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22、第 22 章

　　明月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个情况，她发现自己属于那种心里越难过，灵感才越丰盛的人。今上午感觉太甜蜜，临近下班还只画了一张稿，且不很满意。去茶水间接咖啡，碰到何慧在半路拦截她。

　　“今天中午陪我去买点东西呀，月月。”何慧说，她是真把明月当朋友，所以格外开门见山。

　　明月却有点为难，恋爱第一天，不陪女朋友吃饭？陪同事购物虽然友爱，她怕冷落了萧紫原。

　　见她不说话，小何忙追加筹码：“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就在购物中心找一家店。”双手合十，“拜托月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明月还想挣扎一下：“你是要买什么呀，我不太擅长挑东西的，有选择恐惧症。”

　　何慧惊喜脸：“你这算是答应我了？我保证你擅长的啦。月月品味很好的，我特相信你，不要谦虚了。”

　　明月见她说到这种程度，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主要，她也不太想陈述自己不能去的理由。如果不撒谎，就要暴露和总监的恋情；如果不说和谁，只是说有约了，就显得很冷漠。
　　要不然晚上再和女朋友约会也行。相处模式最好是有一个从同事到恋人的过度，慢一点也挺不错的，别太快暴露自己粘人的本性了。

　　她回到位子，发个消息，“总监，我中午陪同事去买点东西。”

　　萧紫原回复很快：“好。恰好我也要出去办事。晚上再说？”

　　何慧叫的网约车在高架桥上堵了二十分钟，把明月堵得脾气都没了。好容易到了本市客流量最大、品类也最齐全的购物中心，见小何一路往首饰店跑，才知道她是买珠宝。

　　“珠宝我也不懂呀……”明月乐了，指指自己光溜溜的脖子和耳朵，“你看看我，平日都很少戴那些东西，我个外行，怎么给你意见嘛。”

　　何慧拉拉她的手，嘿嘿一笑：“哎呀，你懂不懂还是其次，明月的手手好漂亮，我要送礼物的人手跟你长得差不多，你屈尊做一下手模，你觉得自己戴着好看的，就差不多了。当然我不能也送你一个哈，你知道我实习，工资不太够。”

　　明月说：“我又不是强盗，陪人买东西就要勒索一份，那我也太黑了吧。”

　　事实证明她不但不黑，可能还有点傻，何慧买的手链超过预算太多，几张信用卡都齐齐刷爆，明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轮到吃饭，哪里还敢让她破费，还是自己埋的单。

　　回程的车上，小何笑嘻嘻蹭着明月的肩，“看来我才是强盗，让你当参谋又当手模，花这么多时间，还勒索你一顿饭。”

　　明月哼了一声：“勒索？你想得美，说好你请的，这就想糊弄过去？下次得请我两顿。”

　　小何笑着狂点头：“可以可以。记得了记得了。”

　　回程的路上，车又在高架桥上堵住了，明月已然淡定了，没玩手机，气定神闲看看窗外的风景。偶然瞥见远处某个高大广告牌上一张面孔，愣了愣，倒好像是认识的人。非常眼熟。只是她刚想多看几眼确认下，广告牌上画面早切了，换成新落成的楼盘开盘预告，斗大的字。

　　她定定地看着那边，等那张海报轮回来。

　　过了一分钟相熟的面孔果然又出现了。
　　那人穿着白色套装，抱着双臂，面带笑容。是位优雅的女士。

　　明月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找总监的那位吗。

　　说来也真是奇怪，怎么短短几天时间里，到处都见到她。今早和她本人碰面，中午还以这种匪夷所思的形式看到她。

　　出现在巨型广告牌上，难道她是名人？明星？
　　她确实不怎么关心娱乐圈，最近的新生代偶像都不了解，流行哪些演员也没数。她心里当红的人还是在学校时看剧知道的那些。

　　不过，如果是明星，那么她出现，就算她不知道，公司的人，还有咖啡店的人，难道没有一个把她认出来的吗？

　　明月拿出手机对准那块牌子，打算用摄像头放大，以便拍下来看清楚上边的文字。她希望这次堵久一点，可这车仿佛跟她对着干似的，它偏偏又不堵了，不等再滚动到那张海报，车子开动了，刹那间把那块牌子甩到可拍摄范围之外。

