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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酒后逢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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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沙城。
不知来源的黑气从这片城各处升腾而起,铺成漫天阴色,郁郁沉沉像大雨将落。
一间破旧的棚屋下有些稀稀落落的放着七八副桌椅,棚檐下悬着几张符纸无风自动。
那酒馆只一个老板娘貌美如花,一只金步摇上缀着个残破的铃铛。
她轻挪转身铃铛也不见响,身形如云雾飘摇,往下看去那老板娘没有脚,微端半透的长裙虚虚透出地板,不知是谁养的阴魂。
见客上门,便倚着柜台后轻抚云鬓,酥.胸半露,抛出勾人的媚笑。
确实是勾人,那修为低下的魔修一踏入酒馆便被勾了魂,五迷三道地前行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那老板娘下飘至他身边,樱桃小口里伸出一条两米多的长舌,一点一点地舔舐着倒地的魔修。
那魔修的脸一点点灰白了起来,不过一刻便被吸空了生气。那老板娘有些素白的脸上又多了些血色。
但酒馆里其他人却视若无睹,司空见惯,照旧三三两两的喝酒谈天。除了一条狗。
这劣质的酒喝起来和刀子一样刮喉,杯沿黑黑的不知多久没洗。苟叶双爪放在桌上,眼前这奇幻又诡异的一幕让她歪着头看得入神。
那灼热的视线终于引起了老板娘的注意。
那老板娘收了长舌,也看向苟叶。
她轻咬手帕,嫣然一笑,妩媚动人,随后扭起腰肩。再一转身,那面容变换出些棱角,竟是张俊俏小生脸,向着苟叶再是一笑。
好烧,苟叶喜……不,她不敢喜欢。
“老板娘!再加壶酒来!”
隔壁桌有人吆喝。那老板娘便摇曳生姿,甩着帕子飘去,那面上又变回了女相,也不出声,满面风情。
邻桌那两人似是起了争执。
右边的大汉胡子拉碴,身上有些微闪流光,惹人定睛一看,却只一副残破的护甲大大的敞着数个破洞。
另一人看着富裕些,周身被披风包裹着,一副常见的黑商人模样,披风中伸出一只手来,拿过桌上老板娘刚放的苦酒直接对着壶嘴灌。
“朱兄,不是我说,毒这东西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那大汉喝得口齿不清,他伸出手想拍拍那黑商人肩膀,却又想起什么,有些瑟缩地收回了手。
“你懂什么。”
那黑商人愤愤不平,但说话略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
“要说我们这行,最要紧的还是速度。”那大汉说到这个,有些得意地动动脚趾,一双有些小的破草鞋被撑得几乎要爆开。
“就凭你这东拼西凑的破烂?都是些旁门左道。”
“朱兄,你这话就不对了。”那大汉听这话不乐意了。
“用毒也不比我这旁门左道高明多少,也是个投机取巧之术。何况再好的功法哪有保命要紧?”
那黑商人还未来得及发话,苟叶却抢先一步反驳。
她一拍桌子,扭头不忿道:“兄弟,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未等两人反应,她捏着自己壶酒便坐去了两人桌子,相当自然的给自己与那大汉空空的杯子续上酒。
“依我看来,万法之首,当是用毒。”她语气坚定,毋庸置疑地。
“诚然遁速在遇敌时相当重要,若是将其修到极致,哪怕高一境界的修士一时都难以追上。但若不是风灵根,又无天级功法,这速度的堆砌需要大量法宝符箓,也难撑得太久。若是高阶修士不管不顾追杀,这外力时效一过,到底是插翅难飞。”
那二人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花狗,他们之前对此毫无察觉,这花狗修为不在二人之下。
他二人又喝得有些上头,见苟叶这般自来熟,言语间又满是恳切又十分有道理。
那黑商人听得苟叶所言,句句皆他内心想法,只顾连连点头。
那大汉有些懵懵然把杯中酒再喝下去,苟叶又手快给二人续上。
“你我在此处遇见,自然也不是那‘贞高绝俗’,眼高于顶的宗门修士,不讲什么面子尊严。大家都不过讨口饭吃,但也不愿为人鱼肉。富贵险中求,一昧的逃跑虽能保命,却也容易错失机缘啊。”
“这黑沙灵气匮乏,资源难求,没有背景你我修为能到筑基已是难得,若至金丹更是幸运至极。但也不过在宗门与高阶修士间夹缝生存。跨境界的修为便是天差地别,纵然你我倾尽所有修炼多年所得,也不过元婴一指便碾碎。”
苟叶眼眶中含着热泪,情绪愈发激动。
“而对底层之人来说,唯一的转机便是用毒。原材料不及法宝符箓昂贵难寻,调配、手段得当甚至可以跨境界制人!且杀人于无形,兵不血刃。找不到凶手也无从寻仇啊!便是大宗,也只得咽下这口气来!”
“说的好!正是如此!”
那黑商人深有共鸣,借着着酒意与难得的共鸣大喊,“用毒才是万法之首!”
