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
-
屋子里静了足足两分钟。
千雅先活动开来，走到双开门的冰箱前，取出茶包，过来交到明月手上，让她敷眼睛。
明月讪讪地接在手里，并没有动。
有些人离开就离开了，安静得不带起一丝涟漪。
而有的人则会造成灾难，会在当地留下一地狼藉。
各种意义上的，狼藉。
明月近来补习很认真，将LGBT各路称呼也补得差不多，自然知道“死姬佬”什么意思。这个用来自称就无所谓，旁人，尤其是另外一个性别或者异性恋的女性这样称呼女同，不至于说是恶意满满，可怎么都不礼貌的吧。然而她都无暇关注自己现在是别人眼中的“死姬佬”了，只是瞪大眼睛望向千雅。
刚刚那几句话她听明白了。
问题是千雅历来就是钢铁直女啊，从她认识她以来，她交往的对象就只有男生。虽说没见她对他们都不上心，可是这也不能从侧面证明她就喜欢女孩子。
可那男士嗓音太过高亢，说过的话“余音绕梁”，让人很难快速翻篇。
现在整个的局势就很尴尬。
亏得千雅为人老道，给她拿了茶包，还坐在就近的地方，和她攀谈起来：“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明月还有点呆。她对千雅不藏事的，直接问：“学姐，刚刚那个人说的什么意思？”
千雅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要信他胡说。你知道我身边人更新换代很快的，腻了就扔，他是恼羞成怒，让你看了笑话。”
这点明月知道得由来已久。选择性地接受蓓蓓那套说辞之后，她更加觉得千雅这样也不算什么，不应该有那么多攻讦她的流言。任何关系但凡是双方开诚布公自愿缔结，那就是周瑜黄盖，伤不伤害辜不辜负的，外人无需置喙。况且千雅从不在物质上占人便宜，本身太富有了，看不上别人兜里那几个子儿，对方的损失大概就是自信方面受到打击，没能长期吸引住这样自由自在的女性，心态崩了，等于粉丝脱粉回踩，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回踩的话干嘛擅自修改别人性向。明月眉头又皱起来。愿赌服输都做不到，太没风度。
千雅胡乱揉了揉头发，语气有点暴躁，“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明月心情复又惨淡，但还想起有件事没告诉她，就又打起精神，慢慢说：“学姐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我小时候溺水的事？”
千雅点头，“记得。”
“我说碰不到那个救我的人了，老感觉欠别人一个大人情，不知道怎么还，最近这个人找到了，原来就是我们新来的总监。”
前两天还觉得命中注定，很甜蜜的细节，现在说起来就仿若隔世了，心酸得很。原来这个重逢，对萧紫原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当年也只是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日行一善罢了。早就不记得了。
“哦。”千雅声音淡淡的，“这么浪漫，那你应该高兴啊，怎么反而哭成这样？”
“她应该是直的。”明月说着又要哭了。昨天从四十七栋撤退，除了羞耻和失落破碎，还有满满的不甘心。
想到她离开之后那个姓沈的还在她家里，明月就感到深深的后悔。
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爱面子呢，干嘛那么识趣给人挪地方？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做个棒槌，搅得他们什么也说不成什么也做不成？
装个病也行呀，让总监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她那么好，是绝对不会拒绝的。不会随便叫个救护车打发她。
就假装急性阑尾炎好了。
到了医院为了圆谎，真要割点什么就割点吧……总比躺在床上心如刀割强。
越想越懊悔，也就越是哭得厉害。整个枕头都被泪水泡湿了。
大概到了凌晨两点左右，她原谅了自己。
实在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而是再待下去，她很快就要哭出来了。
那么被泪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就不是她眼前这枕头，大概率是萧紫原沙发上的抱枕。
那样不得体的，要给总监造成困扰的。
情况再糟糕点，可能人家问两句为什么哭，她就兜不住，直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会再有比那更坏的出柜时机了。也不会再有比那更坏的表白时机。她应该感激自己当机立断离开了现场。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分体面。也留下了见面的余地。
千雅没有追问详细情形，挠挠她的耳朵，“别哭啊，哭起来就丑丑的，没那么漂亮了，带你吃好吃的？”
