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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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明月皱着眉头，禁止她自报家门，“就快想起来了。”

　　对方给她提示，用手比划着流泪的样子：“上次，在法国，我们看展，你，哭了。”

　　短路的地方被人修好，电灯啪地一声亮了。明月顿时醒悟：“啊，是您啊！”指指自己的脑袋，“发色，您上次似乎不是这样的发色。”

　　对面的女士笑了笑，从随身的浅褐色坤包内掏出来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温小姐，如果你愿意来这里学习，请与我联络。”

　　明月接过来看了看，先赞美了一句：“Melissa.好美的名字。”

　　Melissa笑着说：“谢谢。”

　　明月又说：“我恐怕不会离开这里。要让您失望了。”

　　对方也没有多言，继续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了，扭过头和她交代了一句：“没关系，不用急着回复我，我的承诺长期有效。”

　　明月为了表示礼貌，没有随便处理掉，而是把那张名片塞进包包最外面那一层，拉上拉链。她那个小口袋里装满了各色卡片，有超市的会员卡，还有美发店的充值卡，学校的饭卡，图书馆的借书卡等等，有的乱七八糟忘了出处的卡片几年没用过了，因为拖延和恋旧，没清理过，心里想着看书的时候用这些卡片当书签。但其实她近来基本上都看电子书。

　　这个学习提议不是不美丽的，入行以来，她也颇有几次，觉得自己作为跨专业人士，基本功不扎实，很需要系统地进修一下，开拓一下眼界，增广一下见闻。但是她的家人，还有恋人，都在这里，她怎么可能离开呢。萧紫原为了她都留下了，结果她却跑了出去，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原谅她一生追求有限，只想要和爱的人好好在一起。事业什么的，就随缘好了。能有所成就那当然更好，没有的话，她也不是很强求。

　　再说了她有最厉害的女朋友，萧紫原不比十个设计学校加在一起还牛？

　　当然了，女朋友就是女朋友，不可以还让她兼职做家教，抱着这样的心思谈恋爱，让人家身兼数职，未免也太鸡贼了。如果要请她做家教的话，至少得另外付一份家教的工资，但以萧紫原的咖位，那恐怕会导致普通的中产家庭破产，明月也只能先欠着，赊账，一辈子慢慢还这样子。
　　从酒店出来回到家，明月也没有给女朋友打电话，只发消息说正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的出行了。萧紫原回了亲亲的表情，祝她一路顺风。

　　和她短暂地分开两天是很好的。但她喜欢的当然不是分别，而是重逢。不是有句话叫作“小别胜新婚”嘛。她很期待这次小小的离别之后和总监再次见面。肯定会升温的。

　　“所以你们打算冒险？”次日早晨，明月见到蓓蓓，听她说完某个计划，不由得吃惊。

　　蓓蓓奇怪地看着她：“你大惊小怪什么？别人惊讶我觉得没问题，但你不是之前还给我们提议过么，玩了那么多次双胞胎梗，有一次你让我和薇薇到同一档节目工作，还能交替上班，做一天休一天，不是你说的？讲真心话，要不是两个人只有一份工资我觉得不够花，我还真想按你说的做。太轻松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啊。”明月咋舌，不肯背这口锅。

　　蓓蓓在她脸上比划一下，“你长得就不是一个开玩笑的气质你知道吗？搞笑女是需要长相配合的。你有没有美女的自觉？”

　　“可是老师发现你们作弊怎么办？”明月还是很担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居然决定假扮，一人分饰两角……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工作再怎么忙也该回去啊，不能回直接请假或者转组也比撒谎强…万一有人能分清你们这对双胞胎怎么办？”

　　“你分清了吗？”蓓蓓大无畏地嚼着口香糖，“你觉得我真的是岑蓓蓓？”

　　明月耳朵根子软，听了，立刻有点狐疑起来。她经过大学同窗几年的锻炼，是可以分清的。蓓蓓和薇薇也称，除了爹妈之外她是第一个准确分辨姊妹俩的人类。可是当她一追问，明月也就不确定了。尤其是当双胞胎只有一个在场的时候，她无从比较。蓓蓓确实可以够胆一人分饰两角。

　　“你看看你。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吧。你是我们的室友，几年朝夕相处都能自我怀疑，你觉得其他人那么能？他们是神仙？”蓓蓓拿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记。

