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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五之一 驱马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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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马回城,一阵急速快奔后两人回到九王爷府,将萧亦丞扶下马,夏侯令搀着他缓步走入府内。「来人!找大夫,李总管,有请洛神姑娘,快!」流利的下达命令,没有丝毫慌张无措,他将人扶坐椅上。
不多久,由于他语气的急促,大夫很快就到了,洛神也随之赶到。「怎么了,好好出个门怎么会被扶回来?」
「中了暗算。」轻轻拢起眉头,看着老大夫为男人把脉。「大夫,他还好么?」只见老先生脸色凝重,他在萧亦丞腿上划开原本伤口,血再度流出,是红中带紫,毒并没有排干净。
「情况并不乐观,若不能找到解药恐怕撑不过今晚。」话一出就见洛神夏侯令双双变色。
「药是什么?难拿到手么?」洛神问,她已有决定,若不是寻常能有的药方,她便要潜入皇宫中用偷的。
「也不是,只是……那药是看人体质的,有的吃下去能解毒,有的却会产生排斥作用立即毙命,老夫无能,实在不知道那帖药适不适合萧公子。」
「大夫直说无妨。」夏侯令说着。
「他所中的蛇毒是九曲花,喂食毒性极强的青竹丝其它毒物,通常不敌的蛇会暴毙身亡,但千条中总会有只存活,那毒性自然强烈异常,要解这毒只有红颜草,这味药并不难求,王爷府中便有,但、但能否真的救活萧公子老夫不敢断言。」
互看了眼交换神色,洛神轻轻叹了口气。「让他试试吧。」
「嗯。」大夫点了点头,他立即领着一旁助手到药房配药熬药。
走到萧亦丞身前,洛神拨开他因高温而汗湿的发丝。「有头绪是谁么?」对着夏侯令问。
「没有……但我认为是夏侯宇历,只是他不久前才受我一次闷亏,不敢随意出击,要说想杀我者,那可真是猜不尽。」这也是他做人失败之处吧,敌人之多连他自己都无奈。
「夏侯郁呢?」招来一旁女婢取来水盆与毛巾,她轻轻替昏迷男子拭汗,希望能减低他的温度。
「他和我并无直接冲突。」走上前想将人抱入房中,却让洛神阻止。
「先别动他,他此时余毒未解,过多的动作都容易使毒性蔓延更加迅速,让他在这儿就好,叫人取来条毯子替他盖着。」一切动作都在她说时进行,男仆拿来了毛毯,女婢取来了让两位主人饮用的茶水。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洛神继续说道。「没有过多冲突不代表他不想杀你,你也是他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快,你知道么,当今七大势力中就你,夏侯郁和那蒙天鞑军此三最大,蒙天过远他无法铲除,最起码也要杀了近在城中的你,也只有他有能力请来这些武林人杀你。」夏侯宇历只掌政,对于江湖事没有过多人脉,而据夏侯令方才陈述的八人,那应该是某个塞外门派之人。
要说谁能够驱使外族,就只有夏侯郁了。
沉吟一会儿,夏侯令眸子冷了下来。「看来是我太疏于提防,他与我没有什么互动,以致于忘了他也是个敌人。」但这样的杀机也不是说预防就能避过。「妳有什么想法么?」
洛神耸耸肩,笑道。「没什么想法,我可没要和他打仗,对他自然没什么观察,现在就要看你了,但这些……都要晚些再讲,也要能救回亦丞后才说。」换了盆水,洛神不停歇的替男人擦汗。
看着苍白脸色的男人,夏侯令轻轻叹了口气,他倒是没想到受伤的人会是他,夏侯郁来得太快,让他应接不暇。
不久,大夫与助手捧着药回来,泛着红褐色的药汁看了就让人牙根发苦,弥漫的味道更让人频频皱眉。「老夫这就让萧公子服药,可否请王爷扶着他。」
闻言夏侯令将毯子拉开些,让男人靠在自己身上,接过药碗,舀起一匙喂入男人口中,但中毒已深的萧亦丞却连口都无法开,药全顺着嘴角流入衣上。
对看一眼,洛神蹙紧秀眉。「他没办法自己咽食了,总不能用灌的吧。」
「当然是不行……」大夫苦笑说着。「若流入气管可就不好了。」
忽然安静下来,洛神看了眼夏侯令,露出无奈的笑。「你说这下该怎么好?」
二话不说,夏侯令喝了口药,他倾身覆上萧亦丞,以口渡药,一滴也没流下来,一口一口,直到药碗见底,伸手抹了抹唇,口腔残留的苦味连他都不能忍受。
他喝了口热茶冲去口中恶苦。
愣愣看着男人,洛神怎么样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果决,更没想到他会使用这种方式,连大夫也不禁愕然,但他快速恢复,自怀中抽出布袋,在其中取出七枚金针,他分别插入萧亦丞七大要穴阻止毒液逆行,也是助长他体内活气。
静静看着萧亦丞的动静,只见他苍白脸色缓缓红润,见此,大夫又在他十只手指末梢刺了个洞,流出湛紫毒血,原来红颜草具有聚毒作用,在体内将毒聚集一起然后以金针封住要穴,赌看看毒气会不会顺着气脉走到身体末梢。
这赌原本是赌在不会功夫的人身上,萧亦丞自身内力不弱,虽然没了意识,但在昏迷中身体仍本能的排拒毒气,将毒逼入手指中,如此大夫才能顺利放血解毒。
十只指头的血不会凝固,滴滴答答的不停淌流,全是带着紫色的毒血,又喂了萧亦丞一些排毒解毒的汤药这才让他的血转回正常,十个针扎伤口慢慢凝固不再流血。
「好了好了,萧公子的毒解了。」大夫很是欣喜,洛神夏侯令也松了口气。
在洛神的指示下,夏侯令抱着萧亦丞回房,而她则留下来和大夫讨论往后该吃的药方以及饮食方面该注意的事情。
将人带回房中,夏侯令仔细的替他盖上被子,本欲回到大厅与洛神商讨事宜,但袖子却被紧紧捉着。
