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凌释》三步曰生

22、放下

　　玉牌早在他第一次狂躁时就已经毁掉了。

　　温阎也早已注意到这一点,却始终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蓝曦臣。而且蓝曦臣这个时候估计也无法招待他,所以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他拿起传讯符,刚想点燃,突然顿住了,犹豫起来。

　　他为什么还要联系蓝曦臣？

　　有什么用吗？

　　那日救下蓝曦臣,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也为交一个不计身份和利益的朋友。如今 对方作为宗主回到蓝家,自己也需要逐渐接手温氏之事,温阎想……

　　这段缘分,是不是该断了。

　　毕竟一人一妖,一明一暗。

　　纵然曾经一见钟情,终是同道殊途。至少有过一次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即使无可奈何他们之间的天堑鸿沟,至少相识过一次。他们终究会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与其之后失望,还不如直接……断了吧。

　　实际上,蓝曦臣甚至都不一定需要他救。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他们都是生欲极强的人,无论经历了怎样的苦痛,只要尚有一丝机会就能重生。但旁人无意的一把相助,却会被他们记恩一辈子。

　　温阎自认没必要。

　　反正他没做什么。

　　而且下一次以温阎身份相见,也许已是水深火热。蓝曦臣不在意,他还不想自找尴尬呢。

　　温阎把信放回原处。

　　想了想,又拿起来。

　　又放下。

　　妖王道:“你拿着便是了。”

　　温阎:“蓝曦臣一定还会回来。”

　　妖王:“你管他作甚,他又找不到你。”

　　温阎默然。

　　是啊,他管他做什么,又不关他的事。但他真的很喜欢蓝曦臣,刚开始是因为他像那个人,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后渐渐发现了两者的不同,却也更加关心和关注。那个温阎非常熟悉的,和蓝曦臣很像,却一直没被他从记忆深处最不愿碰触的地方挖出来的人,他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个从六岁开始,一直陪伴了温阎九年,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却亲手往他酒里下 药,最后被他众目睽睽下千刀万剐的,大他八岁的贴身侍卫。

　　那个他第一个全身心信任,也是第一个背叛他的人。

　　……是祁风。

　　温阎有些想笑。

　　他的名字深深刻在了脑海中,以至于脱口而出,自己却本能的不愿面对那段记忆,选择性暂时遗忘那个人。他甚至很多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杀了对方,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事实都证明,祁风是他六岁时就被派来的卧底,自始至终都是。

　　醉酒时被问出了什么他不记得,总之祁风再也没有将最后的信息传出去的机会。

　　那一夜,他第一次双手染血,从此性情大变。

　　但遇到蓝曦臣后,温阎发现自己对祁风并不是全然痛恨,他依旧怀念那个温柔沉稳的贴身侍卫,只是感情被仇恨掩埋,从此尘封。

　　没有爱,何来恨。

　　蓝曦臣和祁风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他既然用了那个名字,又何必逃避那些记忆、那些情感。

　　温阎:“……我做不到。”

　　他想见他。

　　温阎想,去他的同道殊途,蓝曦臣又不是祁风。

　　他想交朋友,全世界都拦不住。

　　桌上的信被拿走,放上新的一封。温阎把信放到怀里,瞬息间就离开了那座山。妖王静静等待温阎纠结许久,将他内心的想法一字不落听了过去。

　　妖王什么都没说。

　　他无声勾起嘴角,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

　　千阳一座山上。

　　竹林间,竹叶以一种不合常理的状态飞舞,时聚时散,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划破空气发出嗡鸣声,在空中描绘出不同的线条。

　　“切。”

　　坚硬如钢片的竹叶两两相撞,沿着主脉从头到尾一分为二,剩下的竹叶依然以原来的轨迹飞舞,在灵力操控下呈螺旋状插入地面。

　　“不错,这次没有误差。”

　　温阎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到底是什么形状？”

　　妖王道:“是一种几何图案,最完美的螺旋形。说了你也不懂。”

　　温阎:“……”几何是什么。

　　妖王:“所以我说你不懂。”

　　“……”温阎无奈道,“前辈。”

　　他左手抚上右手食指上的银戒,撤开时,一条一指粗的紫色电弧从手中垂落,紫电打在竹叶上留下焦灼的痕迹,灼烧处化作黑灰飘落。

　　“撤开神识压制。”

　　温阎依言而行。下一刻,紫光大盛,紫电瞬间暴涨至儿臂粗,毒蛇般整个向温阎扑去!

