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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之三 清晨,鸟儿 ...

  •   清晨,鸟儿啁啾,一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声在九王爷府内回荡。

      「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都已经不是毛头小鬼了居然还会醉昏在亭子中,你们到底搞什么!」
      安静的不敢说话,正襟危坐的听着洛神训话,宿醉的头疼更加严重了,苍白着脸,萧亦丞不停喝着热茶想驱除一些不适感,而夏侯令则冷着一张脸。

      看着两人模样,不知情的洛神更是火大,她已经怒极在骂人了,一个既然还悠哉的喝着茶,一个则是不屑的脸,实在是,气死人了!

      「你们俩今天给我抄杂阿含经五十次,佛门五戒给我抄个一百次来,否则别想出门,听见没!」

      面对洛神的吼声,两人只能乖巧的点点头,待女子走出了偏厅,他们只能对看叹息。

      走到了大书房,里边有着好几张桌子,是夏侯令安置来让许多文人雅士一同吟诗作对之所,如今倒是好用,一同来罚抄经。

      一人择一桌,各自磨墨,心中默背起经文来,手也以优雅姿势落笔,两人笔势不同,字不同,气度亦不同,各有千秋。

      「亦丞……」夏侯令唤着,但手上动作依然不停。

      「嗯?」不因男子叫唤而有所分心,萧亦丞手势沉稳,写出的字除了优雅外更多了些许的浑厚,一顿一勾,如龙甩尾,一捺一勒,似凤展翅,字间华丽活跃独树一格。

      「我昨夜醉了是不是有和你说些什么。」侧处藏锋,圆润间依然可见犀利,掠处快准,险劲为要节,夏侯令的字给人一股犀利感,好像看着看着,也要被笔锋削到似的。

      「不知道,我也醉了,全忘光了。」省去他说要一起住那段,他们俩就只有不停拚酒,最后都醉了,醉得不醒人事连被谁搀扶回房的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为什么你会和我喝酒?」

      「不知道,忘了。」什么都忘了,因为一点也不重要,他只是好奇罢了,却引出了一串心事来,不如忘了,什么烦心的事都没有。「快抄经,今天内要交出来呢。」五十次杂阿含经,一百次佛门五戒,自从小时候被师父罚外,他就再也没有如此了。

      「嗯。」明白男人不想多说,夏侯令也没多问。

      静谧时光点点流逝,风吹徐徐,渐热的天气影响不了心静如止水的两人,使人平静的经书在脑中手中刻画着,待完成已是黄昏近晚。

      放下手中笔,萧亦丞吁了口气,伸展着身骨,没多久在另一侧的男人也置下羽翰。

      「可终于写好了。」望着案上一迭高高的宣纸,萧亦丞不禁苦笑。「这几日疏忽怠慢,字差了许多。」且写没多久手便泛疼。

      看了他一眼,夏侯令没有其它表情,似乎这么些抄写并不困难。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迎面拂来的风似乎呼唤着他到外边来透透气,萧亦丞率先踏出书斋,天边夕阳西下,烟霞漫天煞是动人。

      着迷的看着天色,他不自觉的吟念起登乐游原。「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说完不禁一笑。

      跟在他身后的夏侯令走到男子旁侧。「驱车登古原,此地无车无古原,但有驽马野原,有没有兴致到城外走走?」

      挑挑眉,萧亦丞颇富兴味的看向他。「你要陪我去?」男人的提议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他不会这么早就放下戒心,但从他邀自己出游看来,他似乎已经接纳自己。

      唇边勾起连自己也没发觉的笑,他点了点头。「也好,写了整天的字,腰酸背痛,是该出去走走松懈筋骨。」

      「走吧,那儿夜里听说有狼出没,入夜常人不敢随意靠近,很是静谧,且灯疏星明,满天星斗彷佛跌落地面一般,说有多美就有多美。」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夏侯令领着男人走往马房,途中他要人向洛神通报一声。

      「有狼?不是很危险么?」跟在夏侯令身后,他问着,在马厩中选出一匹马,那并非顶级龙马,却也是让人爱不是手的宝马。

      「不会,只要不要离城太远就不会有危险。」解释着,牵出自己的马,那是全黑骏马,点在墙上的灯照在乌亮毛上反射出一层光圈。

      萧亦丞翻身上马自马房旁的大门走出,风轻轻扑在脸上凉爽舒适,他瞇起了眼感受此时惬意。「你常自己一人到城郊游玩么?」对着身旁人问,没有策马急奔,只是以着平稳步调一步一步慢慢前进。

