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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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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很远都还没人说话。
“蓓蓓真是的,还像在学校时一样,把你当我们家长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千雅把墨镜摘下来了,好像有点无所事事,明月不愿两个人坐着干瞪眼,搭讪着说了一句。
“我恰好在附近。”千雅答道。
“麻烦你了。”明月说。
千雅看她一眼。
只这一眼,明月顿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她之前很少同她说这么见外的话。就算和千雅说完谢谢,也会跟一大堆废话。只说礼貌用语,显得两个人过于生分了。
她心里难受,犹豫着指指千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问了一声:“手,部长手好点了吗?现在开车没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我都开了两天了。”千雅活动活动那只受过伤的手,“多亏了你的药膏,很管用呢。擦了几次就好多了。是爷爷给你的吗?”
明月说:“那就太好了。药,是之前二哥在这边练拳击,老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口,他又要练,又怕破相,就好说歹说,特意求了爷爷找相熟的老中医特意给他配的,用了止痛,不留疤,还对患处神经有好处。他用过很多次,说蛮有效的。我记得家里还有几罐,而且在保质期内,所以找了出来给你。还怕你嫌弃是三无产品不敢用。”
千雅点头,“怪不得。我还沾到了温明灿的光。”顿了顿又问,“女朋友呢,怎么你病成这样,她也不管?”
绿灯了,千雅继续开车。
“是我自己要求静静的,她不知道。”明月连忙解释,“她不知道我感冒。”
“哦,这样。”千雅看着前方,“你要真把她当女朋友,就该告诉她,适当的时候要依赖别人,这个别人,既包括朋友,更包括女朋友。”
明月含糊答应着。
“独自扛着并不是在帮忙。如果你出了什么状况,她却不知道,之后只有更自责更难过。懂?”
明月听了,感激地朝身边这个人望了望。她真的在教她做人。之前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自以为的那些什么暧昧啊,背叛啊,跟这样温柔良善的千雅一比,实在显得太龌龊下流卑鄙了。那样的想法完全是在亵渎她。自己对她的疏远也立刻显得小家子气起来。
“嗯,我知道了。”明月这次是非常肯定地回答了,“以后有问题我会直说。其实最近,她也在忙。”
“也不能怪你。”千雅又说,“你小时候坚强惯了,是不是?”
“那倒没有啦,家里人还是很关心我的,跟……”她本来要说,跟千雅姐你一样疼我。临出口时刹住车。现在可不是能随意轻嘴薄舌乱说话的情况。
到了医院直接去的发热门诊。三年后如果再发烧,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但当时还没有流行病发生,所以她很快速地看上了医生。
就是普通的重感冒,但是医生也说了,烧得有点厉害,不及时退烧的话有可能造成某些不可逆损伤。开了两瓶点滴在门诊挂水。
明月在手机上将车票改签,又一再催千雅回去忙,“你刚也听到了,没什么事,就是感冒而已啦。我自己可以的。我都这么大人了。”
千雅凶了她一句:“闭嘴。”
明月吓得立刻噤声。
“你怕我吃了你?”千雅横她一眼,“我这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待会儿顺便把你送回车站去,免得你再打车了。难道不好?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明月再也不敢让她去忙了。换了种方法,试探性地用手肘推了推她手肘,“千雅姐,我想喝点热的。”
主要是看她生气有多厉害。
“我去买。”她站起来,“什么样的热的?”
“咖啡好吗?我有点困。”
“你猪啊,感冒了喝什么咖啡。”
“那白开水就好了。谢谢你。”目送她远去,明月悄悄把点滴速度拨快了些。
千雅带回来的是热豆浆,把吸管插好才递给她。
“谢谢。”
拔了针从注射室出来,千雅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明月便站在转角处等她。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看熙熙攘攘往来的人群,明月心里想,每天都有这么多生病的人,生病了不止自己受罪,还会让亲人和朋友伤心,健康的人必须要珍惜自己的福气呀。
正感慨,猛地看到个熟识的人影,确切来说,是两个。因为她起先注意到那个之后,心下先是惊喜,刚想喊她,旁边冷不防又冒出个人,让她微启的双唇僵住。第一个,她想叫住的,是她的女朋友萧紫原,而第二出现的,是挺着大肚子的阮晶晶。
明月隔着玻璃望着她俩,她们并排走着,现在给到她的是一个侧影。明月站在这边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到耳朵发出剧烈的轰鸣。
被凝视的人往往会有感觉,萧紫原忽然回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脸上的表情由严峻转为讶异。显然她没料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明月与她一对视上,先是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接着转身拔腿就跑。拿出了日剧里主角在最后一集奔跑着追逐一生挚爱的气势,只不过她却是为了从挚爱的人的目光里逃离。
她跑得太疯了,连千雅也没有等,在人群里逆流而上,冲到马路上又引起一系列汽车喇叭尖锐的鸣笛。有人咒骂她找死。
她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只觉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环顾四周,是从来没有到过的。手机上有十通未接来电,有七个是萧紫原打的,剩下的三个是千雅。
她给千雅回了一通电话,把人甩在医院,当然得道歉。
“你怎么回事啊?现在人在哪里?”
“刚刚遇到一点状况,我先离开了。现在我就快到车站了。千雅姐你回去吧。”
“什么状况?”