　　明月暗暗叹口气。身边的小何盯着盒子里的首饰，一脸美滋滋的表情，浑然没发现她刚刚一系列小动作。

　　“你在哪里呀？”回到公司，发现总监还没回，明月给她电话。

　　她其实不太确定，这样子给她打电话妥不妥当，萧紫原是不是那种很需要个人空间的人？如果她接了电话，显示出一丁点儿的不高兴，或者不方便，或者被打扰了，那以后自己就少给她打电话。

　　所幸，她很愉快，语气还特别温柔，把自己那边的状况说与她听。

　　“唔，你知道，前几天我拜托朋友帮忙找一下适合做工作室的场所。不要太吵，也不要太偏，宽敞一点。今天有消息了。我过来就是看看房子。位置还不错。”

　　地段是不用说，最重要那房子的主人急着用钱，给的价位很合适，且明说比起出租，更愿意出售，懒得每年都来操心。

　　“我没有马上签合同，得先回去考虑一下。”她声音好平静，有种舒缓的作用。明月觉得自己像只被撸了的猫，变得懒洋洋的，有点甜甜的倦意。

　　她靠在座位上，抱着抱枕。脸颊有点热热的。
　　为什么只是听她说工作，也感觉被撩了呢？

　　下午萧紫原就回来了，设计部还开了个会。明月下班以后很乖巧地在自己位子上等。

　　萧紫原过来的时候，她正在那儿对手指，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电梯里，萧紫原先开口，“明月看起来，有话要说。”
　　“晚上，我们能不能，不要去外面吃？”明月期待地问，她心里有个想法，今下午筹谋半天了。

　　“唔，不去外面，那是回家吃？”萧紫原拉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明月摇摇头，神秘地笑了：“也不回家吃。”

　　萧紫原眉头挑了挑。

　　车停在Z大门口时，萧紫原还是有些疑惑不解：“来学校做什么？”

　　“你知道这个学校有个传说嘛。”
　　“传说？”

　　Z大校园对外开放。但外来车辆需要登记，明月看她登记时就没做声，登记过后，车在校内停车场停妥。
　　下了车，明月拉着她一边往校园里走，一边解释：“这个传说就是，他们学校有个情人坡，坡上长了一棵超级古老的树，人称情人树，据说在树下许过愿的情侣感情都会特别好特别长久，很灵的。”

　　这次是明月主动牵的手。其实和她手指皮肤相碰，还是会有触电的感觉。但是，就好像晕车的人多坐坐车也许就会适应，从而治愈了晕车这种毛病，多拉拉手，也许过不久就脱敏了。

　　萧紫原听完，对她的孩子气感到好笑：“那照这么说，这所学校毕业的情侣，岂不是最后都修成正果了？”

　　明月歪着头想了想，答道：“这个倒是没有调查过，肯定不会全都修成正果的，因为还有个补充说明，在树下许愿，如果是不合适的情人，许过愿会分得更快，因为不是命中注定的正缘。管情缘的神仙，会帮忙把错误的对象给pass掉，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如果是命定的爱人，就会感情超乎寻常地美满。”

　　萧紫原侧头看着她微笑：“这么相信玄学？”

　　“这不只是玄学，还是个巨大的挑战，你敢不敢陪我去？”明月用激将法。

　　萧紫原点头：“这么有意思，当然要奉陪啊。”

　　明月心里想，其实不管奉陪不奉陪，都把你拐到这里了。但她不反对，明月自然更高兴，语气变得雀跃了些，“听说最初的仪式是要系丝带的，可是闻名而来的人太多了，树上绑满了七彩的丝绦，每天请人清理都清理不过来，学校方面就禁止对这棵树下手了。只许大家文明地许愿。”

　　萧紫原只管听着，不时回应一下：“哦，这样。”

　　“我们许完愿，就去食堂吃饭。”明月说出自己的安排。

　　萧紫原说：“我们许完愿，可以去外面吃。”

