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33、033

　　萧紫原感到很奇怪，从来事事有回应且回应迅速的小女友，竟然很久没回消息。

　　两小时后她不得不打电话过去询问，担心她身体抱恙。电话很快挂断了。

　　“……”萧紫原看着手机屏幕，感到难以置信。

　　过了两分钟，温明月终于发来一条消息：“总监，我昨天喝了酒，很不舒服。这两天想休息一下。晚点再谈好吗？”

　　直觉告诉她，明月不是不舒服，而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如果不舒服，大可以让自己过去陪她。

　　她性格里确实有耿直的部分，但其实是很会撒娇的。

　　比如昨天晚上。

　　喝完两杯酒，明月把杯子一扔，就直接到她腿上跨坐着，把她结结实实地锁在沙发上，并且匪气腾腾地把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跟前，“手机交、交出来。”

　　舌头还有点大，她忍俊不禁，故意问：“干嘛呢？”

　　“你把，把她拉黑。”喝醉的温明月奶凶奶凶的，“删除！”

　　萧紫原是从来没见过女友这么跋扈的小模样，忍不住要再多逗一会儿，“我如果不呢。”

　　她愣了一下，哭起来：“那，那你完了。”是那种哇哇大哭。眼泪一下子就流得非常汹涌。

　　萧紫原赶紧抱住，“不哭不哭。”

　　“你删不删。”

　　“删，老婆亲自来。”她把手机放她手上。

　　结果她擦了一把眼泪，哼哼唧唧找到通讯录，念叨着打了一个“阮”字，搜了一下，没记录跳出来，呆了一呆，问：“你已经删了啊？”

　　萧紫原于是把手机拿过来，找到通话记录，再递上去，“在这里。”

　　温明月埋头看了会儿，最近几天的通话都没存名字，估计她也分不清谁是谁，就大大方方把一周内所有的通话记录都给她删干净了，然后可能觉得保险了，还一脸“我大功告成啦”的傻笑。

　　“那，如你所愿，已经删了，我能得到什么奖励吗？”

　　喝醉的温明月也没那么害羞了，嘻嘻地笑着，拱到她怀里，把她抱得更紧，声音糯糯的，“奖励你这么大一个女朋友。”

　　萧紫原还没玩够，把她从怀里拉起来，“不行，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怎么算奖励呢？你也太黑了吧。这不算。”

　　“那，那，”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乱转，睫毛似两把小羽扇，面孔红红如艳丽朝霞，好像想到什么羞得不行，又撞进她怀里去，“奖励你和女朋友一起睡、睡觉。”

　　萧紫原在一分钟后发现，她说的一起睡觉，就是真的睡觉。人歪她怀里，睡得有十成熟了。

　　她把她抱进房间，打算两个人纯洁地相拥着休息一晚上。躺下才发现，原来她会像小动物一样凑在人怀里。喝醉和睡着的温明月，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可爱。甚至睡熟了，还会说梦话。梦里也在叫她的名字。随后搂着她脖子，口齿含混地开始叫“老婆。”还叫了十几次，声音懒懒，带着一点点鼻音，把她的心整个都给叫融化了。
　　最后忍不住亲她的时候，她还能怯怯地回应，舌头像一尾调皮的小鱼般难以捕捉，然而亲了没一会儿，给人弄得不上不下，她继续酣睡，跟没事人一样。
　　就这么一个软绵绵甜蜜蜜娇滴滴的小女朋友，忽然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了。

　　怎么想都很怪。

　　去她家敲门时，倒是应得很快。
　　来开门的人，头发胡乱披散着，穿着件长款的黑色薄毛衣，下边露着一截嫩藕似的雪白的小腿，光着脚丫，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还用一张纸巾塞着右鼻子。

　　见了是她，啊了一声，飞快地把鼻子里的纸巾拿出来了，很狼狈地说了一声：“总监。”

