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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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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阎在一个盒子里。
四周完全漆黑,仿佛无边无尽。但这个空间又非常狭小,甚至抬不起手臂,连上半身都无法支起来。若从外面看也许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再形象点,也可以说是棺材。
盒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四壁柔软,没有一丝缝隙,估计是怕他挣扎时伤到自己。
温阎试着磕了两下,狭小的空间无处发力,他的攻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效果。他在盒子里又踢又踹又是砸,折腾了不知多久终于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别闹。”
温阎吼道:“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妖王道:“有些事还不能让你看,等几天,我不会害你。”
温阎:“几天一分钟都不行,你现在立刻——”
盒子的上下距离突然减小,温阎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脸深深埋进垫子一样的柔软事物中,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因为是意识体,他不会窒息,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难受。
盒子很快恢复原状,妖王温柔道:“乖一点。刚才很难受是不是?温阎,我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你心甘情愿臣服于我听命与我,我完全可以把你培育成我想要的样子,但我没有。我放任你以自己的方式成长,不是让你来杵逆我的,与其做无用的抗拒,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修炼。现在,放空,完事之后我自会把掌控权还与你。”
温阎狠狠踹了一脚盒子,咬牙切齿道:“——放屁,谁信你的说什么神明,我看 你明明就是早死了,把我培育成妖,就是等着这一天吧占去我的身体重新成为妖王,毕竟我的天赋百年难遇不是吗,看我融合顺利就迫不及待动手了呵- 我真是眼瞎了才会信你!”
那一端是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骤然变得沉重。温阎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了妖王,刚刚那一番话,是气急之下的脱口而出,也是那时候的真实想法。不仅仅是被夺取身体,更是被对方辜负了信任的愤怒,他几乎从未信任过别人,却每一次都看错。
所以即使因恐惧而被冷汗浸湿衣服,他也不想任何挽回。
恐惧。
来自妖王的恐怖威压,让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词。他好像明白了人们面对他时为何会摆出那样的表情和动作,面色煞白双腿发软,仿佛置身一月寒天,却又汗如雨下。
他抓着盒子柔软的内壁,自己都未察觉地微微颤抖着。因为恐惧,因为愤怒,因为悲哀。
“温阎,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盒子被打开,熟悉的星空映入眼中,温阎支着手臂,发现自己连起身都困难。衣物完全浸湿,黏腻腻贴在后背上。
好不容易坐起来,他又被人一脚踩在胸口,踩了回去。
那只脚似乎有万钧重,温阎双手握住脚腕,无论如何也挪不开。他蹬上对方的小腹,像是踢到了石头一样,怎样使劲也无法撼动分毫。
温阎干脆放弃,绷紧胸前的肌肉来缓解窒息感。
妖王见他不动,缓缓挪开脚。
温阎死人一样躺在地上。
妖王蹲下去,伸手去掰温阎的脸,将他的面部朝向自己。而温阎突然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单手成爪,以无法捕捉的速度抓向妖王的眼睛!
却被早有防备的妖王轻松躲过,抓住他的手和肩膀将人翻了个身,牢牢反剪住双臂把他面朝下按在地上,一条腿压住他的双腿,斗篷和长发落下,将人笼罩其中。
妖王手上持续发力,冷冷道:“幼稚,不长记性。”
双臂快要被撕裂的疼痛下,温阎根本无法发声。没过多久,两声清脆的咔咔声几乎同时响起,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彻骨疼痛。
妖王竟真的把他的双臂生生卸下了!
没有□□的阻拦,疼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比以往要痛百十倍。温阎忍受不住大嚎起来,泪水汗水流了满脸,妖王依然坐在他身上,对他的痛苦熟视无睹,甚至变本加厉揪住温阎头发,将他上半身强行抬起,扼住他脖颈。
他凑到温阎耳边,低声道:“我说我不会害你,你不信。现在,你自讨苦吃,可别怪我。”
温阎突然笑了。
“这么说,都是我误会你了?”
“杀了我吧。”他说,“不管是不是误会,这样对你我都好。这具身体你都能用了, 我本来也没什么留恋的,什么宗主之位我也不感兴趣,没意思。”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起来:“如果你不杀我——今日你对我所做之事,来日我百倍奉还。”
看向妖王的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妖王与他对视,心中疑惑。
究竟是什么让温阎反应如此巨大?
他明明没有做什么,温阎却仅凭脑补就变得这样。这之中有妖血的原因,但更多是他自身经历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他曾被人背叛过。
才如此仇恨背叛者。
想到这一点,妖王松开钳制,从温阎身上站起来,将他双臂接上,便转身离开。
“那来杀我吧。”
……
三天后,温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妖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将掌控权还了回来,刚刚适应便开始督促他修炼,难不成真的想让自己杀了他?
温阎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实力悬殊,理智回归后他便明白,百倍奉还完全是无稽之 谈。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对方是真的在办事,反而自己对他产生了误解。十天内, 妖血的负面影响几乎降到了零,虽说妖王始终不愿透露用他的身体到底干了什么,总归不是坏事。
因为之前的误解,他对妖王也不再那么冷漠,偶尔也会叫他一声“前辈”。虽说妖王对这个称呼仍不太满意,隔三差五想让温阎叫他师父……被温阎毫不留情拒绝了。
他来到后山,适应着全新的力量。完全融合后,他与自然有了一定的共鸣,动物不再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反而纷纷围拢过来,却又不太过靠近。
温阎抓了一只兔子在手中把玩,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反倒是妖王想了起来:“你那间小屋子怎么样了。”
温阎:“……”
他猛地站起来,狂奔向岐山外。
这么多天,把蓝曦臣给忘了!
赶到小筑时,如温阎所料,蓝曦臣早已离开了。姑苏蓝氏重建初期,宗主自然必不可少,蓝曦臣无论如何联系不上他,只能先走一步。
屋内被细心收拾过,桌上有一封信被压在了茶杯底下,信封上写了“致祁兄”,是蓝曦臣的笔迹。
内容大概是这样:
祁兄,数日联系不上,是否安好?姑苏蓝氏正安排重建事宜,恕曦臣不告而别, 但情况实在危急。不久前,云梦江氏被灭,百家蠢蠢欲动,我现在事务缠身,恐无法会面。但若祁兄看到此信,望回,报个平安。
语气平和,字迹却急躁凌乱。可以看出蓝曦臣当时其实心急如焚,也许已经等待了数日,最后时刻才不得已留下这封信,希望祁风安好,还会回来。的确,如今 世事动乱,人心惶惶,虽还未开战却已不远了。
无故失踪,几乎等同于一去不返。
姑苏,云深不知处。
建筑物仅仅恢复了不到小半,但废墟已被收拾干净,山间不再一派惨不忍睹。蓝 曦臣面色凝重看着井然有序的修复工作,心中不安又一次升起。
祁风离开时,告诉他事情一周便可办完。但如今已过去将近一月,不仅人没回来,甚至玉牌都失效了,无论他注入多少灵力千呼万唤也依然石沉大海。
回到蓝家后,蓝曦臣稍微调查了这个名字,还有相貌,甚至小筑的来历都查了, 却……一无所获。
世上从来没有祁风这个人。
他相信对方,可既然连名字甚至相貌都是假的,又如何寻找他的踪迹?蓝曦臣每日都能听到有很多人死于温氏之手,其中大部分都是修士。他又庆幸又苦恼自己不知道祁风的真实身份和姓名,蓝曦臣无法想象,如果他从一列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看到了祁风的名字……他真的无法想象。
祁兄,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蓝曦臣攥紧手中的玉牌,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