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17、017

　　“太贵的当然是送不了，不过普通价位的我应该可以。”明月愣愣地红了脸，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怂的，“再说部长什么也不缺，送任何东西都是多余吧，不过是我的心意而已，不然，我就自作主张随便买啦？”
　　千雅笑：“好。”

　　萧紫原蹙着眉，对面还正说得热闹，她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这个水也买得太久了。
　　对面其实是之前的竞争对手，此番游说却是为合作。
　　只是萧紫原此时此刻对别人口中的宏伟蓝图兴致缺缺。有朝一日她竟也成了这样。刹那间有些失神，想起记忆深处一句怨念。
　　“听说你是三个月就要回来，那我们等等你也无妨，还是希望能够一起…”
　　“我想也许不止三个月。再说，那边才是我的家乡。”
　　“哦？这么说你是要回归故土了，为什么？你的大本营并不在那……”
　　为什么。萧紫原再次朝手机望了望。
　　“萧~？”
　　萧紫原醒过神来，连忙致歉。
　　对方也意识到她此时挂心别处，没再多说，只留下联络方式，说静候佳音。
　　两人做了简单却正式的道别，萧紫原拿手机打电话。
　　电话无法接通。她看看发出嘟嘟忙音的通话界面，适才舒展的眉头又蹙到一起。

　　挂掉视频，明月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情绪低落的时候或许是需要找个人聊一聊。千雅在圈内以毒舌难搞闻名，甚至还有过参加活动用尖锐的言词让主办方下不来台的事故，不过大概出于护犊子的习惯，在她面前大部分时候倒是很好说话的。
　　云遮雾绕的感觉没了，有的是满满的动力，犹如在车站加满油的小破车。
　　明月发现自己很幼稚。上回在萧紫原家，公司的总经理深夜来访，自己几乎就是落荒而逃。那次分明决定，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务必振作，迎难而上把敌军赶跑。事情临了，她还是首先顾全自己的玻璃心，躲到这里来自怜来了。赌气把人丢下，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刚站起身，冷不防瞅见不远处有个四五岁的小萝莉在抽泣。小胖手揉着红彤彤的眼睛。明月愣了三秒，还是转了个方向。

　　明月在她跟前蹲下，费劲交流了半天。世上的事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她恰好会一小部分法语，萝莉会一部分英语，两个人都不足以用对方熟练的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讲清楚。然而当明月提及要带她去找警察帮忙时，萝莉却秒懂，并且迅速痛哭出声，大喊不要不要。
　　“……”小朋友你的语言程度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童年时期确实容易有许多深度恐惧的东西，也许怕黑，也许怕和警察打交道，也许怕神话传说里的小妖怪，明月自己是做噩梦，因此还做过好长时间的催眠治疗，所以她没有强求，带着这位名叫Kris的小朋友徒步找妈。按照所得的有效信息，她“和妈妈还有外婆住在一幢红屋顶的房子里面”。
　　这个信息对于熟知这座城市的人来说也许有用处，对于明月这样初来乍到的，聊胜于无罢了，找起来仍旧是大海捞针。她沿途注意看每幢房子的屋顶，到底是什么颜色。
　　小孩见状，也学她的样子，伸长了小脖子去看屋顶，小嘴里嘿哟嘿哟哼唧着。
　　明月看得好笑又觉得可怜，想了想，干脆一把抱起来。小朋友立马配合地把两只小手搭在她的肩上。
　　看着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像棉花糖手感也是一流的，只不过还是挺沉的，挺有分量，要抱着她走，近距离尚可，远一些，就比较吃力了。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还是没有见到传说中红色屋顶的房子，明月已经出了汗。Kris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四下里乱看，也一直没显示出看到熟悉事物的神色。
　　眼看越走离热闹的市区越远了，明月内心忐忑起来。别等会儿替孩子找家没找着，被警察截住，落下个拐带儿童的罪名，那就不妙了。
　　这时她想到，还没有跟总监说一声。这么久不见，萧紫原也不给她来个电话，可见对她是多么的可有可无。明月心里发疼。
　　只是，手机一掏出来，她不由哑然。

　　“您见过她？她往哪个方向…”萧紫原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巴黎号码，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就是那一位，赶忙接起来。
　　果然，对面软软的声音：“总监。”
　　“在哪？手机呢？”
　　“没电了，我现在迷路了，怕你担心，先给你打一个电话。”
　　她倒是镇定。
　　“告诉我地点。”
　　那边先和旁人说了几句什么，想必是询问，声音再回来，说了一个店名。
　　萧紫原扶了扶额头，“知道了，等着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乖一点。”
　　驾车过去都花了十分钟，远远就看见温明月站在花店门口。怀里抱着个小不点儿。