　　萧紫原皱着眉头问：“你在等谁？”
　　谁是她这么随便的样子也可以见的？比她和她还要亲密？

　　“外，外卖。”明月脸色难看极了。这个邋里邋遢的衰样被别的谁看见都无所谓，偏偏被她看见。

　　“我可以进来吗？”她的女朋友问。

　　明月心里是很想把她拒之门外的。因为今天听了阮某人那一篇话，她深深地受到了伤害。她感觉自己好像真是萧紫原过度用的。她成了促进她们感情的一个工具人，就好像之前萧紫原在大学找的女同学一样，是她们两个人玩的一点小情趣，在她们的故事里作为临时演员客串，迟早会被弃如敝履。

　　而且她之前以为很珍贵的经历，什么一起吃早餐，什么情人树下许愿，什么约会，什么飞机上倚偎着睡觉——虽然她深知爱从来不是拿来比较的，但她实在情不自禁要比对——她好怕，怕自己珍惜的这些细节，都是人家早八百年玩剩下的。这些负面想法让她感觉自己一钱不值，而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尤其讨厌和人比。她甚至怀疑萧紫原并不真的爱自己。她是一时的兴趣，抑或仅仅是“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但是只要一见到她，心就软了，软得像刚出笼屉的小包子，不但软，还冒着热汽。
　　那些黑色的破烂想法都自动烟消云散。

　　只要一见面，就想抱她。
　　哪里还能做得出不让她进门这么强硬的举动。

　　她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门来。来不及往里走，先抱了一下。

　　萧紫原松了口气，搂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东西，“点的什么外卖，嗯？”

　　“夜用装。”明月有点不好意思，“家里没有了。”

　　原来是姨妈来了。萧紫原把她抱得更紧点。特殊时期确实更容易产生情绪，突然孤僻想独处，也是可以理解的。

　　谁也舍不得先松手。两个人就在玄关那里定住了。

　　“打算抱我一整晚吗？”萧紫原在她耳边问。

　　明月在她肩上摇摇头：“只抱五分钟，我还要准备明天的一个小比赛。如果你在这里一整晚，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那，要亲一下吗？”女朋友继续提出诱人的offer。

　　明月把她紧紧搂住不给面对面的机会，“不亲……我怕一亲就停不下来。等我从学校回来再亲亲好不好？”

　　萧紫原同意了，临走前摸摸她的头：“好好加油。”
　　又亲了亲她的手，“我这两天恰好也有事，明天要回去看一看妈妈，明月照顾好自己，记得有事情随时与我联络。无论什么时候。嗯？”

　　“我知道的。”明月在门口恋恋地看着她。

　　其实她大可以不用管阮晶晶说的一面之词。当年她们相处怎么样，谁先追的谁，谁更迷恋谁。每件事情其实都可以是罗生门，真相可以有无数个。
　　但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淡化今天的印象。没办法若无其事。

　　设计大赛的复赛场所，设立在四季酒店的宴会厅。不得不说，这叫明月深深意外了。平时哪个公司举行重大商业活动，租下这个厅，会成为预算里最不容忽视的一笔数目。
　　所以这并不是千雅口中所谓的“野鸡比赛”。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让明月意外的，不止是场地，还有七人评委团。到达之后她并没有刻意去看都是谁坐在评委席，直到旁边有人跟她说悄悄话：“诶，你有没有发现，评委里面有个人一直在打量你啊？你们认识的嘛？”

　　明月拿纸巾擦擦鼻子，看一眼和自己说话的人，是个打扮得非常具有设计师风范的女孩，黑白千鸟格西装里边穿着剪裁独特的高腰娃娃衫，配酷炫的紧身裤和尖头高跟鞋，裤腿下方添加皮革和金属元素点缀，整体来说帅气又不失可爱。

　　每个参赛者都是对号入座，明月和她的位置在距离主席台很远的地方，听她这么说，手搭凉棚遥遥地看了一眼，马马虎虎答道：“我看不太清楚。”又压低声音说，“老实说，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必要让评委现场坐镇观摩，搞得跟监考一样，把我们当学生啦？”

