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四个月亮 ...
-
月明如水,溪水潺潺,那人负手立于林间石桥,举头欣赏月色。
但那一身夜行衣却与他这游刃有余且坦荡的姿态完全不符,他看向天幕悬月,往溪边又踱了两步。
他深吸一口气,起调似是愉悦。
下一秒他却被突如其来的踹击撞入溪中,激震起数层乱石与水花,如一场小型爆.破。
“装,你接着装。你看月亮你能耐,跑都不跑。”
随后他被一股巨大且蛮横的力量按倒在浅溪中。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啪啪两狗拳,脸如猪头肿了起来。
肿胀的面容上似乎浮起了一张白白的皮子,随着巴掌被抽到一边。
苟叶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做工粗糙,里子画着些符文的人相面具。
随着面具的掉落,一股魔气扩出。回忆一下手感,顾玄苍没那么肉。
哎呀,打错人了。
苟叶略尴尬,再一出拳手上便带了灵力,将这魔修直接KO。随便储物袋拿了根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的捆好。
原来真有魔修啊,是她误会顾……误会个锤子,顾玄苍也没乖乖呆在帐篷里啊。
她捡过那皮子在爪子上摊开,肉垫微微填上那些不平的突起。
她眼神忽而凝重,这有些像是白日里与她交易过的黑商人之一。
她当时赶时间,并未详细观察,也没探出灵力。
只记得当时那商人被她那掉落的狗毛惹了个喷嚏,黑袍下露出小半张脸,唇形有些奇怪,有些像是画艺不精之人生硬的勾画。
苟叶将皮子收起,听见那魔修在身后颓然自嘲一声笑。
“没想到来人竟会是谢仙子……朱某这番死得倒也值得。”
那魔修修为大概是筑基后期,这个修为就往满是流萤精英弟子的营地跑,未免有些太蠢。
“你在这里干什么。”苟叶语气不善。
被发现了,跑了,但只跑了一点点。很怪,苟叶疑心他会不会有同伙。
但这位置离她放下陈虎的位置不算远。
她虽相当自信自己高价购买的阵盘,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安,一跳一跳的。
苟叶纠结了起来。
到底是继续找顾玄苍这个不省心的男主免得后面的剧情出岔子,还是按约定回去先把陈虎带走。
苟叶忽而挥爪,一道强力的气劲将那正欲逃跑的魔修直接砸倒在地。
到底还是思维有差异,被怒火冲心的苟叶一时忘记了绳子这玩意儿对于能控灵气的修士来说自然是无用的。
不过问题不大,境界压制,这魔修跑不了。
她看着被击倒在地的魔修吐出血来,下意识的收了爪子,有些心虚。
魔修是必杀的,即使理智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做,苟叶也迟迟难以下手。
即使她平日里再怎么蛮不讲理,为所欲为,可来自自己世界的价值观总在孩子与亲手杀人的问题上在最后一步如千钧重的砝码拉住了她。
就算姐妹一再和她说要先入局才能破局……
不入戏让她以局外人的视角思路清晰,但也让她始终脱离不了自己。
爪子举起又放下,再举起,如此反复几次。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动手。
苟叶冷笑一声,转而威胁那魔族,“天真,你觉得自己多大本事,能从金丹修士手底下逃跑?”
她拿出谢舒华的玉牌通知了徐朗。几分钟后就有人替她处理这事了。
那魔族再咳出一口血,肿胀的脸上拧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弧度,“若是只谢仙子一人,那我确实跑不掉。”
苟叶心里警铃大响。
该不会陈虎没有听她的老实待在原地跑出来了吧?这魔修赏月,那猫戏鼠的姿态定然不是装杯给她看。
她猛然想起在那村落中不仅有真真,还有陈虎的父母家人在。他自然相当着急。
穷人的孩子当家早,小小的年纪便要上山砍柴挑水,也不会真的如她想当然的乖巧胆小。没有主见,也没有多理解事情的危险性。
苟叶正欲扩散神识,那魔修却先动一步。
他右臂突然软绵绵的掉落在地上,不知何时已溃烂得不成样子。
随着那一声掉落,一阵腥臭的腐毒四处散开,那桥边的野草都卷起叶片,萎缩成暗色。
苟叶立马以灵力屏息,但迟了,她速度开始有些迟缓。
她向那魔修冲去,魔修在这腐毒中却更加如鱼得水,身法快了不止一倍。
那魔修残留的手中转出两颗钢珠,脱手便向旁边一颗大树射去。
苟叶咬住笛子现出音障相护,却有一颗钢珠在即将触及音障时忽而调转轨迹,向左一个盘旋绕过。
千钧一发之际,苟叶直接一个飞扑盖住树后之人,以硕大的狗身挡住钢珠的爆裂。
她毫发无损,抖了抖毛上的碎屑,低头看看陈虎有没有受伤。
“怎么是你?!”苟叶脱口而出。
李催相貌平平无奇,遮了那翩翩少年一张脸,颜狗恼火得更理直气壮。
顾玄苍这不是跟着她出来,就是跟着那魔修出来。不管哪个,都是不自量力的胆大包天。
她出言相讥,“你是三岁小女孩吗,一个人呆不住出来找妈妈要奶嘴?”