　　“在学校食堂吃饭，会更灵验的。”她眼睛亮闪闪的，“以为我们就是这儿的学生，那棵情人树会更加保佑我们。毕竟是自己人嘛。神仙也是讲远近亲疏的。不然那么多人哪里管得过来。”

　　萧紫原忍俊不禁，点头笑而不语。

　　明月又害怕了，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神神叨叨的啊？”她其实想问的是，你发现我这么迷信，信一些怪力乱神，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萧紫原对她眨眨右眼，“我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明月安下心来，带着她继续往传说中许愿树的方向走。沿途的大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刚吃完饭散步，或是要去教室上自习，或是要去校外活动，每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的。因为绿化特别完善，校园里的空气也比别处清新。

　　“你很了解路线的样子。”萧紫原这时候说。

　　明月听了，本来没什么，再走几步，猛然醒悟，急忙解释：“不是，我，我没有和别人来过，只是，只是高中时期学校组织我们参观大学，来这儿时听这个学校负责接待的学姐说的，她带我们去看了。我还记得路罢了。”

　　萧紫原看着她微笑。

　　明月松口气：“再只转一个弯就到啦。”

　　她们经过一个由六根雕龙的白色大理石圆柱围起来的圆台，是个小型广场，有一群学生正聚在那里，站成一个圈儿，圈圈的中心有七八个穿着嘻哈服装的男生女生正在跳街舞，可能是在斗舞。音响里播放的音乐热血而喧嚣。

　　明月没打算驻足观战，然而发生了一件事，却让她们不得不停下来。

　　原本跳得热闹的选手在做一个高难度空中转体动作时，因为他原本就站得十分靠边，落脚点踩空，一个不小心从五级台阶上摔了下去。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尖叫。而摔倒的那人在地上爬起来，死死地捂住脚踝，小腿胫骨，随即又捂住大腿，惨声呼痛。

　　变故来得太突然，明月受到惊吓，紧紧握住女朋友的手，嘴里说：“有人受伤了。”
　　萧紫原对她说：“我们过去看看？”
　　明月点点头。

　　到达骚乱中心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救护车当然已经叫了啊，难道还等你请我吗？”

　　地上的男孩子被朋友呵斥：“你小子搞什么啊，为什么跳舞的时候带刀在身上？现在摔一跤还不够，活生生给自己捅一刀！”

　　“我tm骨头都断了，你还在这边说风凉话。”

　　明月看到那人身体下面有血迹，连忙捂住嘴。皱眉对萧紫原说：“他在流血，恐怕伤得很厉害。”

　　萧紫原看了看情况，蹲下问地上的人：“你被什么割伤？”

　　“军刀啦，女朋友给的礼物啦。”男生说话用糯糯的语气词，虽然说话很软，脾气可是很硬，流很多血，脸色都变白了，还是没说什么抱怨的话。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连点动静都没有…”他的朋友们在旁边急急跺脚，“我靠你不会这么点背，恰好遇上堵车吧？”

　　确实，说话间过了两分钟，连急救车的鸣笛都没有听见分毫，只怕还远得很。最后萧紫原把车开过来，在几个学生的帮助下，把地上的伤员扶上车，径直送到了医院。

　　事实证明她这个忙帮得恰到好处。救护车确实早早出发，但在高新区被一场交通事故截住去路，又往回开了一大段，绕道再去Z大，医生说男生虽然割到的不是大动脉，但伤得挺严重，失血过多，再迟一点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幸好热心人伸出援手，争取到的这短短几分钟非常宝贵。

　　两个人再次回到车上，天色已经擦黑。车后排的座位染了一大片血迹，还有按压止血用过的纸巾什么的没有来得及收拾，乍一看触目惊心，血液特有的腥味和铁锈味弥漫整个车厢。

　　女朋友救人，明月非常感动，但感动之余她心底又有点沮丧。第一次去许愿居然没成功。难道是情人树不让她们去？恕不接待？

　　“明月？”萧紫原叫她。

　　明月回过神来，扭头往后面看了看，说：“车要不要送去洗洗？我们打车回吧。”