是萧亦丞在昏迷中的他扯住了他,不让人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梦呓着,紧锁的眉头与滴滴冷汗接透露出他正做着一场恶梦。
有些讶异,夏侯令停下脚步,坐在床沿,握住萧亦丞不安的手,掌心传来了冰凉感,那是因毒患而起的。
记忆中,这人总是坚强,以笑容面对一切,总是悠哉的替自己找来很多麻烦也为他解决这些麻烦,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一面。
梦中,火焰疯狂舞动,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吞噬着一切,尖声惊叫自倒塌的房屋中传出,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老人的,全混杂在一起,血洒在地面上,敌人猖狂的笑声。
「炜!快去找人!别让掌灯人落入那帮汉人手中!」说话的是烍族长老,身上染满了血污,年迈的他仍举起大刀与敌对抗。
听到命令,名为炜的孩子点点头,身上同样满是污垢血迹,但他仍坚强的奔往长老口中『掌灯人』居所奔去,年纪小小的他已拥有惊人脚力,只见他灵巧的在断壁残垣中穿梭。
清楚的水滴声,陷入黑暗的屋子,身体上的疼痛让萧亦丞不敢发出声音,年幼的他明白,这场仗是因自己而起,因为他的天命,他不得不背负的『痕星』的宿命。
抱紧自己,他能感受到母亲拥着自己要自己别怕的声音与温暖,父亲已经离开出去抗敌,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他这个祸胎灾星,才会为族中带来浩劫……一切都是因为他。
推推母亲的手,他笑着说。「娘,妳去避难吧,让我出去,大家都不会有事的。」感受得到娘亲的害怕与悲伤,他坚强说道。
「别说傻话了,他们要的就是你啊!你出去他们又会放你干休么,你是烍族的掌灯人,怎么能轻易的让你出去送死。」更加抱紧儿子,长孙妍心疼孩子的早熟,但却不怨恨上天无情。
这一切都是命,怪不得谁,但这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继承了星宿使命不能送命,他的生死攸关整个东大陆的未来。
明白这点,她忽然站起,拉开一旁米瓮,里面已经没米了,她将孩子放入瓮中。「丞儿乖,听娘的话,躲在里面不要出来,不会有事的,你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她安抚的柔笑着,将怀里锦囊拿出,她说道。「这个锦袋收好,那是娘娘家的信符,若哪日你无处可去或需要帮助,就到剎宇一族去。」
将锦囊收入怀中,萧亦丞明白母亲的决心,伸手捉住娘亲的衣袖,不愿放手。「娘别走。」平稳的口气,但稚嫩的口音中仍不难听出彷徨无措。「娘别扔下丞儿。」
露出温柔笑容,长孙妍摸了摸孩子脸庞。「放心,不会有事的,躲在里面,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懂么,丞儿最懂事了,千万……千万别出来。」诀别一笑,她将孩子压入米瓮中,盖上木盖。
也在此时,一群汉兵撞门而入。
「唷,这里还有活口……还是个娘们呢!」士兵走了进来,满脸狭笑。
「还蛮漂亮的,蛮族女子都很美呀。」意图不明的走上前,士兵轻挑的摸了把长孙妍脸庞,只是手未到,便被硬生生斩落。
手中多了把刀,横置胸口,长孙妍冷冷看着眼前人,她哼笑。「汉人都该死,皇帝该死,男人更该死!」说完她不留情将面前意图不轨之人斩首,在众人还不及反应下,她陆续杀了几人,待士兵反应过来已经太迟,早已倒落血泊,回到尘土。
听见男人哀嚎声,萧亦丞感到不安,但碍于母亲最后的话,他不敢出来,许久许久,有脚步声接近,警戒着,但很快那脚步的主人发出声音,让他松了口气。
「亦丞,亦丞你在哪?」是炜。
知道是熟人,萧亦丞推开木盖露出头。「这里。」自米瓮中爬出,他看见自己好友全身伤口,都流着血。
皱起眉头,他明白,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知道外面情况……
「我们走吧,汉军都走了。」拉住萧亦丞的手,孔炜将他带到外面,已经清晨了,所有的人都走了,盈目是一片白烟迷漫,是晨雾,也是大火烧尽过后的烟。
小心翼翼的走着,深怕踩到地上族人尸体,忽然停下了脚步,萧亦丞望着眼前尸首,他缓缓上前,那是一对男女,他们身上插满了无数刀剑,但手仍紧紧的握在一起,是他的爹娘。
身旁的孔炜已泪如雨下,他却只是茫茫然的碰了碰爹娘的手,冰冷的,黏腻的,他明白爹娘已死,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泪,他跪了下来,对所有因他而亡的族人磕头,眼眶没有一点湿润,他以为自己没有感觉,以为自己无情至斯,连替为他牺牲的族人流泪都无法,连替死去的父母哭泣吊丧都不行……
真的这么无情么……
年幼的他不知道,一个人悲伤到了极点时,反而什么感觉也没有,空空的,淡淡的,连泪都流不出来。
坐在床边,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力道加紧,安抚的拍拍男人的手,但他脸上神色更加不安,夏侯令望着他,他知道这人背后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但在日常的笑容伪装下,谁也看不出来……
心想不是办法,转身要人找洛神前来,他话还没说出口手上力道便松了开来,奇异的回过头,萧亦丞已然醒来,他坐起身,落下的黑发遮住苍白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