　　这一戳，被戳的人还没有怎么样，蓓蓓反倒先惊叫了一声。

　　“……你干嘛。”轮到明月嗔她一眼。

　　“我烤，你头怎么这么烫。”蓓蓓咬了咬牙，把手掌搭在她额头再探了一次。

　　冰冰凉凉的感觉并不讨厌，所以明月并没有推开。

　　“你发烧啊。”蓓蓓放下手里的薯片，“我还以为你脸那么红是特意刷的腮红。就，你前两天的化妆视频不是刚出了一个晒伤妆。和那个有点像。”

　　“不是晒伤妆啦。”明月情绪有点低落。这次感冒来势格外凶猛。也就是说，她受到阮女士的影响很大。她的那些话，让她受伤很深，比她以为的更深，身体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只是有点小感冒，我吃了药了，等下就好。”

　　“你别害我啊大宝贝。”蓓蓓反应非常强烈，竟至于蹦起来。

　　周围的候车群众都向她俩行注目礼。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明月不能理解，拉她衣角敦促她坐下，“谁没感冒过？我又不是得了传染病。你怕什么啊。”

　　蓓蓓摇头，“不是啊，发烧有很多原因的，不一定就是感冒，万一是什么急症，你自己胡乱吃了点药就和我坐车回学校，半路上出什么问题了，我怎么办啊，我会吓死。”

　　明月皱眉：“你咒我呢。”

　　“大小姐，这和诅咒没半毛钱关系吧。”蓓蓓欲哭无泪。顿了一顿坚决地说：“你赶紧去医院看一下！烧得太离谱了点。”

　　明月确实觉得身体有点发软，摁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可是现在距离开车只有一小时四十分了诶，打车来回加上等待，保守估计至少一个多小时，我可不想赶不上车。”

　　蓓蓓似乎一下接受了她的拒绝，“哦。”冷漠地哦完之后就去鼓捣手机了。

　　明月对她这个表现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呆了两秒，却也乐见其成。她才不想因为一个感冒就跑去医院挂号。见蓓蓓不理自己，也自顾自安心地网上冲浪了。

　　最近她翻墙找到了萧紫原的ins，她粉丝很多，但发的内容很少很精悍，一点一点慢吞吞翻看，让她感到格外的乐趣。好像之前没有参与过的萧紫原的人生，也有了她一份。

　　最庆幸的是，她不秀恩爱。也许秀过的，但是分手之后删掉了。不然明月恐怕坚持不下来。会酸死。

　　就在她看萧紫原二十三岁圣诞节装饰圣诞树的那条动态时，蓓蓓忽然又凑过来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并没有打算假扮薇薇。我也知道一旦发现后果很严重。老师会很生气被戏弄。”

　　明月咦了一声：“那之前你是在逗我玩儿？薇薇呢，她还不来要赶不上车了。”说着往旅客入口处张望，以为薇薇随时会出现。

　　“这是她要我保密的。”蓓蓓耸耸肩，“她最近在和台长的独生子交往，两个人正是热恋期，打得火热，那个男的偏偏今儿个过生日，要留她给自己庆生，凌晨她才坐飞机过去。所以我就趁机吓吓你咯。不然咱们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多无聊。”

　　明月咳嗽两声，笑起来：“既然她要你保密，你干嘛又说出来呢。现在我知道了。”

　　蓓蓓呵呵一笑：“第一，我知道你不是大嘴巴。第二，就算你变了，嘴巴不再严实了，你和我们离那么远，传八卦也不是一个圈子，无所谓，伤害有限。第三，我刚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所以要补偿你一下，给你说点秘密什么的让你吃吃瓜过过瘾。”

　　“哈？”明月哑然失笑，“你能怎么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有个熟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明月。”

　　明月的笑容僵在脸上。自那天晚间约吃饭过后，两人只用微信联络过一次，连电话都没打过，更不要提见面了。她不知道千雅是怎样，她反正可以说有在躲着她一点。至于具体原因，她没有千雅那样强悍的表达能力，不能梳理妥帖，然后陈述得一针见血，但心里也有个朦胧的大概。