　　“……总监。”撞上“你给我解释一下”的眼神，明月心里微微发虚，简略描述了一下过去近一个小时她的经历。
　　萧紫原：“自己都迷路，还带别人。”
　　她这样直接，明月反而松了口气：“所以最后给总监打电话求救了呀。”顺带连着之前的委屈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紫原声音柔软下来，“随意把别人孩子抱走，温明月你胆子够大的。”手指在她额头戳了一指头。
　　明月苦涩道：“我也想交给警察，可惜她，”指指怀里的，“听了就崩溃大哭。我总不能放着她不管。”
　　“那也不用这样。”萧紫原的意思是不用抱着走。话虽如此说，却伸手做了个张开怀抱的姿势。

　　小孩见了萧紫原，比见到明月还要高兴。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辩论时，她只是兴高采烈地看着双方，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点也没有作为引起这场纠纷的中心人物的自觉。
　　这个宇宙看脸，在不懂得掩饰自己感受的小孩身上尤为明显，明月把她转交到萧紫原怀里没有引起任何抗拒。
　　萧紫原美貌，更不要说还精通她的语言，两个人边走边聊，先来的明月彻底沦为局外。
　　好在不出二十分钟，Kris的家就找到了，她在萧紫原的怀里振臂欢呼。里边听到响动的老太太开门迎接，显然是正着急，将孩子一把抱进怀里，吻了又吻。

　　优雅的老太太要留下两人好好招待，萧紫原婉拒了。表示还有活动。
　　这点不假。明天还有场时装秀要看。下午是萧紫原见缝插针特意安排的卢浮宫之旅。本来像这样的艺术宝库，细细逛来一年也不够品，哪怕像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囫囵过一遍，也至少需要一天半，温明月脚程又不算快，拣重要的过过眼瘾，也需要半大天。幸而这是一个周三，场馆一直开放到晚间九点多，假如她体力支持得住，萧紫原是会奉陪的。旅途原本不在于多有意义，但求尽兴。
　　老太太则坚持不能不酬谢，硬生生给她们塞了一盒鸡蛋三明治。因为是做给小朋友吃的，看起来口味相当清淡。
　　饭总归是要吃的。在车上，明月对着这个礼物跃跃欲试。
　　萧紫原制止她：“还是吃正餐吧，下午的活动量可不止一点点。”
　　明月得知原本的安排是去吃法国菜，有一道是传说中的小蜗牛，就有点犯怵，歪歪头说：“吃这个吧，晚上回家吃，离家这么近，家里有饭可以吃还在外边吃餐馆，我觉得过于奢侈浪费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戳中了萧紫原的哪根神经，她一改从半小时前开始的坏脸色，唇畔挂上了一抹微笑：“哦，你倒是很节俭嘛。”
　　明月说：“因为我是农民的孩子。”不像你，是剥削阶级。
　　萧紫原估计没有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表情竟变得更愉悦，没有再反对，毕竟时间上也有点来不及了。
　　两个人真的找了个树荫，就着水吃简单的午饭。期间萧紫原看起来心情一直不错。吃东西的样子特别美好。美到到让明月忘了之前的龃龉。
　　就这样也很不坏。她想，就这样在她身边待到她要离开的时候。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然而她的这点自我警醒下午就破产了。

　　艺术宝库自是名不虚传。只是跟先前的秀一样，明月也完全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大好的机会暴殄天物。只因进去之后不久，萧紫原就对她说，“温明月，拉着我，再走丢了，这下午什么也看不成。”
　　怎么拉着，明月不知道怎么操作，有点囧。还是萧紫原先把手伸出来，她愣愣地将手放上去。
　　两只手柔柔地贴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互换、融合，再缠绵。她想总监大概不知道，恰恰是因为拉着手，才什么也没看成。她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自然也漏掉了萧紫原的低声解说。
　　才逛了半个多小时，萧紫原就发现身边人不对劲，脸色红红的，不是那种美丽的红晕，而是稍显病态的，抬手替她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又试了试自己的，问她：“还好么？”
　　明月摇头，又点头。看起来云里雾里的。顿了顿说：“没事，可能有点缺氧，可以继续。”
　　萧紫原没说话，随意再走了走，就说自己累了，想回家休息。
　　明月心下感激，勉强笑着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我保证不再走丢了。总监也不用这么体贴，我不是弱鸡。”
　　萧紫原挑了挑眉头，没多说什么，走在她身侧。明月渐渐恢复了正常，也能就眼前的艺术品轻声发表几句意见，或是遇到不明白的，轻声询问。她倒也没有逞强，过了两小时之后，尽管心里眼里还恋恋不舍，体力实在支撑不住，就诚实说出来。萧紫原摸摸她头顶，安慰道：“下次再来。”
　　“……”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这天尽管不是名正言顺的正式约会，蹭了工作的光，明月却感觉到心满意足。一方面在心里吐槽自己没出息。
　　回去的车上，萧紫原跟她说：“好好休息，不是你弱不弱的问题，本来就有时差。”还递给她一个眼罩，替她把车后座的靠椅调节成适合小憩的舒适的角度。
　　明月拿着眼罩，却并没有真的睡觉。她身体累得不得了，精神却极端亢奋，这亢奋也是疲劳的诱因之一。这个眼罩想必是萧紫原用的，她悄悄把它放在鼻子跟前嗅闻着。没有错，淡淡的香味很好闻。才进行了没几秒，就因为此举过于变态而无法继续。幸而夜色降临，车内又没有开灯，不至于暴露。忍了会儿，还是战胜不了内心的贪念，悄悄地继续。
　　车停稳的时候，她还真的有点想睡觉的意思了，萧紫原先下车，大约要过来开门叫醒她，她赶忙坐起来，一把拉开门。
　　女管家再次在门外恭候，只不过这回并没有搞白天那么大阵仗，独自站在夏季的晚风里，姿态挺拔，见了萧紫原，她迎上来，先和明月点头致意，喊了一声“明月小姐”，再小声报告：“大小姐，有客人来了。”
　　明月最不适应的就是他们家的称呼，仿佛还活在旧时代一般，只不过入乡随俗，她一个来借住两天的过客，没必要在别人家里提倡搞改革。
　　萧紫原问：“什么客人啊？”她来这边并没有知会什么人。