“这个,能不能请你别问?就这一次。”
“是因为我吗?”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你不要乱想。”明月急得在这边摆手。
千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的明月,也没有叫车,也没坐公交。开了手机导航,跟着路线往车站走。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她需要通过体力上的劳动来发泄,就好像高考失意,爷爷把她扔到田地里劳作,没多久就治好了一样。
跟着步行导航走了近四个小时。
进车站恰好碰上她改签的那班动车进站。
到宿舍时是凌晨一点半,她尽量小心不制造过多的噪音,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却因为黑暗里看不清东西,还是乒哩哐啷进的屋,果不其然吵醒了蓓蓓,她问是谁。
明月干脆把灯打开了。
蓓蓓从床铺上半坐起来,蓬着头,眯着眼,朝她打量一番,不一会儿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见鬼一样地瞪着她,“温明月你……”
明月一边把走毁的半高跟从脚上脱下来,扔在一边,穿着袜子走到自己床边,撩了撩头发,解释道:“我改签的时候把时间改到晚上了,还是没碰上薇薇,我又不好意思问什么,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不是,我不是问她……”蓓蓓坐起身来,整个人还是震惊状态,“也不是问你时间,我想问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是被打劫了,还是怎么的啊?”
“没,就是散了个步。”明月把灯关了,去洗手间简单梳洗了下,摸黑回床上躺着了。
脚上打起的水泡磨破了,此刻隐隐作痛。手机之前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就一条:明月,接电话。
索性把她屏蔽了。
电话也拉黑。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任性。但她现在想不到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萧紫原,只能先钻进壳里躲起来了。她的心好痛,又苦于没有一支生花妙笔把心里的想法准确地写下来,只是干痛。脚上破皮的地方倒是来得好,至少转移了注意力。过了会儿小肚子也隐隐作痛,可能是因为生理期,本该好好休息,她却长时间步行,影响到了,她之前没有痛经的毛病的,起来翻出暖宝宝敷了一会儿,缓解了许多。
在学校的时间过得飞快。
本该回公司的,她向公司分散请了几天假,恰好与国庆小长假连起来,有十二天这么长。
明月回家了。只有二哥哥和爷爷在家,其他的人都出去度假的度假,旅游的旅游,工作的工作,念书的念书,都不在山庄。连最常驻的二嫂,也带着小侄子回外省的娘家了。
二哥见了她就一脸嫌弃:“哎哟,你怎么跑回来了,我的清静又要没有了!”
明月却不管那么多,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挂住了不肯扯下来。
“卧槽,要死了,你以为你三岁啊,二百多斤的人了,我脖子快让你拧断,快下来快下来。”
爷爷也提醒她:“大姑娘了,注意点影响。”
明月抱完哥哥,给爷爷也抱了一下,只不过顾及到老人家身子骨,没有熊抱,只是轻轻地拥抱。
爷爷之前因为她不肯按照家里的安排进电视台工作,和她怄气很久,但是毕竟是疼她,慢慢也就接受了,还很骄傲她能在现在的公司站稳脚跟。甚至还恢复了每个月给她打点生活补助的惯例。
家建在山里,远看云雾缭绕的,很适合修仙。别说,这虽是一句玩笑,还真就有修行人,租了涧屿山庄的屋子,长年累月在这儿修行,净化心灵,吸收日月精华和山野灵气。也有每年固定时段来的,比如盛夏,或是隆冬,或是某些宗教节日。
萧紫原,当年应当就是跟家人来度短假的。如果复苏的记忆没有出错,萧家还是爷爷的故交之一,爷爷邀请她家来的。当年恰好她遇到了奇怪的事,跑得太急,掉进了家附近的湖里。萧紫原在山庄的泳池游完泳,兴许是想去小湖里再过把瘾的时候,发现了溺水的她,把她救上来。她记得她胸前的蝴蝶纹身。
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恋上了那个人的气味。惦记上了那个人。
没想到长大以后还有机会做她的女朋友。
百分之九十的人,小时候的暗恋都是无疾而终。
百分之五十的人,喜欢的人都不喜欢自己。
她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那种小概率人士。
但是万幸之中又有点不幸,她出现得太晚了。她的人生里,已经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爱人。
趁现在结束自己受伤还不会太重,趁还没有迷恋到死去活来的地步,趁现在自己离开,对方也不至于太悲痛,趁大家的感情都还不是太深的时候。趁她和她都还失去得起。
深夜,是凌晨三点多那么深,她拨通了萧紫原的号码,对方竟然是秒接的。
她现在还没有睡。明月很难过。
她开口叫她:
“温明月。”
“我们分手吧。”她说这句说得非常快。说完立刻挂了电话。怕自己反悔,怕她说哪怕一个字,自己又要心软。
以为说完会轻松的。谁知道还是痛得心口快要裂开了。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她的房间离其他人的房间很远,大概隔着一个花园,一个客厅。可能因为她哭得实在太吵,二哥过了会儿竟然来敲门了,伴随而来的是听起来就惺忪不已的声音:“你哭什么啊,怎么了吗?”
“有,有蚊子……”明月赶忙忍住,脸热烘烘地急刹车,随便编了个谎。
“怎么可能有蚊子啊,这山上面这么冷,飞上来的都冻死了好不好。”二哥打着哈欠,“你老花眼了?还是飞蚊症?”
“噢,可能是我看错了。你睡吧二哥。”
“搞什么飞机……”二哥嘟嘟囔囔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