　　萧紫原眼睛弯了弯，说了声：“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待会儿叫车，你休息休息。”

　　明月没反对，她心情仍旧有点低落。

　　车开到汽车美容店，萧紫原刚跟店员交代清楚，叫的网约车就到门口了，她拉着明月在后排落座。

　　明月跟着她走，别的都没在意，心里还在想许愿未遂这事。
　　她倒是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朋友喜欢得更厉害了，但是第一次作为情侣约会就遇到这样的意外，见到血光，作为迷信小天后，她觉得很不吉利。因此一路上闷闷的，连一句话也没有。

　　“到了，我们下车。”女朋友在她耳边说。

　　明月跟她下车，抬眼一看，不由愣住：“这不是……”她第一反应，这不是我们小区呀。
　　她们又回到了Z大的校门口。

　　“我们明月要做的事情如果没做成，那可不行。”萧紫原拉着她往里走。

　　明月觉得最神奇的是，她只带女朋友走了一次，她竟然也就记得路线了。看来她和自己一样，也对这个传说很上心呀。

　　还以为她这么厉害的人，会觉得这种事情荒诞不经，在心里暗暗地嘲笑她。然而她非但没笑她，还特意折回来帮她把这事做圆满了。明月心里暖暖的。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感觉还不够，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把萧紫原的手握在中间。

　　她们到达传说中那棵巨大的情人树下，发现果不其然，树上还坠着许多丝带，有的已经褪了色，但还是顽强地系在树枝上，路灯光下，随晚风飘摇着。树生得高大，树冠十分茂密，如果是夏季，这儿一定有一片喜人的清凉。值此晚自习时间，还颇有几对校园情侣在这里搞风搞雨，有些细碎的笑语伴随着风送到耳边。

　　明月不理会旁人，双手合十准备许愿。站在她对面的女朋友把她手打开，两手分别与她的两只手十指交叉握住，接着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闭上眼睛说：“我要许愿了。”

　　明月也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祝祷。她的祝祷词一说完，额头就被轻轻吻了吻。她款款睁眼。

　　就在此刻，蓝色的校园巡查车开过来，巡逻的安保人员拿着探照灯四处扫射，灯亮得很刺眼，两个人就没再旁若无人亲热下去，相视一笑，手拉手往外走。尽管没有接成吻，明月却感觉到甜蜜无以复加。

　　学校食堂已收工。还有些麻辣烫，面条，炒饭之类的个体户在营业。

　　两个人都不太有胃口，就在食堂侧边的超市买了面包，坐在晚风里，一人一半分着吃掉了，当作是在学校吃的饭。

　　出校门恰好碰上辆很空的公交，两人干脆坐巴士回家。然而刚过了两站，到了商业街的地带，很多购完物的人涌上来，车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她俩把位子让给了两位带着孩子的女士，就站在靠后门的位置。人挤人，空气也不新鲜了，明月却觉得很快乐。她被女朋友护在怀内没有被其他人碰到，一路上她都仰脸看着她。萧紫原也低头看着她。目光交接，格外缠绵。

　　明月慢慢地红了脸，觉得树下没有接到的吻，通过这个对视完成了。甚至这个对视做到的，比接吻还要多。

　　到了小区那一站下车时她就非常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简直内心太龌龊了。

　　萧紫原在楼下问：“还要吃点什么吗？我家里有食材。”

　　她脸颊正发烧，说：“我，我想先回去洗澡了，今天很开心。谢谢总监。”

　　“那，我要亲亲。”萧紫原说着，把嘴唇微微扬了扬。

　　明月踮起脚尖想去吻她，而她也低下头来俯就，两个人一下子阴差阳错没有亲到，明月吻到她的鼻尖，一面觉得好笑，一面道歉：“不好意思，不够熟练。”

　　“没关系，以后多加练习。”萧紫原微笑着回答。可以说是非常包容了。

　　明月被她这样一说，越发窘得厉害，也没有趁机再练习一次，转身快步跑回家。

作者有话说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