　　温阎早有准备捉住紫电,持续输入灵力,对抗时妖王在识海中指导:“感受电流的灵力流势,多被电几次也没关系。”

　　一个时辰后,电流熄灭。温阎跌坐在地上,双手剧烈颤抖着,手心焦黑。但他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意,边运转灵力恢复伤口边对妖王笑道:“也没那么难啊。”

　　妖王应时赞道:“这么短时间做到,你的天赋也是千年一遇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温阎挣扎着站起来,刚走一步便双腿发软,重重摔倒在地。他三两下将上衣褪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满是裂痕和灼伤,潺潺向外淌着血,身下的竹叶被浸湿了一大片,纠结在一起。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在修炼中受过这么重的伤,刚刚太过兴奋忘记了疼痛,而现在疲惫和剧痛一齐涌来,温阎才后知后觉地流了一身冷汗。

　　妖王叹道:“我告诫过你,不要急于求成。”

　　下一刻,温阎落到了一个怀抱中。

　　妖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吧,我帮你疗伤。”

　　……

　　温阎醒来时,入眼是一片翠绿色,竹林遮天蔽日挡住了阳光,艳阳高照也不刺眼。他躺在竹叶上,身上穿着不知哪里来的衣服,伤口完全愈合,手心的焦黑也完全消失不见。

　　他迷糊了一会,想起他昏迷之前妖王说的帮他疗伤。

　　“昨天你……”

　　“错觉。”妖王道。

　　温阎:“你可以显形？”

　　妖王:“当然。我不是塑造肉/体,只是一个灵力构建的傀儡壳子,但看起来和感觉上与肉/体没什么两样。”

　　温阎明白。

　　他站起来,按照记忆调动起灵力。灵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流动,不用结印便直接释放出来,变为一段黑色电弧在手心跳动。他增大了灵力输出,电弧在手中窜起一尺来高,有一瞬脱离了他的掌控打在衣服上,留下一道边缘焦黑的口子。

　　温阎撤回灵力,捏起衣服查看破口。他认得出这件衣服由极其罕见的材料制成, 加以灵气淬炼,内部还缝上了咒文,一般仙剑都不一定能划破。但他的墨雷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破坏,其威力之大无法想象。

　　温这样想着,衣服上的缺口便开始恢复,不到一分钟就丝毫看不出痕迹了。

　　妖王道:“我送你的铠甲。好好用它。”

　　“铠甲？”温阎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件黑色外袍,应该是刚刚盖在他身上的。他把 衣服拿起来,入手便是较沉的分量,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穿起来舒适合身。外袍上带了护肩和护腰,手感不似布料,坚硬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弧形的光。

　　他睁大眼睛,不确定道:“这是……蛟鳞？”

　　“龙鳞。”

　　“是你抓的？在哪里,还活着吗？世间竟还有龙吗？”

　　“是我的。”妖王笑道。

　　“龙会经历很多次蜕变,褪下的角和鳞片大部分会被销毁,但有些龙将它们收集起来,各做用途。你在蜕变时最好不要留下它们,被人拿到会很麻烦。”

　　温阎听得莫名其妙,想问蜕变关我什么事,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不久前妖王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你是龙？!”

　　妖王是龙,那种传说中的神物!

　　那他呢,他们的幼崽形态一样,当时妖王欲言又止,难道他将来也会……

　　“——成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