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
-
亲到真的了。
所幸明月是大智慧欠奉但小机智不缺的人。在人生大方向上往往比较徘徊迂回，可是日常生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她倒是能很快想出应对之策。
双手还搂着人家的脖子根儿呢。
萧紫原大概是被她亲蒙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走运的就是今天喝了酒。
双手一撤，脑袋也落回枕头上，做熟睡状。
尽量不落痕迹地加重了呼吸。
明月不知道自己表面看起来像不像。
隔了会儿，身上有轻如羽毛的触感。有人给自己盖好了被子。接着是空调开机的声音。遥控器调节温度的声音。
脚步声往外移动，离她远去了，房门带上了，防盗门从外边合上的滴答音。
明月睁开眼，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家。淡淡浅紫的一个卧房。想想也是，萧紫原并不知道她公寓的密钥。
——所以是被带回家来了是吗。
喝多了，被带回家，还亲了她。
这剧情一下子有点多。
脸上热得要爆炸，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两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
真的胆子肥了啊。
有时候有些事情靠的就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和神志不清。
真清醒的情形，她敢凑上去亲亲吗。
只怕再借百儿八十个熊心豹子胆也办不到。
有道是“性格就是业力”。她眼下还克服不了拘谨死板的性格，都没法在普通的人际交往上游鱼得水，更不要说面对喜欢的人游刃有余了。
然而听从美咲小姐的建议和自己的直觉本能行事，大胆了一次，也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想要的问题答案啊。
总监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
手指点上自己嘴唇。刚刚是很甜甜没错。可几乎是自己单方面耍流氓。对方也没有回应。
也许是她的唇膏没有诱惑力。先前在公司补妆，因为一天没怎么喝水，她怕口红卡唇纹，所以只用了蓝莓口味的润唇膏。萧紫原也许讨厌蓝莓呢？
假如被推开也算是确切的态度了。
假如她骂自己一顿，说自己借酒装疯，对上司不怀好意，把自己直接开除，这也是可以的，不给自己送到警察局定个猥亵罪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被不喜欢的人亲了很炸头皮的吧。
明月躺倒在枕头上。忽然想起这是她的床呀。顿时心跳又飞快地加速了。脸埋在枕头里，贪婪嗅闻柔软枕巾上的气息。
心里一面警铃大作，这可不妙啊。别的女孩子初恋那么纯洁清新，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搞得这么变态呢。这太不好了。作为变态，是没有资格喜欢那么美好的人的。
她恋恋不舍地放弃嗅闻枕头。
其实前段时间她看过一篇出自业余心理研究人员之手的趣味论文，说的是，一个口欲期过渡得不好的孩子，可能会对咀嚼这个动作产生迷恋，也就是说很大概率会成为吃货，嘴巴一刻也不想寂寞；而对于亲子之间的亲密依恋没有得到满足的人，则有相当概率会对各种气味产生迷恋，这个迷恋的气味存在的对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小动物，甚至只是用得很习惯的床单枕巾一类。说起来她和别人吸猫也不一样，别人吸猫就是温柔地撸它们的毛，挠个痒痒，摸摸爪子上的肉垫封顶了，而她从小就喜欢将它们抱起来闻。二哥一直很嫌弃她，说她重口味。
猫的气味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所以，她对总监的感情，某种意义可以类比为吸猫…
吸猫的话，就不算变态。明月自我安慰道。可以闻。
转过脸，再次把鼻尖凑到软软的枕头里。闭上眼睛，仿佛在她怀里一样安心。
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紫原从家里出来，因为待会儿要喝酒，就没有开车，而是用手机软件叫了个车。
自来在外很少有人和她搭讪的，因为她脸上的表情过于冷漠僵硬，外人看了往往退避三舍。她自认为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冷冰冰的外形简直可以说是上天赐予她的一项顶好的礼物，生人勿近的气场，很大程度上帮她节约了时间。
习惯了这种无人打扰的待遇，当网约车的司机突然和她攀谈时，她才更为讶异。对方是个二十四五的小青年，和她笑道：“美女心情这么好？一路都在笑。”
她在笑？默默拉下遮阳板的化妆镜，朝里望望，可不是在笑吗，笑意还挺明显。是那种行了特别好运的人才会有的，愉悦脸。
久违了的表情。