顾玄苍却没顾得上理她,他指向苟叶身后。
“陈虎在那边。”
只见那魔修独臂从桥下一捞,捞出那被腐毒毒晕的小男孩。
“谢仙子,有缘再见!”那魔修大笑,将陈虎夹在腋下,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林中。
不远处响起人声喧闹和照明火光,徐朗迟一步带着人来了。
苟叶顿时绷不住了。
她崩溃大喊,“哇你们都是三岁小女孩吗?我真的不想带了。”
她刚转身,顾玄苍却第一次主动拉住了她的爪子。
“已经追不上了。”
顾玄苍皱眉看她,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可人声渐近,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你想救他我可以帮忙。”他不情不愿的,斟酌着自己要说出多少底牌。
“我……我不怕腐毒,也可以感知魔气。可以给你带路。”
苟叶定定的看着他,愈发明亮的火光穿过林叶灌木在他脸上打出微弱的斑影。
“变回来。”她忽然开口。
见顾玄苍不明所以的看向她,她便再次催促,语气不容置喙,“脸,快变回来。”
这要求莫名其妙,顾玄苍不想配合。
苟叶便伸抓去拔顾玄苍头顶那钗子,将那易容的法宝牢牢抓在手中。
细软的黑发扫过顾玄苍直挺的鼻梁,忽如其来的痒让长又分明的睫毛不住地扇动。
十多年的坎坷与辛苦除了营养不良的纤细没有在顾玄苍身上留下痕迹。不像陈虎那小手上满是老茧,粗黑的皮肤,腿上残留难褪的伤痕。
明明顾玄苍这一路远比正常凡家的孩子要受尽磨难,危如累卵。但这白皙的肤色与气质却像是世家出来的公子。
血脉的恢复力让他一点伤痕都不会留下,但他平日里似乎又比一般的人更敏感易伤。血脉未启时,即使是这轻扎眼睛的发丝都让他眼眶有些难以察觉的红……
“对头,就是这样。”
苟叶满意的笑了,她没头没脑抛出一句,“你比我可合适多了。”
“你又为何想帮我?”
她爪子肥壮,顾玄苍一手也只抓得大半圈,轻轻松松地就抽了出来。也不等顾玄苍回答,她又笑着替他答了。
“因为你妹妹若是还在,应也有真真那么大了。你想起家人便心软了。”
“!”
顾玄苍寒毛竖起,他不知狗竟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双手握拳,下意识就想要退开。
狗爪却如铁钳牢牢钳住他双肩。
“别怕嘛,我只是在龙影那幻境中看到了些东西。很巧,我发现我也许有些线索,关于你的妹妹。”
爪中挣扎的力道没有了,苟叶松开了爪子。顾玄苍仿佛被钉在原地,他垂眸,内心翻涌。
他咬牙小声道:“你这时候和我说这个——”
“嘘,小点声,徐朗他们来了。”
苟叶举起爪子,她厌恶了有人一再打乱计划。她选择掐住顾玄苍的痛点,重新掌握局势。
“我没别的意思,我确实希望你能帮忙。”她好整以暇,语调不急不慢。
“但你实在是太不乖了,我放心不下。”
那人声近在咫尺,苟叶探头去看,见一众弟子围住那腐坏的仍源源不断散出恶臭与毒气的断臂。
顾玄苍以为苟叶转身欲走,情急之下他小声脱口而出,“谢舒华!”
“不不不不。”
狗爪如人手一般竖起食指摇晃,最后轻轻悬于顾玄苍唇间,但没有触碰。
苟叶另一只手搭回顾玄苍肩头,弯下身子认真与他平视。
“今天我不叫谢舒华,”她轻声似梦中呢喃。
“你,才是谢舒华。”
苟叶快要压制不住那汹涌如潮的笑意,只吃吃地小声卡出气音。
她点下确认装备。
在顾玄苍惊惧的眼神中,那纯白的裙摆如盛开的昙花自他腰间展开,轻纱曼妙,披帛自空中现,婀娜垂落臂间。
“上啊辛德瑞拉!加油演好点喔!”
她一掌便将一身白裙的顾玄苍拍向外面。顾玄苍防不胜防,几步踉跄,被徐朗一把接住。
他又惊又气地扭头看向林间那指着他哈哈大笑的花狗。又气又羞,眼眶与脸颊红的愈发明显如上好的胭脂,飘散的青丝遮住未太分明的棱角,面若好女,清丽脱俗,真真是十分衬那白色流仙裙。
“谢师妹——”那徐朗没想到竟接住了谢舒华。两人距离有些近,这柔弱仙姿竟让徐朗面露几分难以自禁的神往与情动。
苟叶飞速转身,朝着那魔修残留的味道飞速追去。
“噗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了家人们——”
林间残留着她的狂笑,久久地在夜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