      「有时,到那儿能沉淀思绪。」看着前方,漫步的马儿没干扰任何一个收摊准备回家的小贩,转了几个弯,不知不觉已到了城门口。

      天已经暗了,百姓家的灯盏盏点上,放眼望去,甚至能看见宫灯初上,红华乍放的皇殿,那丹刻翚飞的皇檐纷纷挂上灯笼,正是宫廷独有的显目耀眼。

      「宫殿高歌牡花艳,民间垂泪穗花残。」轻声说着,两人对看一眼,为此时乱世感叹。
      骑马在原野中漫步着,两人无言,不久,萧亦丞低语。

      「你为什么要打天下,只要你愿意,匡正现在局势并非难题。」明知故问,逐鹿中原者,美其名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私底下的意图谁不明白,不就那野心二字?

      「野心。」夏侯令坦白回答,目光看着遥远河汉,暗下来的天空出现一条绵延不止的银色丝带,闪烁着点点光芒。「夏侯宇历并非真心待我,你知道的,后宫斗争,为了皇位的兄弟阋墙,我谁也不信任,今日我对他好,明日说不定我将以子虚乌有的罪名下狱……你说,我该帮他么?」

      「不该。」回答,注视着夏侯令,萧亦丞明白此人真的愿意信任自己,否则又怎会和他说这些?「他不是个值得你效忠的君王,无量,善猜忌,且喜听谗言,其实就算你不反叛,自然也有其它人会,皇都永青该是全国最富庶之地,但我仍在街头看见饿死的乞儿……」苦笑,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正皇帝后国祚不振,民间疾苦,即便接下来的几位君王力图回复,无奈外族此时兴起,内忧外患导致了大恩皇朝的衰败,而今更是众雄奋起问鼎中原,想回到以往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情景,根本是痴人说梦。」

      闻言沉吟一会。「你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萧亦丞忽然问道,就见夏侯令一愣,似乎不能理解他忽然这么问的意思。「你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富强?称霸东大陆?还是其它的?」高调人人会唱,只是要做的出来。

      夏侯令收回伫留在男人身上的目光,思考着他的问题。「我要一个平和的国家,我要我的国家每个人民都吃的饱,都有家。」他的话倒是出乎萧亦丞意料,以他的个性,该是要一个兵强国盛的超强帝国。

      「这样是不够的。」萧亦丞接口。「你的国家只是孩子在玩的游戏,吃的饱有家只是最基本的,根本不能称上国。」笑了笑,没理会男人反应,他策马向前几步。

      「愿闻其详。」夏侯令跟上。

      摇摇头,男人回头浅笑,挥开折扇增添潇洒。「悟啊,悟出来你就能当皇帝了。」笑得神秘,只是夏侯令无法理解。

      「一个国家首先要的的确是民,民后是家,这是最基础的,有了这些因素才会有国,一个败坏的国是这样,一个强盛的国也是如此,令,你仔细想一想,你要你的国家是怎么样的,人民该如何,官该如何,身为帝王之人又该如何,这可是很重要的帝王学呢。」

      有个人曾经回答过他这三个问题,民官帝,三者之道,他说他要他的人民富强有自己的思想,不受在上官者欺压;他要他的官自主自正,以致无为而治;他要他的君爱己,一个懂得爱自己的人才懂的爱别人,懂得对自己好的人才知道别人需要什么,他要自己不是天生的君王,如此才能明白自己的子民需要些什么。

      听到这些,他很感动,毅然而然的加入他的阵帐,此人便是罗塔,他现在的主人。

      夏侯令听着他的问题,陷入沉思,良久他开口。「你相信有痕星这号人物么?」这一问让萧亦丞警戒起来,但仍不动声色,他唇畔勾起浅笑,仍是往昔的优雅。

      「信,怎么了么?」

      「我要击败他。」轻声说着,夏侯令嘴角勾起冷笑。「我猜测蒙天鞑军内的军师就是痕星,我与他势不两立。」一顿,他转眸看向萧亦丞。「我信人定胜天,一个国家有民,民千者万者,其之父岂是此人能够决定?哪怕是天命宿定,我亦要一博,至于你的问题……」他一笑。「我要我的国家是个好国家这样就够了,好的国家不必特异,只需民定国安,这就是我要的国。」