酒壮人胆,二人一狗皆是心潮澎湃,仿佛那大宗大族皆是脚底之物。
“哎,这话说出来痛快多了。突然坐过来实在对不住,只是听了这位兄弟的话我实在是难平。”
苟叶捏起自己杯子,作势要走,“这壶酒就给二位当作赔礼。”
那黑商人连忙出言挽留,“无妨,无妨,知己难得,不如留下多喝几杯。”
苟叶也不推辞,大大方方便也继续坐下。
“在下名为索尼克,特技滚球术。”她抱拳,爽朗的对二人自我介绍。
“说来惭愧,我本也是修的遁速,近期才转的修毒,在用毒一道不过初入门,学疏才浅。刚才一时激动,大话冒犯了。”
见苟叶将用毒称为一道,那黑商人只觉浑身舒畅,如三伏天一杯冰酒,得意得摇头摆尾。
他连连摆手,“索道友切勿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又非人族妖族,能有此修为见解实属难得。”
“确实。”那大汉也不住点头,“在未见索道友前,我从未见过狗也能修炼人法。在下孙德润,也没修什么好功法,就是跑得还算快。”
“在下朱明,索道友可是初来黑沙?”
那黑商人有心试探,“这黑沙城鱼龙混杂,人心险恶。像索道友这般纯真直率怕难行事。”
“正是。”
苟叶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我是条狗,心思难有人类复杂,还望朱兄多指点一二。我看朱兄气血两亏面色暗沉,想来是近期受了伤?我之前捡到一些丹药,朱兄不妨看看。”
苟叶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半颗夹着泥沙重新被搓成一坨的丹药,保存不当,灵气早已消散了大半。
正是与陆纤萝赌约那次被顾玄苍踩过的。
朱明接过,为这药力消退痛心疾首,直呼这丹药原主暴殄天物。小心将这丹药转入玉瓶收起。
“实不相瞒,我修的就是毒功,走的是以身化毒的路子。这次遇到大敌,便自断一臂,以毒脱身。”
朱明掀起披风,露出自己空荡荡的另一边。虽说起不幸之事,可他依旧是满面春风得意。
见此,苟叶与那孙德润自然也十分好奇,忙问是谁。
朱明左右看看无人,压低了声音卖关子,“我碰着的是谢仙子!”
“哪个谢仙子?”
孙德润思来想去,想不出黑沙城有这人物。
“不是在黑沙,是月华门谢舒华!”
“谢舒华?!”
孙德润惊呼出声,“月华掌门之女,流萤湖第一美人?!”
“嘘——”
那朱明赶快让孙德润小声一点。
“我也听说过,在狗中间她都很出名。”苟叶面露羡色,十分佩服。
“想不到朱兄竟有此胆识气魄!以身成道,实在大气!还与谢仙子一战而退,实在是我辈楷模!”
苟叶转身大声吆喝,往桌上拍下一块下品灵石,“老板娘,再上酒来!一壶,不,六壶!”
她从储物袋中再拿出两只烧鸡,一盘炒花生铺开桌上。
“怎能让索道友如此破费?”那朱明虚情假意推辞。
“我与朱兄、孙兄一见如故,朱兄更是难得知己。”
苟叶举起酒杯,“听朱兄毒道,才知自己枉活了这些年。我敬朱兄一杯,今日在下请客,与二位兄长不醉不归!”
说罢她一饮而尽,被呛得不住咳嗽。
那二人哈哈大笑。推杯换盏间,朱明压低了身子,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那日与谢舒华一战。
说自己如何与谢舒华几轮交手不落下风,又说那谢舒华样貌如何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苟叶与孙德润听地连连惊呼,疯狂吹捧。
酒过三巡,几人更是勾肩搭背,以兄妹相称。
气氛更在苟叶现场表演了滚球术之后推向了高潮,她一秒内便在这小酒铺滚了四五圈,惹得那孙德润也敬佩不已。
“朱哥是如何会与谢仙子碰上?我听说这大宗的仙子,都在洞天福地修行,平日里不出门派。”苟叶憨憨的发问。
“哈哈哈,狗妹这就不懂了。那打坐苦修,哪有你我饮酒潇洒快活?那月宫寒,仙子当然要下凡。”
朱明这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至于为何撞上谢仙子……哈哈哈哈哈。”
他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可有笔大生意。具体什么内容现在不方便透露,但只能说我这一臂断得非常值。”
朱明拍拍苟叶的狗肘子,“狗妹你跟着我混,在这黑沙虽不能横行霸道,但这么多年我也是如鱼得水。”
“那就谢谢朱哥了!!”
苟叶大喜,连忙给那二人斟酒,“小妹初入人世,什么都不懂,也没个依靠,不周之处还望朱哥孙哥多担待指点!”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那朱明被苟叶连天的马屁拍得不着地,他醉醺醺的,对苟叶的恭维相当满意。
“且慢。”
朱明突然停了笑,指了指柜台边那勾着长舌,向他们抛媚眼的老板娘。
“这地方不合适再喝多,我们换个安全的地方。”
“不亏是朱哥!心思缜密。”
苟叶连忙将桌上的酒收入储物袋。
那孙德润与朱明摇摇晃晃站起,苟叶也连忙帮忙扶着。她在桌上放下两块灵石,跟着二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