明月一点胃口也没有，站起身来，“不了，部长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她感觉自己还能大哭三百回合。
千雅笑问：“你就这么走了，不帮我把菱角煮上？”
明月简直一言难尽，“我都失恋了，你还使唤我，竟然这么没有人道主义关怀精神！”
千雅耸耸肩，“不然怎么办，失恋了人生也还是要继续呀，厨房里我可是什么都不会，你不帮我，那些可就都浪费了，放冰箱里直接放到烂，白费了你大早上穿越大半个城市给我送来。也辜负了温家爷爷的心意。”抬手指着她，“到时候都算你头上。”
“……”明月气鼓鼓地把菱角煮上，弄熟了再从锅里倒出来，晾在那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千雅就坐在窗边一直码字。明月心想，算了，那么多粉丝在等着她的故事，她写故事给那么多人看。虽说潇潇和自己都接不住她的文风，有好些人离开了她的小说就不开心呢，年年月月翘首以盼的。
千雅学姐对很多人来说很重要的人啊，就当是为他们暂时守护一下任性的她好了。
守护的方式是把这批菱角逐个剥好，盛在碟子里，端到她桌边，然后说：“我走了。”
千雅应当是写到酣畅的地方，说了声好。
玄关那里门嘭地一声响，千雅敲键盘的手指应声停下，睫毛垂下来，视线凝结在侧畔冉冉冒着白汽的一碟子剥好的菱角上。拿起一个来却没有吃，起身踱到窗边看她。她在马路对面。千雅挨着落地窗，与她同步款款走着。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更是显得瘦小，像个高中生。时不时抬手，想是擦眼睛。
不管千雅怎么过分，有一点她说得对，生活还要继续。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人失恋，都阻止不了太阳东升西落，第二天总是要到来，还是要和那个人见面。
明月提醒自己成熟一点，专业一点，职场上带情绪做事是不行的，要误事。
再说了，不论萧紫原是什么样儿的，她都得好好对她。
幸好这一天的休息让她加满了能量，痛哭几场之后她仿佛把心里的情绪垃圾也清空了一些，心脏锻炼得比较坚强了。
次日上班见到总监，很自然地打招呼，反而是总监，静静地看了她会儿，像是在观察她。
明月故作镇定，经受住了考验。
上午有一批新的成衣让模特试身，明月也在那儿，听见她们几个交谈，这次用的是英语了，她便听懂说当天另外几个朋友也在同个地方走秀，就问：“是在西城的展览中心吗？”
她们仿佛很意外，平时明月不像潇潇那么活泼，总是闷闷的不爱说话，被她搭话算是不同寻常的，那个金发妹子像是为了鼓励她，温和地笑了笑，才说：“是呀。”
“也是同一个时间吗？”明月也报之以微笑，再问。
金发女郎摇摇头：“不是，她们上午，我们临近中午。”拍拍她肩，“你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明月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直觉提醒她这个事情她应该在意的。
萧紫原在那边和两个设计师说话，却注意到了这边。朝明月笑了笑。
明月很想保持礼貌，可是很怕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没有勉强，随意点了个头，火速撤离了。
傍晚下班就被人找回了场子。
萧紫原算是对她上午的冷落实施了打击报复，方式是留她加班。
下班后明月正在收拾东西，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她动作比较慢，今天大家又都下班比较早，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只剩她和她了。
“总监还不走吗？”
“今天辛苦你陪我加个班。”
明月要怎么拒绝呢。人心就是矛盾的，理智再怎么示警也毫无意义，想靠近的人还是会靠近，哪怕对方是火自己是飞蛾。更何况这么完美的借口，为了工作诶。
难不成因私废公吗。不科学。
最近多雨，而且气温低得不似夏日，关了冷气都觉得凉意沁脾。总监把空调关了，窗户打开，呢喃了句，“有点冷。”
明月听了，先去端了热热的咖啡来，两个人在办公室内先喝完再开工。
萧紫原穿任何颜色都好看，但还数穿黑色和白色最衬气质，显得整个人特别出尘。
起先谁也没有说话，端着咖啡杯喝了会儿。
明月坐在不远处，她侧边的椅子上，心情的低谷一点一点被填满，还是被那种像云一样松松软软的甜蜜物质所填满，不由得感慨，长这样的人，确实是可以随心所欲伤别人心的，因为哪怕她做得过分，只需要这样，捧着杯子在受害者跟前喝个水，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当事人就受不了了，她还没说“上次不好意思”，这边厢已经哭着喊着说“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因为我还想继续喜欢你。人不能同时记恨和钟爱同一个人。
然而她并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地方。起心动念的是自己。她并没有欺骗谁的感情。没有邀请谁。
明月默默地感受自己心境的变化。
