巧走出房间,吹吹冷风,向夜晚值班的小二要了件薄被,轻轻替男人盖上,他才又离开房间,在外边数着星子,凝视下面繁华散去的空虚街道。
一旦被抽离了人气,什么东西都会变的死寂,不久前还是那样热闹,如今却是一片沉默,他不是第一次失眠,却是第一次感到惆怅。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天空渐渐翻白,一抹曙光从远处升起,慢慢的爬上建筑物,温柔的光芒洒落屋檐,也轻轻铺在脸上,每次看到日出,都会有种被洗涤过的神圣感,不容人侵犯亵玩的崇高。
也在此时,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顺便替他披上一件薄披风。「早上露气重,别着凉了。」是萧亦丞,脸上仍有几分睡意,但眼中已有几分清醒。
「嗯,先去梳洗一下,吃完早膳就走。」看了眼身旁男人,夏侯令说道。
「好。」言毕,人摇摇晃晃的走入屋内,穿上黑袍,那袍子是上官翎给的,她说自己衣裳总是那几件,特地为他做了几套,她觉得自己看来清秀了些,要穿些深色衣服才能显出稳重。
也因此,他包袱内的衣裳不是黑色就是深蓝墨绿,一反自己以往风格。
走入内室清洗一番,他很快的走了出来。瞧见夏侯令还站在原地,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如果他没猜错,那人八成在外头站了整夜,没真正躺在床上睡过。
是因为自己原因么……连和他睡同间房都不愿意?
心中一阵不悦,但没停留太久,只因夏侯令拿着染发剂,半强迫的压着他坐下。「令?」
「别吵。」用木梳在瓷瓶内挖出黑色软膏,屋内立即飘散着淡雅香气,轻柔的替男人梳发染色,就见一绺绺雪白在男子细心下,束束成黑。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男人的白发,那会让他莫名的心烦。
「我白头发真的那么难看么?」忍不住心中疑问,萧亦丞低声问着。
「不难看,只是怕吓到人。」这话让萧亦丞气结。
「别说得我好象什么千年老妖似的,我自认长得不差,就算一头白发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真是过分,居然说他会吓到人!是知道夏侯令心狠手辣,却没想到他连嘴都这么刻薄。
「是不差,但白发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能避免多一些麻烦就避免,你别乱动。」扳正萧亦丞的脸,专心于他到下鄂长度的浏海,却没发现那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瞧。
听着那看似敷衍的话语,萧亦丞嘴角轻轻勾了起来。面前离自己很近的俊脸就算放大还是很好看,心又不自觉的怦然悸动,一下下就好,让他享受这男人难得的温柔。
一下下就好。
***
用完早膳后他两骑着马上路,被温柔仔细对待的头发现在是黑黑亮亮,以带子系在身后,至于夏侯令,他本来及腰的长发全没了,只到背部而已,他说,那是在到上古路上时被割掉的,想来是那些连环追杀吧。
头戴斗笠挡去阳光,两人快马加鞭赶路。
安然的走过五天路程,路上没有什么惊人的事情,也没有让人愉悦兴奋的祭典,一切平稳的让人感到乏味。
过了五天,他们终于到达太乙门所在的镇,城镇中依然人来人往,但不知为何,却有种哀戚感觉。
和夏侯令交换了个眼神,萧亦丞拉住一名路人。「请问这位大婶,知道太乙门怎么走么?」其实他想问的是镇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如此悲伤。
「唉,你也是来吊丧的江湖客么?太乙门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你直走向左拐个两个弯就到了,可怜啊,真不知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将有仁有义、行事坦荡的太乙门全杀光……一定会不得好死,会不得好死啊。」老妇人喃喃念着,她的话让两人一阵错愕。
再度对看一眼,不需多说,两人有默契的往妇人所说的地方奔去。
静静的望着眼前建筑物,或许不该这么说,那不过是个废墟罢了,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破瓦残砖落在地上,白旗已然挂上,许多人静静的处理善后,有人落着泪,有人无声叹息。
愣愣的,萧亦丞转过头来。「又是被灭门?」这凶手好狠的心,怎么能够这样,难道这些人的命都不是命,竟拿来这样糟蹋。
「应该是。」重重叹了口气,夏侯令心中亦不好受,虽然杀戮战场,但那些是敌人,他不得不杀,但像这样,无缘无故灭口的事情,连他都无法茍同。
「怎么办?连尸体都被烧成灰,要验也验不出什么来吧。」
「回落暮问清楚,看看这三个门派究竟和谁有仇。」夏侯令回答。
看着一片焦黑的废墟,不安悄悄爬上两人心中。
我快暴毙了…
为什么贴文老是跑不出来呢…(吐血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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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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