明月早上醒来，坐起身还怔忪了会儿，头疼，外加宿醉之后特有的那种难受，顿时升起“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哲学疑惑。过了会儿，脑子里断片的记忆续上了。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复苏了。羞耻感也从各个毛孔疯狂涌出。
“啊啊啊啊。”抬手捂脸。
为什么不走正道，直接问人家。为什么要随便亲人家啊。这脑回路太奇怪了吧。
最要命的是，昨天总监喝得怎么样了。自己说实在的还是不够强，既然喜欢了她，难道不应该去守护她吗。怎么率先喝了三杯酒先倒下，让人送回家，又放任她出去孤军奋战。所以她的喜欢，还只是单方面的索取罢了，希望有个人可以让自己依靠依恋。
酒量也练练，以后有机会就给她挡挡酒吧。
房间外边有动静。
明月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但总躲在房间总不是办法。出门一瞧，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酷炫迷彩、扎着满头脏辫的瘦高个子，大喇喇蹲在冰箱跟前翻东西，一手拿着个面包啃，另只手在冰箱里扒拉。
明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总监不在，怎么闯进来个个落拓少年。她把脚步放到最轻，从沙发上顺了一个抱枕，准备劈头盖脸给那个人来一顿。然而她刚到人家身后，这枕头还没砸下去呢，对方转过脸来朝她打了个招呼：“哎你醒了啊，哇塞，是个小美人嘛。”
明月一脸懵，哪有入室盗窃还这么镇定的，现在的梁上君子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吧！
她愣住的这几秒，那瘦削的小少年已经刷拉站直了，长相十分俊美。明月愣了愣，这人五官和萧紫原长得很像。
“难怪我姐不让我进房间。”
这下明月听真切了，这是个女孩子。还是萧紫原的妹妹。
“你……姐姐呢？”
“出门去买什么了吧，哎，你喝粥吗，我姐煮了粥，她厨艺不怎么样，但是煮的粥还蛮好喝的。你要不要来一碗？”
明月默默站在原地，却又是另外一番感想。默默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喝了，我先回家，再见。”
少女哎呀一声，“别忙着走啊，都还没认识，多不好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紫珊，珊瑚的珊。”
明月也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咯咯笑起来，显然是活泼外向的人，一股脑地说下去：“你这名字不错，现成又省力，明月你觉不觉得我姐的名字很奇怪，其实她以前叫萧紫媛，女字旁的那个‘媛’，她自己改掉的，越改越没文化了有没有。”
明月不予置评，表示自己要回家准备上班了，简单地告别后离开了那儿，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门就支持不住，靠门蹲在了地上。
蓓蓓早就离开了，屋子里很空旷。
脸埋在臂弯里久久不能动弹。
往乐观的方向想，亲亲完就见家人了，关系突飞猛进。
但这是恋爱脑的想法。
很遗憾她不是，她这样清醒，以她的理智来解释，目前的情形就是总监真的被她吓到了，大清早特意把妹妹叫过来，怕万一两个人单独相处尴尬。她那么不怒自威的一个人，应该没有人像自己这样酒后撒泼冒犯过她，导致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像自己这样对她有邪念的同性，不得已把妹妹从千里之外叫来做个盾牌。
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给人造成困扰了啊。
她到公司的时候总监还没来。进了设计部，气氛很不一般，平时没有人认真正眼看她的，这回小戴和另外一位鲁姓设计师同时和她打招呼。
明月没有心情来体味这微妙的变化，只是礼貌地回复了早安。在平时总监来上班的时间点故意去了茶水间接茶水。
上午萧紫原开的设计师会议时间相当长，后来门一开，人们纷纷走出来，就有一个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明月朝戴珂看一眼，对方没有直接和她说话，用网络工具和她发消息：“揪出来了，原本在玛丽安娜那边短暂实习过，亏得总监怎么一晚上把所有人都查了个底儿掉，明明昨晚跟大家若无其事地喝酒来着。也是邪了门儿了，偏咱们这边hr就忘了做背景调研，还是没把咱们设计部当回事吧，觉得就是些画图吃干饭的，反正招她进来的那位先生也要受连坐了。这回要不是你，哎哎，事情就大条了啊。”
眼下总监的办公室已经恢复宁静了。自己惹出来的事总要主动解决。
不能让总监再难受呀。
明月把咖啡送进去。
像往常一样地敲门，里边说“进”之后，她进去放下杯子，没有马上走。
“总监，昨晚真的麻烦您了，听说我喝了三杯就醉了是吗？小戴说是您亲自把我送回家，”明月觉得自己的演技应该还是可以的，“还在您家住了一晚，霸占了您的床，害得您没地方睡了吧。我没有干出什么吓人的事情吧，比如撒酒疯之类的？我们家长辈说过我酒品不好，如果吐了弄脏了您的屋子什么的，您多多担待，我以后再也不乱喝酒了。至少在工作场合不逞强了，哈哈。”
这末尾这个哈哈，明月自己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异常油腻。恨不得咬下来自己的舌头。