“……我看你也注意到了。”萧紫原那边突然说。
明月错过了前半句，愣了愣，问：“啊，注意到什么？”
“玛丽安娜的作品发布，同Cherry是一天。”总监微笑着，微微侧头看她，“走神了？上午我看你同模特打听来着。”
“我是直觉很可疑。”
“唔？”
明月放下杯子，说了一长串子：“这个玛丽安娜比X-Cherry早八年成立，两家的母公司同在意大利，据说也是老对手，算是战火延续。每当Cherry这边有上新，玛丽安娜总要搞点动静的，哪怕网站购物节做促销，也要和X-Cherry对着干，那感觉蛮像甩不掉的夙世冤家。女装成衣这块她们早就走定制路线了，只是距离上一次公开发布已经过去两年时间，这次看我们搞发布会，他们也弄一个……”
“实在令人生疑。”总监喝了口咖啡。
明月点头，“巧合了些。”
“该不会是像小说里的情节，要利用和Cherry相近的设计，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吧？”总监不无调侃地说。
“要真是那样那可太狗血了。”明月脸颊发酸。
总监随即问道：“怎么对玛丽安娜了解那么多？”
明月说：“我争取来这里实习之前其实也有在两家之间犹豫过啊，所以会了解调查。”
总监点点头，“那最后怎么确定了选这家？”
“其实我考虑的原因很简单的，这边女装刚起步不久呀，那边已经发展得像铁桶一般固若金汤了，我过去只有被排斥的份儿。我想从头学起，有参与感一点。”明月暗暗想到，来这里最初那段时间，其实也是被排挤在创意队伍之外，是当苦力来用的，说是牛马也并不为过，只能说天下老鸹一般黑。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她郑重加了一句，“我不是奸细。”
萧紫原捧着杯子笑起来。她笑的时候，两只眼睛是慢慢弯成那种妩媚的弧形，眼角能看见闪耀的水星星。妩媚的弧线又恢复清冷时，她说：“我知道的。”顿一顿，摸摸明月的头发，“我没有怀疑你，信任我好不好？”
明月点点头，乖乖地说：“嗯，不然总监不会找我陪你加班，也不会指点我的设计了。”
“我可不是让你陪我那么简单。真要你作陪，何必在这里耗着，岂不是太没情趣。”萧紫原说着，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小林还等我们呢。”
-
这天晚上两个人加班到十一点，与她们同在的还有打版师的首席林媛媛。下班时萧紫原特意驾车先送林媛媛回家。路上问要不要请大家吃点什么宵夜。小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谢谢总监的好意，我这恨不能立刻躺床上睡它二十个小时。您要请客就请小温一个人吧，小姑娘家的年轻轻，容易饿。我老了，这时间吃点什么可不消化。”
萧紫原也没有勉强，只是送人到楼下，道谢之后载着明月回家。再问她：“小温呢，想吃点什么？”
不能光明正大约会，就这样借着各种名目一起相处，工作午餐，加班夜宵，也不是不快乐的。但是万事万物不可以享用到尽头，得要留有余地才好，否则势必不能长久。
“我也想回去休息了。”她说出这句并不容易。
萧紫原点头。驾车回家。
困也是真困。在路上眼皮就一直在打架，可是明月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不要睡着，不然好像在指责人家不该让自己加班到这时候似的。她真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没半点风花雪月的遐思，坐在副驾驶也没有偷偷张望人家。最后只用两只手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让它们亲热。
到了小区内，车停稳之后，她正解安全带，蓦地听见萧紫原说：“前儿晚上，你们沈总来找我，特意拜托我，就算是当作消遣接的这个工作，也不要儿戏，给他办妥了才好。难道是看我请了两日假，觉得我怠工了？”
明月心头微微一跳，这是在和自己解释前天的事吗，说明他们俩没有什么？但这个念头只是稍微一转，她马上联想到自己，自己也有工作做幌子，但自己的念想纯洁吗？还不是一连串一连串的邪念。
“明月觉得我是那种消极怠工的人吗？”她是真的很认真在征求她的意见。
“不。”她说不出多的来了。因为觉得平实的语言总是不够力度。用力渲染则又显得虚假做作。
“嗯？”
“我觉得总监是做任何事都会做到极致那种人。”明月挺了挺背，说。车内灯是浅橙色，暖暖的很像家。
萧紫原仿佛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一笑，伸出手来，“握握手，晚安。”
这多像养狗狗的主人训练狗子时说的话。握握爪子，就是好狗狗。
明月还是把手放在她掌心。被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一握，那种过电的感觉又来了，一直沿着手心手背的皮肤蔓延到上臂。她轻轻回握，低声说：“晚安。”
女孩子的手好软。回到家她还痴痴地看那只手，翻来覆去看。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去洗漱。她手指上戴的那些指环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所以从温度来说并不突兀的，只是那个材质，导致触感还是和皮肤不一样，有一点点硌，但不讨厌，好像奶茶里的珍珠米，不会减分，反而增色。
