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龙胆草

2、第二章 “卧槽

　　午休时间不长，午休结束，几人都往教室去——陆忤枫起得最晚，还是被顾沧郢薅起来的。
　　赵建国见了顾沧郢，还是那副温和面孔，占了午自习的时间把顾沧郢介绍给班里人，又调了班里的位置——陆忤枫很不幸地和顾沧郢坐了同桌，在最后一排。
　　怕是要放弃一些人了，比如我。陆忤枫心下暗爽，面上却故意板着脸坐过去了，“顾沧郢，你不是戴着眼镜呢吗，坐这看得清？”
　　顾沧郢面色不改，答:“我个儿高。”
　　陆忤枫笑了，就顾沧郢这瘦不拉几的身子，能高到哪去？他平时懒懒散散站没站相，倒还真不清楚他和顾沧郢谁高。他挑衅道:“来报个身高啊？”
　　顾沧郢觉得好玩，答道:“187。”
　　陆忤枫注意到他眼中的笑意，愣了下，忽觉自己特别幼稚，而且……
　　顾沧郢比他高。
　　陆忤枫郁闷地转过头，留给新同学兼新同桌一个后脑勺。
　　顾沧郢失笑，没再和他说话，只收拾起书本来。
　　陆忤枫书本没多少，随手往桌子里一塞就可以，倒也没压坏书页。但顾沧郢的书比他的多，还有各科教辅，需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他的书本都贴了透明磨砂书皮，扉页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着他的名字，上课记笔记不太用的上课本，但内里也有工整笔直的线划在重难点下面，是预习的痕迹。
　　陆忤枫平日里睡觉的习惯是脸朝右，现在那边坐了个顾沧郢，他也不拘束什么，调整了坐姿，脸朝着那边开始盯着窗外的树枝发呆——过一会儿，他就会睡着。
　　可陆忤枫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被顾沧郢的动作吸引了，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而动。
　　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工整从容呢。陆忤枫如是想。
　　顾沧郢不是没注意到那粘在他手上的目光，可他怕戳破了陆忤枫会尴尬，但那如影随形的目光着实让他不太自在，他左手抬起，微掩了下半张脸，悄声问:“好看吗？”
　　陆忤枫没有一点偷看被发现的尴尬，撇撇嘴收回目光:“没我好看。”
　　顾沧郢失笑，没再打扰他积蓄睡意。
　　正是秋天难得的好天气，不太灼人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桌上，前面窗帘为了方便看PPT，已经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教室只有顾沧郢和陆忤枫的桌上一片阳光，似是上天眷顾，给了他们舞台的聚光灯。
　　那人可不就是上天的馈赠吗。顾沧郢抬手虚虚捻住一束阳光，又碾了碾指尖，似乎这样，阳光便碎在了他的手中，他又轻轻弹了下刚才碾过的指尖，把细碎的阳光弹给了陆忤枫。
　　身旁有陆忤枫平缓的呼吸，讲台上的老师絮絮地讲着课，下边的学生一点也不老实，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断。凉凉的风吹着阳光窜进教室，嬉笑着留下一丝似有似无的清香。
　　一切仿佛都是偷来的。一点都不真实。顾沧郢垂眸笑了笑。
　　晚上回宿舍，中午留下的那盒旺仔安安静静地立在桌上。陆忤枫瞟了它一眼，随手把它扣倒。
　　半夜，陆忤枫收了手机打算睡觉，眼神一歪，正对上桌子上一双黑暗中也极醒目的白眼——那盒没喝的旺仔，他瞪着白眼，好一会儿，他默默下床把它们拿到上铺，塞到枕头下边——眼不见，心……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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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的光景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千篇一律地重复着上课下课，枯燥乏味，却又有好友的玩笑夹杂其中，倒也不太惹人厌烦。
　　不过，对多数人来说，还是周末更轻松一些。陆忤枫单身插兜，另一只手搭在肩上，拎了个包——其实里面基本没装什么东西。他懒懒散散地乘公交回了他的家——一个小出租屋。
　　出租屋位置很偏，面积也不大，所以租金很便宜，陆忤枫住在这，倒也能过上有滋有味的生活。
　　“呼——”陆忤枫瘫倒到床上，盯着惨白惨白的天花板，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这一觉睡到凌晨两点多，被饿醒了。
　　陆忤枫随手捞出来包里的手机翻了翻，有几条消息，他拿着手机，一边看消息一边给自己找吃的。
　　有几条银行卡到账提醒，数目基本都不太大，是些几百几百的，唯独有一条，是两千。
　　“啧。”陆忤枫皱眉，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陆忤枫有点诧异，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大概还在喝酒。
　　“忤枫？”
　　陆忤枫没应，只说:“我不是早说了不让你打钱吗。”