　　明月跟着萧紫原进到那栋令她倍感巍峨的建筑，就在小会客室的沙发上见到了面熟的人。她正纳闷自己怎么会认识萧紫原的朋友，仔细一瞧，原来就是今天在看秀之前短暂碰面的全包眼线。她的浓妆令人印象深刻，却并不是坏的那种深刻。苏轼说，淡妆浓抹总相宜。此人淡妆好不好看明月不清楚，只不过大浓妆确实与她那种女强人的气质相得益彰。明月和她微笑了一下，用法语说了一句你好，而她也略略点头作为应答，接着就和萧紫原大说大笑起来，第一个动作是将她拉到怀里大力拥抱。萧紫原对她蛮敷衍，热络之中是稍显疏离的。抱完之后有轻微的推拒。
　　明月却一点也受不了。醋意排山倒海袭来，活生生将她淹没。总监被抱了！
　　这女人抱了还不够，大红唇刷拉一下就给萧紫原盖了个章，盖在左脸颊上。萧紫原嗔怪着擦掉口红印，对方哈哈大笑，她也并没有当回事。
　　一旁的某人，作为这个脸颊吻不相关的第三方，却瞬间脸色煞白。
　　明月很艰难地才调整好嗓音，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异样：“总监。”
　　“嗯？”萧紫原接过女管家端上来的伯爵红茶和果盘。
　　明月站起来，说了声：“我先去休息了。”

　　说着不等对面有回答，疾步往楼上走。急急上楼的过程她才清楚，如果以后不能和萧紫原在一起，那就只有永远不见她了，因为哪怕看到旁人和她说话，她都快疯掉。更不要说还有这样又强大又优秀又妖艳的女人（以及男人）投怀送抱。要她在一旁当观众，还不如杀了她的好。
　　进了房间仿佛另个世界。忧愁畏怖的场景被挡在门外。
　　萧紫原替她安排这间屋子是费了些心思的。大把的红玫瑰插在水晶瓶里，鲜艳欲滴。落地窗的乳白色窗纱有众星捧月的镂空图案，到了晚间外边的灯光一照，就是绝美的星空图了。她的小行李箱还放在床头的位置。明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在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身后的房门被人敲响。
　　明月懵里懵懂地把门打开，对上萧紫原的脸。
　　门外的人再次将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低声询问：“怎么哭了？真的没哪里不舒服吧？”
　　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她浑身哪里都不舒服，不过语言解释不了她的难过，唯有行动可以补救。
　　——刚刚那个人抱你了。还亲你的脸。
　　她踮起脚亲了上去。亲在柔软的嘴唇上。
　　这双唇上次就借酒装疯亲过一次了。也没来得及认真尝尝是什么味道的。臆想之中是非常甜蜜。
　　萧紫原并没有推开她，她就决定要得寸进尺了，干脆再踮踮脚，把自己整个儿地往她怀里递过去，耍赖一样。双手也捧住她的脸，要使劲把她的嘴唇亲得微微肿起来。她要留下一个并不能立刻轻轻抹去的印记。她们是在走廊的暗影里，楼下肆意的明亮和楼上厚重的昏暗把她们夹在中间，像三明治的夹层。
　　明月感到有一双手柔柔地握住自己的腰。这双温柔的接纳的手，让她恢复了一点点理智。
　　只是一点点，但也够用了。
　　“！！”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人撤下来，脸上热气非常大，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敢去看被强吻的人的眼睛。
　　兵法上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确实没办法立刻跑出法兰西奔回祖国。不过逃回房间还是很容易。
　　她哐啷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