      静静听着他的话,脑中似被雷轰到一般,好久好久,萧亦丞才笑了出来。「说的好,真好,是啊,一个国家的生杀大权又岂是那痕星一人能够掌握?即便是天命又如何,世事无绝对哪……」高调人人会唱,罗塔说的亦是,但这是他听过的答案中最让自己满意的,而今的夏侯令,他所说的又是一个更高境界,无须强盛,他只要好,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理论,只要好,就是他要的。

      唇边勾起不明的笑,萧亦丞忽然驱策马儿前奔,扑面的风带有凉意,他此时心情舒畅,吹拂下更是怡人。这下可糟糕了,他的心偏了……

      虽然夏侯令说的过于笼统,但他的思想与决心让人折服,方才他在他眼中似乎看见了王气,罗塔王亦有,那是与天俱来无法训练的。

      这下他该怎么选?是叛变,还是坚持自己所选?他可要好好评估一下,毕竟……这男人是要收服自己,在这个条件下他什么话都能说,难保不是骗他的。

      思即此,萧亦丞心中一沉,他停下马儿,看向浩瀚星海。

      「怎么了?」夏侯令跟上,看着他。

      「没什么。」一笑,他摇着扇子,黑发飘飘飞舞。「令,你这生最好的朋友是谁。」忽然发问,他回头望着男人。

      「李奕,你呢?」

      听见他的回答,萧亦丞以扇掩唇,轻笑道。「夏侯令。」语毕,他回身看向远方,隐约间的狼嚎在远方忽高忽低的应和着。

      他的话让男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承蒙厚爱。」虽然表面这么说,但夏侯令并不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就列为知己,太过浮躁,或许只是博他欢心罢了。

      「我活到现在,能称的上朋友的,只有你一人。」彷佛回应夏侯令心中所言,萧亦丞笑说。「我无父无母,自小便在诸国流浪,我看过了很多人,听过很多事情,甚者读过了很多书,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我深交,或许是时局乱,没人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者,唯有你,接受了我的求见,给了我栖身之所……于我而言,你是我的好友。」话中真假参半,流浪为真,众王不屑为真,但好友一词,浪迹江湖的他又岂会缺,只是朋友虽多,却难觅一知己。

      「……嗯。」
      他的话,夏侯令迷惑了,不知该不该信。

      两人漫步草原,虫鸣蛙叫,时能看见点点流萤飞划袍间,夏天是到了,且带来了丰富的生机,满天闪烁的星子似是镶在天幕上,让人看了着迷不已。

      马儿时而低头吃草,时而抬头仰望天间,悠闲自得,而两人则下了马徐步慢行,感受风吹,感受草偃刷过脚边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阵异样的气息随着风蔓延,瞇起眼,夏侯令与萧亦丞同时警戒,看似毫无发现的闲聊着,实际上竖起了耳想听清楚来者埋伏何方。

      「令,你觉得李大娘的桂花酥好还是王婶的玉荷脆?」笑着问,站在男子身旁,他弯腰拔起了根草在手中旋玩。

      「都好,洛神比较喜欢玉荷脆,怎么了么?」发觉萧亦丞那一弯腰让来者更加靠近,就声音来看,埋伏者来自四面八方,人数不少。

      「没啊,想说今天回府要吃哪一样好。」忽然露出调皮的笑,男人挥开扇子。「两位厨娘硬要我替她们分个高下,很是苦恼。」扇子巧妙掩起眼中瞬闪过的杀机,萧亦丞站近男人一些。

      忽然,不远处的马儿高声嘶鸣,变数起只见两人互看一眼,立即奔回城郭,马儿抬高前足不停踏着,黑幽的血液自腹部汩留而出,心下暗惊,两人走至马身旁,佯装查看。

      「马儿乖别乱动。」萧亦丞安抚着马的情绪,可惜只是徒然,马在几声凄厉嘶吼后颓然倒地,口吐白沫。「这毒好狠戾。」低声说着,音量控制在两人能闻范围内。

      「保持冷静。」夏侯令低语,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有八个,你能对几个?」

      「莫开玩笑,小小一介书生哪有什么办法打退敌人。」皱眉,萧亦丞目光凝聚在马尸身上。「你说他们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我。」

