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龙胆草

3、第三章 陆忤枫

　　第三章
　　陆忤枫信吴姨，没打算去看合租房，耐不住吴姨非要拉着他去。合租房挺大，单是两个卧室间的面积都比他原先的破屋整个儿的大。但只有一个洗手间，和一个淋浴间，虽然贴心地把两个隔间分开了，但两人共用一个淋浴间、一个洗手间会不太方便。小厨房旁边还有个杂物间。
　　“你看，这看着比你之前那个小房子住着舒服吧？”吴姨笑呵呵地说。
　　她老早就想给这孩子换个舒服点的屋子了，这孩子长手长脚的，在那小破屋都伸不开手。奈何小伙子总说换了大的屋子也没用，还要多花钱。她倒是对给的房租多少无所谓，但陆忤枫不愿意占便宜，也就一直没有换。
　　“嗯，谢谢吴姨，吴姨心疼我，我知道的。”陆忤枫不想扫了吴姨的兴，只盘算着哪天再送吴姨点什么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这么客气呢。”吴姨不满地数落他。
　　陆忤枫只笑着不搭话。
　　“那就这样定了啊，你有空就搬东西吧，那边不慌着退，别影响你平时学习……”吴姨接着絮叨，“那小伙子估计这两天也要搬东西，你俩互相帮衬着点儿……”
　　陆忤枫认真听着吴姨絮叨，不住点头。
　　咔哒。
　　合租房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个子的人站在门口。
　　陆忤枫一抬头——那人是顾沧郢。
　　“你怎么在这？”陆忤枫突然有点不自在。
　　啧。他撇撇嘴，盯着顾沧郢。
　　“我来搬东西。”
　　“你俩认识啊？”吴姨惊讶道，“同学吗？那我就不介绍了啊，未来你俩就是合租伙伴了。”
　　……现在决定不换房子，来得及吗？陆忤枫突然后悔自己同意换房子了。
　　不过陆忤枫当然不会在吴姨面前变卦，吴姨费尽心思想给他个更好的居住条件，他不能拂了人好意。
　　“那吴姨，我送你回去？”陆忤枫打破了沉默。
　　“别送我了，我两步就到家了，送什么。”吴姨还是乐呵呵的，“你们两个小伙子肯定有共同语言，我这老婆子就不打扰了，你俩好好交流交流啊。”
　　“诶，吴姨回去慢点。”陆忤枫和顾沧郢一个站在门里边，一个在门外边，目送吴姨乐颠颠地回去了。
　　直到吴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相视无言。
　　陆忤枫眼睁睁看着顾沧郢挑了那间小一点的屋子，把包放在床边。
　　“你……住这间？”陆忤枫迟疑地开口。
　　“嗯。”顾沧郢抬头，冲他笑笑。
　　“这间比那间小……”
　　“没事。”
　　“哦……”
　　顾沧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似乎是让搬家公司把东西搬来。
　　挂了电话，他顿了下，问陆忤枫:“一会儿我雇的人会把东西搬来，要不要帮你把东西也搬过来？”
　　“我……行，谢谢。”陆忤枫突然觉得自己婆婆妈妈的，有点嫌弃。
　　“那要不咱俩先去收拾下？”
　　“行。”
　　他领着顾沧郢回了那间小出租屋。
　　屋里倒也算整洁，但是——特别小。
　　“你之前就住这？”顾沧郢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是啊，别看这儿小，小了好收拾，住着还舒坦。”陆忤枫随手从桌上拿了两个棒棒糖，“吃吗？”
　　顾沧郢看了看:“不用了。”
　　“挑剔啊，嫌弃我的糖？”陆忤枫挑挑眉，撕开一根塞嘴里。
　　“不是。我不爱吃甜食。”顾沧郢解释。
　　“甜食多好啊。”陆忤枫用舌头把嘴里的糖翻了个身，“行了，我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下就行。”
　　陆忤枫扯出来几个折叠箱，把柜子里的衣服被褥塞了进去。
　　“书不能用折叠箱，会把箱子压坏。”顾沧郢瞥见架子上大摞大摞的书，出声提醒，“你给我个结实点的包或者袋子，我给你装。”
　　“好。”陆忤枫掀开床角的被褥，拽出来几个帆布袋，“最左边那一摞要卖掉，不用装。”
　　顾沧郢答应着，把其他书往袋子里装。
　　装的时候，有本书被打开了，那是本写了一半的习题册。这几摞书里，很多都是习题和教辅。
　　要卖掉的那一摞也是习题册，估计是写完了的。
　　顾沧郢垂头，掩住表情。
　　“发现了？”陆忤枫那边收拾完了，正坐在光秃秃的床上休息。
　　顾沧郢抬头。
　　“你转学之前应该了解过咱学校。”陆忤枫伸手转转嘴里的糖.