　　稿件交上去会署名，又不是对不上号了，还得现场验收？

　　娃娃衫女士掩嘴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的天呐，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你看起来蛮胸有成竹的，我还以为你准备很充分咧，怎么一开口说话，比我还在状况外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些评委里面，有好几个都是知名的设计学院大牛，特意来搜罗合眼缘且有潜力的门生的嘛。”

　　明月轻轻吐了吐舌头，做个擦汗的姿势，“我确实昏头了。”忙着谈恋爱，忙着被动吃一些女朋友和她前任的过期糖，然后把自己酸死。

　　“哎，那人一直看你，搞不好已经看上你了呢。”娃娃衫女士笑不可抑。

　　“别开玩笑啦。”明月把纸张铺平在画架上，“我们靠这么近，说不准人家是在看你。”

　　她有点感冒，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她历来就是这样，心里一过分紧张，或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理智上可以强撑着，说服自己不要失控，身体却会很诚实地开始生起病来。

　　她小的时候，爷爷带她去看过一个很信赖的老中医，希望给调理调理体质，不要让好好的小女孩隔三差五感冒。医生却拒绝开药，表示那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说道，那说明她的机体很聪明，一有毒素就想到要排出去。平时会三不五时生生小病的人，很少有得大病的。

　　这让明月觉得很高兴，她的这个身体，真的很努力在爱她。一点拖延症都没有。所以每次感冒，她都感觉很庆幸，她的免疫系统，又帮了她一次。

　　为了避免拿纸巾擦鼻子时擦出不均匀的色块，所以今天她干脆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戴了一副硕大的黑色镜框权作修饰。

　　自从昨天邋里邋遢见过女朋友之后，素颜见任何人都无所谓了。既然她都不在意，其他人的意见，也没那么重要。

　　比赛环节限时两个半小时，可以提前离场。主题是在婚纱和晚礼服中间二选一。

　　明月呆了一呆。她确实有一张最为得意的婚纱作品。就是为萧紫原设计的那件。

　　花了很多心血，细节也微调到自己满意的程度，虽然还没定稿，但如果此时此刻把那张设计稿复制过来，比临时花一小时想的要强上许多许多倍。

　　然而，她给女朋友设计的东西，连女朋友本人都还没有看过，怎么能先让别的人看呢。还是当作比赛作品上交……

　　她最终选了晚礼服。

　　俗话说得好，字越少，事越大。
　　要是稍微给一点限定，陈述一下大赛主办方的要求——譬如明月公司的服装品牌就有既定的风格——倒能快速勾勒出作品框架；越是只甩给你一个大品类，要想把灵感碎片集结起来，便犹如大海捞针一般，越是辛苦。
　　好比甲方告诉你“看着舒服就行”，甲方怎么才舒服，可是没有标准的，近乎玄学，最后一般要折腾到乙方满身战损。

　　明月构思了二十来分钟，采用了脑海里冒出来的不规则荷叶边细吊带礼服裙。既要有设计感吸人眼球，又不能失了作为礼服的端庄，所以在倾斜的裙边之外，裙侧采用宝石扣点缀，务求整齐一线，上半身工整，用出其不意的局部学院风来平衡裙子过于柔媚的整体风格。她本来还害怕画下来会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没想到还不错，超出了自己头脑里的想象，她的手比大脑更好用。

　　再过了大概五十分钟，她交稿离场了。感冒有加重的迹象，需要早点回家。将稿件送往主席台后，并没有与各位评委多加交流，她没发现之前盯着她看的那一位。那是一位银色短发的外籍女士。她去交稿时，银发女士碰巧暂时离场了，她所坐的右边第二的位子空着。

　　明月自然也懒得深究，然而当她来到酒店大堂，却有个人在那儿等她，正是缺席的评委。

　　看见明月出来，她远远就朝她挥手打招呼，“Hi。”

　　明月也说：“Hi。”

　　“还记得我吗？”对方用中文与她交流。

　　明月扶着挎包的带子，也不怕失礼，盯着对方的五官细看，试图从脑海里搜寻到与她打过交道的蛛丝马迹。她的银发太有个性，如果见过，肯定有印象。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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