如果不是手机响，她肯定还要再回味半小时以上。
是蓓蓓的消息，问她毕业论文肝得怎么样。
“还差两千字啊。”明月很烦恼。
“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刚看群里说的，答辩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明月说自己最近工作很忙，暂时不会请假回去找老师。
“哎，那你和那位有进展吗？”
明月躺倒在沙发上，举起自己那只被萧紫原开过光的手，手指张开合拢，合拢又张开，透过指缝去看吊灯亮晶晶的光，“我这边单方面有进展。她应该没反应。”
蓓蓓长太息，“这周六我来找你，你有空吗。就我，薇薇不来，咱俩聚聚。我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周日是发布会。周六其实应该养精蓄锐的。但是，毕业以后，大学舍友基本也是见一次少一次的设定吧。以后工作忙了，或是她们有了家庭之类，总之难得一聚的。
“好啊。”明月答应了。
周六蓓蓓还真的过来了。
明月站在小区外边的出租车停靠点接她，一碰面，蓓蓓讶异得下巴掉下来：“你节食了？就你那个身板你减什么肥啊你。这瘦得一阵风都能把你给刮跑了。”
比起上次见面，她确实瘦了九斤，这下只有八十多斤了。脸都小了一圈。不过她不讨厌这个改变。反正她贪吃，等几天就又胖回来，保持在九十五六上下浮动。
蓓蓓追问怎么回事。
明月告诉她，自己最近一直都在高强度加班。
蓓蓓缓了会儿，问：“加班过程中，和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突破？”
自从那天握了个手，就没有别的了。最近公司的事真的超忙。周三中午，难得总监说请她吃饭，结果她恰好提前一天约好给潇潇饯行，因为这周日她就要飞往梦里的法兰西了，明月要守在发布会现场，不能去送她，说好提前请她吃个饭。
然后就是加班加班加班，晚上回家虽然是同车而行，所谓饱暖思那个啥，她每天下了班都低血糖，没法YY。大家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周的时间。
对于明月来说，却是有好处的，至少那种觉得“她是直的”的钻心之痛几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我还能在她身边”的寂静欢喜。
“好卑微啊我晕。”蓓蓓受不了，喊牙酸，静了会儿，“我郑重地和你道歉。上次言论有些过激。四年了，难得你恋个爱，我就算不鼓励你，也不该那样狂风骤雨似的打击你，灭咱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说实话我后来回去想了想，我骨子里还是有点恐同的，你好好的突然说弯了，我当时一下子心理受不了冲击，没接受过来，就转化成攻击了。还有啊，那段时间我刚好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已婚男盯上，烦得要死偏偏每天还在台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导致对他们三十来岁的人有偏见。一并发作了。”
明月微笑，“我们也二十好几，奔三指日可待。”
“那还是不一样，你二十一，和她二十九，那真不是一个维度。中间这十年，你知道一个人可以经历多少事，心死多少次吗。今天我清醒了平和了，我也还是这么个讲法，你找和你匹配的，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纪阅历，如今这社会很现实，过些年再进步一点，可能大家又都视钱财名利如粪土，再玩起精神恋爱柏拉图，门当户对没劲儿，差异越大越刺激。时机很重要，没办法的。”
明月默默不语。一张小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看着可怜。
“哎，我今天来是赔礼道歉的，光口头我觉得不够意思，我带你去个地方。这样才能表示我的诚意。”
明月警惕起来，“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嘛，我不会害你。我这么正派的人，播早间新闻的，能带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明月甩甩头，“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不能玩到太晚。”
“就一小时，好吧。”
明月被她生拉活拽带到个地方。到了目的地明月大跌眼镜。
蕾丝酒吧！
亏得岑蓓蓓怎么想出来。
同性主题酒吧没什么的。
关键这里边还是可以点人来作陪那种。超越了她的认知底线。
装潢华丽。有看起来少年感满满的俊美T，也有秀美的温柔可人小姐姐P。
明月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要跑。
