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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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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暗牢不见天日,刑具刑法恐怖至极,压抑沉寂的诡谲气息让人感到绝望,没有人活着走出这暗牢过。
——晏珩景便被关押在最深处的那间。
许穗带人寻到他的时候,他除了那张脸便没有个完形。晏珩景后来还庆幸,好在这张脸没有被伤……他不希望连见曲音的脸都没有了。
他的琵琶骨被两根细长的钉子钉在身后的墙壁里,赤裸的上身处处都布满了鞭挞和灼烫的痕迹,手指指节被夹过,脚筋被挑断,五脏六腑严重内伤,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大概是为了让他清醒着感受到□□的疼痛,他们没有直接杀了他,反而是用那些刑具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许穗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他几乎粉身碎骨,却还是留着半条命,这半条命就是为了让他感受这粉身碎骨。逃出去很难,宁王余党几乎是殊死一搏的攻击。
许穗匆匆给晏珩景封穴,而后给他披上那件特制的墨蓝色长袍,晏珩景强撑着抬手,从衣裳暗袋里摸出熟悉触感的冷玉后安下心来。因为顾及晏珩景的身体,马车跑的不算很快,也就给了敌人最后一次机会。
一只羽箭悄无声息地破风而来,准确地射进了马车里,许穗来不及斩断,眼睁睁看着那箭刺穿了晏珩景的心脏。
那支玉簪被他视若珍宝,放在离心口位置最近的特制暗袋里,就这样替他挡了羽箭会直接穿透他身躯的力度。
许穗觉得晏珩景疯了。
簪子碎成块从破开的衣裳里掉出来,箭还在他身上扎着,涌出的血和他吐出来的血浸了满身,他却固执地要捡起碎玉。
封住的穴位即将被冲破,他的指节颤抖,掌心本就斑驳的伤口被碎玉再次划破。可他抖着手怎么也拼不好簪子,还浸了玉簪好些血。
许穗看不下去,红着眼叫他停下来,他却置若罔闻,眼底的悲戚随着碎玉的掉落越来越厚重。
执念成魔,他念了曲音十年,临死却连她的信物都不能完整保住……最后还是许穗将他敲晕了带回府。
吊着一口气回到府中,皇帝为表关心派了最好的太医来。然而太医把了脉后就沉默着摇头,只道“气数已尽,无力回天,只看造化。”
眼见晏珩景的气息一天比一天虚弱,许穗却无能为力,只能照太医的话天天找与晏珩景相关的话在晏珩景耳边说,以此来刺激他的求生欲,让他自己活过来……
许穗想了法子地说,说到嗓音都哑了也没见晏珩景有什么反应。
直到提到玉簪。
他转了念,便开始骂晏珩景,骂他让一个姑娘等了他十年,现在还想丢了那姑娘自己走了。
就这么把晏珩景骂活了。
许穗:……
晏珩景醒了之后十分平静,无论吃药、把脉,还是听太医说他的身体废成什么样了,都平静的不像常人。
只是解衣上药疗伤时,他突然摔了药瓶。
那双自醒来就沉寂晦暗到可怕的眸子突然暴躁不安,眼底通红一片,跟发了狂似的疯。
等他平复下来,又冷静成了那位杀伐果决,冷漠随心的首辅大人……却因为病重苍白单薄如纸,几乎没了人样。
晏珩景叫来许穗,让他寻来能修复他身上所有疤痕的伤药。
许穗:……他不知道这位大人原来这么爱美。
这修复疤痕的药膏不难找,但是修复晏珩景身体的药却是百年难遇,依晏珩景的身份这百年难遇其实也不难得到,问题只出在时间。
时间太久了。
他等了七年,又等了两年,现在又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他怕自己再见不到曲音就真的要疯了。也就是这时,晏珩景彻底变得阴沉偏执,再无了那般仙人君子的模样,一旦触怒就发狂发疯。
还是因为那支玉簪。
晏珩景亲自边疗伤边寻遍大江南北,最后却只能堪堪将玉簪修复成两段,被羽箭射断的部位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
约莫是凭着对曲音的执念,他用了半年寻来最好的草药修复了外伤和部分身体内伤,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足够他起身行动。
踏上去寻曲音的路那日,晏珩景一直看着锦盒里的玉簪发呆。临到山脚下时,他用锦帕裹着玉簪揣进怀,下了马车亲自走上了山。
然而到了门前他又犹豫了。
他不止一次路过、偷偷远望过曲音,他知道她一直在等。可现在这个近半个废人的他,需要大量珍贵药草疗伤的他,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完全恢复的他,曲音还会接受吗……
于是他又叫许穗从马车上拿来去药草味的香薰,确保身上不会有任何气味后继续停在原地发呆。
漆黑的凌晨缓慢转至露水滴落的清晨。
许穗见他久久不动,摇着扇子随口吐槽了一句,“十年未见,夫人怕是早就将首辅这负心人忘却辽~”
晏珩景没有理会他。
他只在心底暗自想到,曲音不会的。
天明,院门被推开后,晏珩景顿了顿,收起手中准备杀掉那觊觎曲音已久的男人的长剑。
对上曲音微愣的神色,他勾勾唇角,学着记忆里的那个他一样的笑,道了句,“阿音。”
晏珩景对修复疤痕比修复身体更上心。
许穗作为他身边唯一的友人,没少吐槽过他这点,说不知他什么时候对外表皮囊如此上心了。
而晏珩景闻言,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回神。他说他的阿音很漂亮,他怕这副皮囊变丑之后,就配不上阿音了。
他真的很喜欢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