总监听着，听完才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您？”
“您不要介意。我知道错了。早上那个是您妹妹嘛，看背影我还以为是男孩子呢，我以前在学校最欣赏这种类型的男生了，少年气满满，哈。”
再次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萧紫原的脸色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明月心里拔凉拔凉，自己果然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眼眶酸酸的，“那，我去忙了总监。”
她走了好几步，马上要开门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叫她，“温明月。”
晚上潇潇来视频。简单地说了一下她到达之后对法兰西的感觉，整体来说，文化氛围是不差的，但果然还是祖国更好。
明月抱着膝盖，一语不发。
潇潇便把话题转回到她身上，问她最近和总监进展如何。
明月深深吸口气：“她要带我——去巴黎看展。”
潇潇大跌眼镜：“什么，进度这么迅猛的吗！！所以我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小明月，好样儿的！”
明月喂了一声。
“那你答应了吧，会来看我吗？希望你来的时候我没有正好出去游学。”
她当然答应了。
两个大牌的时装秀，总监接到邀请，可以携带家眷出席。听到“家眷”两个字的时候，明月心底咯噔两下。
“为了感谢明月小姐这么久以来的额外付出。而且，你是近年来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有这样的学习机会，对你有益。当然了，如果明月小姐有别的事要忙，可以拒绝。”萧紫原口吻淡淡的，“我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想去的。”
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诚然不应该错过。更令她心底震颤的，是可以和她长途旅行！二人世界的时间加长了！与这件事情比起来，甚至连浪漫之都巴黎这个目的地都不重要，甚至连时装周本身也不重要。
“我想去，拜托您让我去，不要，不要找别人。”明月像是捞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明月记得总监是笑了的。她前边请她原谅自己撒酒疯什么的，她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大概做完坏事又装忘记的人，总摆脱不了装逼的嫌疑，是讨人厌的。但是后面她那种急切地想要抓住这个机会的样子，很真实，不再掺杂油乎乎的表演，合了萧紫原的脾胃。
发布会办完之后，整个品牌的销售业绩噌地一下就上去了。各大线上销售渠道都说换血之后的设计比原来明媚好多。非常喜欢。女装这边的业绩终于赶上男装并且反超两倍那天，总监给自己争取了两天假期，同时顺便也给明月争取了，原因是要她做助手。两个人忙里偷闲去看展。
出发那天是个雨天，难得夏季的雨并不暴虐，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月穿了一身白，撑着小花伞站在楼下等总监。她装出一副“出国旅游有什么大不了”的豪迈样子，其实还是很紧张，车往机场开的时候，明月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说她法语实在是不够日常用的，用英语有没有问题。
萧紫原笑笑：“你大部分时间都跟我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明月安心了。
飞机上总监戴着眼罩睡觉。
明月也戴了眼罩，但是她酝酿了很久的睡意，睡不着，索性把眼罩除下来，就近偷看隔壁那个人的脸。
线条太喜欢了。
高耸的鼻梁喜欢，薄薄的红唇喜欢，尖俏的下巴也爱死了。
搭在两人位子中间的美丽的手也超喜欢。
明月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喜爱一个人。
明月望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无论如何移不开眼睛。好想再握一握。
她已经和她说了，自己欣赏男生，酒后亲她是撒酒疯，她应该没有芥蒂了吧？
如果发现了，就说“第一次坐飞机很害怕”“不由自主就握住了旁边的手”。
应该不会生气吧？
似乎可行。
小心翼翼地右手轻轻抓住它，再将手指轻轻地穿插到指缝里，做成十指交扣的样子。做贼一样。偷来的是满满的开心。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戴上眼罩，再次尝试入睡。
她睡着了，脑袋往一边斜靠了过去。睡梦中有人扶了扶她的头，靠的角度更舒服了。还有人替她盖了毯子。她的鼻子往那个肩窝里蹭了蹭，这个熟悉的甜香味，快要成为她的故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