　　“所以你大概知道我是个渣渣。”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帮我保密？”
　　顾沧郢笑了，却也没问原因:“条件？”
　　“一顿饭？”这人挺对他胃口，换了别人，估计扔过来的问题够他解释一天。
　　“不缺饭。”
　　“但你欠了我一顿饭。”陆忤枫又把糖含到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顾沧郢失笑，“这顿抵了。我雇的人帮你搬东西，你总得欠我点什么吧？”
　　陆忤枫撇撇嘴，“行，说要什么？”
　　“要一个承诺。”
　　“……行。”
　　顾沧郢雇的人效率很高，还帮他们把合租房打扫了一遍，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还把厨房里锃亮的厨具摆放整齐了。
　　陆忤枫看到整整齐齐的厨房，疑惑道:“你还准备下厨？”他原本都打算商量一下把厨房改一下，换成别的什么了。
　　顾沧郢斜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晃晃悠悠地勾着拖鞋，慵懒又随性。闻言，他诧异地抬头: “……我以为你会。”
　　“哪来的想法？”陆忤枫懵了。
　　“但你的小屋里有厨具啊。”顾沧郢茫然，“我就让人把东西也搬来了”
　　“……那是吴姨给我准备的，我真的不会做饭。”陆忤枫突然想笑，“现在怎么办？把厨房改成杂物间？”
　　“算了，留着吧，万一哪天想学了呢。”
　　“我肯定不学。”陆忤枫笑了。“过会儿再收拾东西吧？”
　　“嗯。”
　　“诶你挺富啊，在学校不是有宿舍住吗？怎么还租房子？”陆忤枫没了糖，又不想打游戏，话便多了起来。
　　顾沧郢顿了顿，答:“家离得太远，而且家人要锻炼小孩，把我扔出来了。你不是也租。”
　　“啧，我跟你不一样。不过这么一听你还真是个小可怜儿。”陆忤枫有点同情，“以后哥哥疼你。”
　　“你哪来的自信。”顾沧郢终于抬起头来，戏谑地看着陆忤枫，“你年龄比我小，没我高，还……”
　　他扫了一眼陆忤枫腿间。
　　好像没我大。
　　陆忤枫突然觉得自己的同情喂了狗。
　　这个人真的恶意满满。
　　闷骚，蔫坏，真·斯文败类。
　　他愤愤的转身去了卧室:“我收拾床铺了，没事儿别找我。”
　　“噗——”顾沧郢笑出声来，“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陆忤枫身形顿了顿，把门甩上。
　　其实他到卧室是要拿手机，打电话给他爹，给他退宿。
　　陆忤枫高一就没想住宿，但陆业管的着实是太多，非觉得自己对陆忤枫了解得太少，又担心他在外边住不安全，去找了老师安排了陆忤枫住宿。陆忤枫跟他提了很多次想要退宿，都没被同意。
　　“忤枫？”电话通了。
　　“是我。我知道你和吴姨有联系，她应该跟你说了，我搬到另一个房子了，你跟赵建国说下，给我退宿。”
　　“……”
　　“行。我回头给你们老师打电话。”
　　电话被挂了。
　　陆忤枫诧异，这次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
　　懒得想了。他起身铺床，打算再摊一会儿。
　　还没躺多久，外面传来饭菜的香气。
　　“陆忤枫，出来吃点东西。”顾沧郢轻轻敲门。
　　“你做饭了？”陆忤枫打开门，“不是不会做吗？”
　　“不是，我妈叫人送来的。”
　　饭菜卖相和香味都很勾人。陆忤枫喉结动了动，把碗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从妈妈邱苓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这种家常饭菜。
　　“你还住校吗？”陆忤枫吃着饭，问道。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住了？”
　　“嗯，我估计过几天就搬，你还住校的话，咱俩电费水费就不要对半交了。”
　　“我……我应该也不住了吧。”顾沧郢犹豫地道。
　　“不是吧，你刚住进去啊！”陆忤枫抬起头，诧异地道。
　　“啊……现在不是租房子了吗……”顾沧郢含糊地道。
　　“行吧，那还得一块儿搬东西啊。”陆忤枫笑了。
　　……
　　第二天到学校，赵建国就通知陆忤枫和顾沧郢二人可以收拾东西退宿。
　　“哇啊，枫哥你就这么离我们而去了吗？！”吴非扒着陆忤枫不放，眼睛还看着顾沧郢，“还有顾沧郢，这才住了一天吧，你俩都退宿，私奔去吗？”
　　“撒开，又不是不要你了，我还是你爸爸知道不？”
　　……吴非默默转身:“还是算了，我现在偶像变成沧哥了。”
　　“啧，你个白眼狼。”陆忤枫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枫哥你又不进厨房，搬出去怎么吃饭啊……”李林忧心忡忡地问。
　　“没事，中午在学校解决，其他的可以吃外卖啊。”陆忤枫倒是不在意。
　　“不然呢？”陆忤枫大大咧咧地摊在顾沧郢床上，一点都不客气。
　　“嗨起来，给枫哥沧哥送行！”吴非夸张地嚎。
　　那天晚上，他们嗨到凌晨，第二天一个个都在教室睡死，只有顾沧郢依然精神抖擞。
　　“你不困吗？”陆忤枫瘫在桌子上，眯着眼看着顾沧郢。
　　“不困。”
　　“畜生啊，昨晚可是到快两点了啊。”
　　“……”顾沧郢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怎么能困呢，毕竟今天要私奔呢。”
　　“……”陆忤枫的心猛的一跳，故作随意，“你挺有意思，俩男的怎么私奔？”
　　怎么不能。顾沧郢低头写字，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