　　一开始她以为千雅是直女，所以对她出柜了。上次才发现其实她也弯。虽然说同性恋不是色情狂，见了个女孩就有想法，但当两个人取向一致的时候，看对方的眼光就多了一点“同道中人”的成分。之前有些立场就站不住脚了。

　　明月记得有一次学校搞活动，是学生会换届前，所有人包括籍籍无名的小干事和候补干事都可以去，集体上灵山山顶看日出。早上明月醒早了，等了半天，耐不住性子爬出帐篷一看，还没到天亮的时节，山顶气温低，冷得她瑟瑟发抖，抱着胳膊直摩挲，想回去帐篷再躺会，又怕错过日出，也怕自己回去躺下会吵到同个帐篷里熟睡的同学，只能鼓励自己坚持下去。再等会儿就好了。

　　正吹着冷风不知所措，那时候千雅披着毯子钻出来，笑着说自己赶稿刚结束，看她冷得可怜，把豆沙粉的珊瑚绒毯子分她一半，两个人围着毯子，靠在一起坐等，千雅还把保温壶里的黄芪茶分给她喝，说是补气的。

　　明月用她的杯子喝水，末了靠着她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却不知不觉在她怀中睡了过去。

　　她起来以后发现早已经天光大亮，还抱怨千雅不叫醒她，“我为了看个日出，费了这么多周章，爬了这么高的山，部长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太香了啊，跟小猪一样，叫你跟犯罪似的，我可不当这个恶人。”千雅当时回答。

　　这是明月印象里两个人靠得最近的一次。当年她没有开窍，对恋爱毫无想法，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对她来说都是一样面目模糊的人类，顶多觉得跟女孩子待一块儿很快乐，没想到两个女生也能恋爱，而千雅是一个工作狂，感情方面素来是玩弄男孩子于掌心的传说级人物，所以尽管那次经历让人印象深刻，她一直只把它当作学姐对学妹，部长对下属，以及一个家里本来认识的世交家姐姐对小姐妹的照顾。

　　但得知两个人都性别女爱好女之后，明月偶然再想到这段往事就觉得暧昧不已，身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她只能暂时离千雅远一点，刻意不去联系她。甚至为了避免见面，她翻箱倒柜找出来家里压箱底的一个养伤口的药膏，有祛疤和活络神经功效的，她都没有直接给她送去，只是用同城快递给她寄过去，然后发消息和她说这件事，提醒她签收。

　　后续既没有上门探望她，也没有问候过她手上的伤好得怎么样。
　　这件事做得非常不地道。哪怕熟人之间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千雅虽然当时道谢，明月却品出来她言语里的失望。也许是失望她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个烂人。

　　但明月没办法，因为一见了面，恐怕就得谈及餐厅那件事，进而涉及到千雅的取向。

　　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躲避千雅要到什么时候，也许要直到那种诡异的“见她可能是在背叛女友”的感觉从心里消失，她又可以像兄弟一样坦然且毫无芥蒂地面对千雅时，再说了。

　　谁知道蓓蓓这个人这么神奇，居然现在这时候把千雅给招来了。

　　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你有没有搞错啊。”她脸本来就烧得发红，这下更是急得红了个通透，没忍住跟蓓蓓抱怨了一句，“千雅姐那么忙……”

　　蓓蓓不吃她的指责，“我可不想你在高铁上昏过去了，或者是烧傻了，乘务员喊广播找不到医生，到时候你眼睛一闭啥也不管，担惊受怕的只有我一个。你说怕赶不上车，我就找个有车的人接送你咯，在这边我认识的有车的，只有部长一个啊。我不找她找谁？再说你也只听她的话。”

　　“开车过去，开车回来，很快的，不会赶不上。”千雅开口淡淡的。

　　“我、我不想去医院。”明月好尴尬，“就是一个感冒，干嘛小题大做。害得你还跑一趟。”

　　“是了，知道害我跑一趟，就老实点跟我去。”千雅戴着茶褐色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然你想让我白跑？”

　　明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两个比她还要固执许多的人，多说无益。还不如速战速决，省了大家的口舌。

　　最要命的还是，蓓蓓说，她一个人待那儿候车就好，万一她们没赶上，她先回去把宿舍收拾一下，明月可以改签，晚点和薇薇一起回，回去有热水可以喝，有干净的宿舍可以住。不至于大半夜还忙着打扫房间。

　　所以变成明月和千雅单独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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