      「我。」

      「那就对了,既是针对你,那这一阵就让你挡,我会想办法逃离不成为包袱的。」笑了笑,扇掩唇,眼睛闪耀着坏心的光芒。

      明白身旁男人没有帮忙的打算,对萧亦丞的话半信半疑,有关他只是单纯书生一句,他看得出来这男人有着深厚的武学底子,没有一定能力的人难以看破。

      若不是看他马上动作和磨出厚茧的手,他可真会信了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躲好。」夏侯令低声叮咛,不过他这话显然是多余的,男人早已做好离开准备。

      「自己小心。」萧亦丞笑说。

      「嗯。」说完人往前一站,夏侯令冷冷望着入夜的草原,此时阴暗难分,诡谲莫测,只见几条鬼魅般的黑影急速窜行,瞇起眼,他冷笑道。「通通出来,既是针对我又何必躲躲藏藏?」他话一落果真有八人站了出来,八人手上接拿着闪烁青光的利刃。

      明显是喂过毒的。

      没想到出外游乐散心也能遇到如此阵仗,这倒是始料未及。

      「夏侯令纳命来!」说完八人齐上,一时刀光青烁,在夜空中如鬼火跳跃此起彼落,优雅回身夏侯令轻松闪过,这八人身法虽快,但并构成不了威胁。

      接下迎面一刀格去旁侧袭击之来的刀,铿然一声,两把刀子在男人内力相激下竟碎成片片,八人见此心下无不大骇,各退一步准备再攻。

      露出冷笑,夏侯令看着眼前八人的困兽之斗,就见八人围成圆将自己团团围住,六人先发抢攻,至于断刀二人则自腰包中掏出一大把毒蛇,扔至地上让牠们攻击。

      明白蛇是受过训练,夏侯令不敢轻心,毒蛇四处窜走,夏侯令既要顾虑夺命青刀,尚要注意地上毒蛇,一心两用,在动作上显得迟疑,左支右绌难以招架,那六人攻势变化虽小,但招招狠毒,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此时,萧亦丞大声喊着。「跳离战圈!」说完将手中装满马血的叶子泼出,地上毒蛇一接触到毒液立即身亡。

      少了毒蛇牵制要对付六人就不是难题了。

      夏侯令身形幻变,顷刻间已驳倒二人,以脚勾起其中一把刀,他挥刀拆招,再杀一人,剩余数人见情势不对,虚晃一招便跳离战圈,自八方窜逃而去。

      扔下手中刀,夏侯令走至萧亦丞身旁。「多谢。」

      「没什么……」笑着,但下一秒他腿一软,倒在男人身上,唇边的笑成了无奈苦笑。

      「怎么了?」发觉不对劲,怀中人脸色白的可怕,低头一看,只见裤管上沾着斑斑血迹,一条湛青色的蛇儿正踩在萧亦丞脚下。

      「没什么,被漏网之鱼咬了口罢了。」说得云淡风清,但流出的紫血和苍白脸色说明了那蛇毒之狠辣,若不快做治疗人很快便会丧命。

      扶着男人坐下,夏侯令立即自怀中抽出小刀割开裤子,精细的腿肚上有着明显的两个齿印,在此处划下一刀,脓血流出,色泽之艳让人不安。「感觉如何?」他问。

      「头晕。」茫茫然的回答,眼前景色开始扭曲旋转,焦点愈来愈难对准。

      「撑着点。」血液依然鲜艳,和男人脸色成对比,让萧亦丞靠在自己肩上,他发觉男人体温竟渐渐下降,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蛇毒。

      等等!

      一惊,脑中闪过个想法,抓起地上蛇尸,以小刀划开蛇腹,自其中取出蛇胆。听说中蛇毒吃蛇胆便能解毒。「嘴张开。」对怀里男人说着,只见他微微启唇,他便将蛇胆灌入嘴中。

      「唔。」蹙起眉头,显然病痛时他仍能感受到口中苦味。

      蛇胆果然有效,一服下血迅速成了普通红色,萧亦丞脸色也红润许多,松了口气,夏侯令吹了声口哨,唤回在远方吃草勉强逃过一劫的黑野,他的座骑。

      扶起萧亦丞,他翻身上马将人拉了上去,立即策马回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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