“哎，你就是没见过世面，你多试试就知道自己多么坐井观天了。”
明月不后悔别的，只恨自己怎么就信了蓓蓓会有好主意，“我就算要见世面，也不会在这里见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知道我性格保守的。”
“那我觉得你对这些女孩子有偏见哦？我告诉你，我调查过了，这些多半都是知识分子在这里兼职，没准还有读书比咱们厉害的呢。超讲排面，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蓓蓓死死拦住她，“来都来了，你就试试会死吗，人家又不会强你，你不喜欢，喝杯酒就走好了。”
“……”
“你要是执意要走那就说明你没有原谅我，不肯接受我的道歉。那我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明月内心无力，只见已经有好几个小姐姐朝她们这边观望了，显然都是性格脾气非常好的人，她们这样小幅度的推搡争辩并没有让她们不快，反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和煦的微笑。
“……”那些笑脸让明月觉得自己是来砸场子的。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的。何必这么死脑筋。坐一坐又不掉块肉。
最终是蓓蓓替她唤了一个穿萝莉装的长发姑娘，艺名叫美咲，坐在明月身边，笑眯眯的。贴着特别长的假睫毛，忽闪忽闪像洋娃娃。
“妹妹第一次来吗？”女孩子说话也甜甜的，“拘谨的样子好可爱。”
“……”
“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月。”
“好美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了。”
美咲小姐打开酒水单，让她点单。
烈性酒明月不敢喝，怂怂地点了一杯冰的啤酒。虽说是普通的牌子，价格也够让人咋舌的，蓓蓓确实有点疯。
酒上来的时候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玻璃杯的外壁缀满小水珠。
“妹妹怎么还不喝酒呀。是不是怕凉。”美咲侧身坐在凳子上，面朝着明月这边，柔情蜜意地望着她，目不斜视。蓓蓓在不远处捧着杯柳橙汁乐呵呵地看戏。
明月瞥见她的表情就来气，这个人太乱来了。可是美咲也太无辜了一点，遇到自己这种木头木脑毫无反应的客人，因此转过脸，对她说道：“是，我怕凉。”
“那我替你捂捂。”美咲两只漂亮的手搭在玻璃杯上，真的替她捂住那杯冰啤，也许是真的冷，手搭上去的时候右眼眨了眨，嘴里还嘶了一声，“捂暖了，就不怕了。”
明月不愿意她受累，直接端过来一口闷，杯子放回吧台，镇定了会儿，问：“美咲小姐姐，我问你啊。”
“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声音在明月听来有点轻飘飘的。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啊。传说中的雷达是真的吗？”喝了一杯酒的明月有点大舌头。
“是真的哟，比如见到你，我的雷达就在哔哔作响。立刻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人。没有雷达的人只会肤浅地以为你是直男斩。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那如果，如果我没有接收到她的讯号呢，那么，是我的雷达坏掉了，还是她的信号塔关闭了，还是……还是……”
美咲挑了挑眉，“这种情况也很简单啊，亲一下就知道了。”
亲一下？明月愣了愣。
“诺，就像这样。”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凑过来，送到明月跟前，眼睛半闭着，一副你怎样对我都可以的表情。
“……”
从酒吧出来，蓓蓓还一直在笑她，“你好怂啊，真的好怂。亲一下又怎样。人家都那么热情主动了，而且我听说她们只陪说话，不给亲亲的，喝了酒借酒装疯动手动脚的会被保安打出去，她居然肯让你亲，可见是很喜欢你，你居然不领情，还推开她，何其不识好歹！”
明月蜷在角落里一直没则声。
“你看看，你还是有市场的，对不对，多出去接触接触新人。”
然而她越说，明月越绝望了。
心有所属，在对方有回应的时候，叫两情相悦，大概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而当对方一无所知，这份情意就成了一个人的监牢。还是画地为牢那种。
坐在那酒吧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佳人在侧，然而没用，于她如浮云。她宁愿在她身边夜以继日地加班，劳其体肤根本无所谓，心是满的。
然而略知人间疾苦的明月，有时候又会为自己这样无谓的伤春悲秋感到羞愧，多少人为了讨生活付出莫大代价，自己至少衣食无忧，实在不够感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