　　“我……”那边声音小了点，似乎底气不足，“我不是想着，你买双鞋，或者改善改善伙食……”
　　“我不用。衣服鞋子也都不缺。”陆忤枫声音冷飕飕的。
　　“那……那你攒着？这钱搁我这，我就买酒了，存不住……”
　　“啧。”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陆忤枫烦躁的从桌上拿来一个棒棒糖撕开，咔嚓咬碎，感受到合成香精的呛口味道，渐渐冷静下来。
　　其他的消息都是来的翻译的活。他曾自学了日语，英语水平也很不错。随意挑了英语日语各一个单子，他把其他时间比较紧的活都推了。
　　他和他爹分开之后，靠着出来前被塞的一点儿钱找了这个出租屋租下来，便开始找各种活干，他到奶茶店当过奶茶小哥，也到服装店站过台。后来，一个网名“苍枫”的网友加到他，每周给他推几个翻译的单子，赚的钱够陆忤枫挥霍一周，每周给自己的爹寄点儿江小白，甚至还能再存下来一些。
　　说来也怪，那人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单子，还都是一些难度不太大的，虽然偶尔需要他到学校图书馆借一些专业书籍，但大体都是他能接受的难度。
　　这人就跟知道他的三次元信息一样。不过虽说陆忤枫这样怀疑，可他也没什么能被他人觊觎的，而且也没怎么得罪过人——那些欺软怕硬的混混大概不能算是人。于是也懒得管了。
　　他晃晃悠悠地趴床上，塞上耳机，开始翻译。已经是凌晨三点，他捧着手机戳戳点点了一个多小时，打了个哈欠，拽下耳机，把手机扔一边，接着睡了。
　　第二天，他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谁这么早……”他顶着一脑门官司，黑着脸拖拖沓沓地去开门，伸手压下一缕被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吴姨？起这么早啊。进来坐坐啊？”看清门外的人，他没再黑着脸。
　　“不用不用，这也不早啦，都八点多了！”吴姨笑呵呵地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昨个家里老头摊了几张饼，来给你送个。”
　　陆忤枫双手接过来，笑得晃眼:“谢谢吴姨，等回去了也替我谢谢叔啊。”
　　“你这孩子，谢什么，这么客气。”吴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嗳，有个小伙子来问过我，说想租房，最好跟人合租，我这有套房，刚好能让他和其他人合租，租金比你现在住的这儿要便宜，你考虑考虑？”
　　陆忤枫想了想，答道:“那吴姨给把把关，那人的人品可以了话就跟他合租。刚好学校那边宿舍吃紧，我退了学校宿舍住这边也行。”
　　“好好好，我给你好好把关，不是好孩子，怎么能让他跟你住一块儿呢，带坏你就不好了。”吴姨笑得合不拢嘴，“你回屋吧，我那边煮了饭，得过去了，不然一会儿你叔又念叨我。”
　　“好嘞，吴姨慢走啊。”陆忤枫看着那胖胖的身影一晃一晃地走远，直到看不见才关上门回了屋。
　　吴姨算是个包租婆，五六十了，人很不错。她有个儿子，但参加工作之后也不常回去看她，她于是待陆忤枫如亲儿子一般，家里做了什么东西、买了什么新鲜玩意，都想着给陆忤枫送一份，陆忤枫领了那份情，也常常给吴姨送些东西。
　　至于合租的事，他虽然暂时不太缺钱，但这是在他没有生病、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前提下，哪天生个什么病或者崴个脚，再不行谈恋爱了给男朋友买东西，都是要钱的。再说了，钱这东西，谁嫌少呢。
　　“啊，活还没弄完。”陆忤枫看了看时间，确实快九点了。那活是限定今早十点前交的，他把饼放一边，先把活赶完了。
　　赶完活，已经快十点了。陆忤枫伸手摸摸油纸包，已经冷了。
　　饼是昨天做的，吴姨估计知道送来冷饼子的话，陆忤枫也懒得再热，所以专门热好了送来的。
　　陆忤枫抿抿嘴，有点歉疚，起身从小厨房拔出来一个落满了灰尘的电饼铛，打算热了再吃。
　　他把饼放到电饼铛里，插上电，拉来小板凳坐一边开始玩游戏。
　　一局游戏玩完了。
　　饼没热。
　　“什么破玩意。”陆忤枫站起来，暴躁地拍拍电饼铛，然后注意到电饼铛侧面靠后的地方，有个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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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角一抽，伸手把开关摁开。
　　倒也不能怪他，从家搬出来之前，有他妈每天负责做饭，搬出来后，他就没再做过饭，一直吃的外卖，也就没有机会进厨房，厨房的锅碗瓢盆还都是吴姨给他留的。
　　没一会儿，饼热好了。陆忤枫掀开电饼铛，拿了筷子把饼夹到盘子里晾着，接水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和一杯奶茶。
　　吃个饭跟打仗一样。
　　啧。
　　还好我不用下厨。
　　陆忤枫咬着奶茶吸管，一边感慨，一边接着打游戏。
　　下午，吴姨又来敲了门，告诉他，那个小伙子也是个好孩子，可以放心合租。
　　“行，那麻烦吴姨了，看着哪天有空，我把东西搬到那边就行。”
　　“好好好，就隔一栋楼，搬的时候找着那小伙子帮着点儿啊！”
　　陆忤枫笑着应和，把吴姨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