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斋录》一枚小乌龟

3、误入迷途

　　月光下，雀遗杀意渐弱，不知为何竟有一刻眼眶湿润。

　　冬日夜晚，寒冷笼罩，他明明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却在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时如同跌落冰窟，溺水般的窒息感令他胸闷难忍。

　　内心有一处莫名揪着，虽不知眼前女子为何人，却一眼都不想离开，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

　　一阵怒吼下，雀遗抱起阿羽消失于视野之中。

　　青荷从角落走出，看着一旁的竹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竹鹿叹息：“也许是命中注定吧。”

　　院落中钱员外被群蛇撕咬，意识逐渐模糊，刺鼻的血腥令人作呕，竹鹿有一丝不忍：“我们管不管？”
　　“是他自作孽。”

　　说罢，青荷来到那群侍卫尸体当中，在她看到一抹熟悉的容貌时表情微变。
　　竹鹿不解：“怎么了？”

　　“我救阿羽时这个侍卫也在，他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怎么说？”
　　“他那时想给柴房里的阿羽送饭，但被同伴阻止了。”
　　竹鹿叹息：“只能说他没碰到一个好主子吧。”

　　青荷沉默片刻：“算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无话，二人回到阁楼，青荷依旧在床边默不作声，竹鹿看出她的心事却无从安慰。

　　“雀遗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竹鹿摇头：“我不清楚，从未见过他这种形态。”

　　“你说他会去哪里？那么大的杀心会不会涉及无辜的人？”
　　竹鹿沉默。

　　“他会不会回浑夕山？我想去那里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青荷看着眼前少年，那是一副溢于言表的关心神情。
　　“没关系，我没事。”

　　烛火闪烁，昏暗的室内拢上一层阴郁，事情发展到这步谁都没有料到。如果一切顺利，此刻应能见到雀遗与阿羽的笑脸吧。

　　“要不今夜先歇息，我们明日再去浑夕山可好？”
　　青荷犹豫片刻，点点头。

　　她虽说不死不老，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从昨日就没有睡好，再经历高度紧张的气氛，真的没有力气再支撑她去浑夕山。

　　吹熄蜡烛，竹鹿化为原形趴在青荷身边，他也累了，为阿羽疗伤后身体并未恢复。

　　一夜悄然而去，日出被乌云遮蔽，几年来从未下雪的京都竟飘起雪花。

　　浑夕山山麓，少女坐起身，如行尸走肉般眼里毫无生气。
　　一旁的雀遗不懂，明明觉得女孩这样他会欣喜，可事与愿违，不但不快乐，反而更加悲伤。

　　他放弃，松开施法的手，女孩瘫倒在地。没有法术的支撑她还是那具尸体，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雀遗痛苦的在林中怒吼，想要逃离这种感觉。空中雪花渐密，衬托出他的单薄。
　　“为什么！她到底是谁！我怎么都不记得！”

　　雀遗已然要到达爆发边缘，而此时青荷也从阁楼赶来，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你们两个交手，胜率大抵多少？”
　　竹鹿摇头：“没有交过手，无法预估。”
　　“这该如何是好，他快要崩溃了……”

　　而此时的不远处，一名红衣少年悄然现身：“好久不见，看来她很需要我的帮助呢！”

　　青荷看着雀遗因痛苦而崩溃，溢出的灵力逐渐失去控制。那张秀气的脸庞上写满不该存在的狰狞与扭曲。

　　青荷明知再不加以阻止他便会心魔缠身，可自己却连与之抗衡的能力都没有，心中的挫败感尤甚。

　　而就在焦急之时，一名陌生的红衣少年走上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与这皑皑白雪交相辉映。他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看着青荷如见到老友般毫不见外。

　　“你是谁？”青荷谨慎退后，此时的她万万不可再出意外。
　　“你不记得我，但我认识你。”红衣少年笑容依旧。

　　正要走近，身旁的竹鹿站出：“身上有强力的灵气流动，你不是人类？”
　　红衣少年浅笑：“当然不是。”
　　“那你是？”

　　竹鹿警惕的注视他，将青荷死死护在身后。

　　红衣少年挑眉想了想：“你们可以叫我凤鸾，至于其他事你们会知道的。”

　　说罢，他向着雀遗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向后挥手笑意盈盈：“哦对了，不用谢我。”

　　青荷不解的看着竹鹿，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什么，可竹鹿也充满疑惑。

　　凤鸾看着入魔般的雀遗一改轻松笑脸，声音透露威严：“看过来！你的对手在这里！”

　　雀遗眼中溢出浓重杀意，刹那间一团紫色气体将他围绕，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一条双身巨蛇现身。

　　青荷吓到后退，一旁竹鹿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小心。等他们开战后，你我要找机会取出阿羽尸体。”
　　青荷虽有不解，却也努力镇定点头。

　　巨蛇吐露着信子痛苦嘶鸣，顷刻之间便来到凤鸾的面前露出尖锐毒牙。凤鸾也不慌，举起双手发出一层红光挡住了它的进攻。

　　“趁现在。”竹鹿和青荷来到阿羽处，将尸身带离战斗范围。

　　红光在巨蛇的猛烈进攻下并未能扛住，接下来四分五裂。凤鸾连着后退两步，而巨蛇不依不饶，向着他飞去。
　　青荷惊愕：“蛇竟会飞？”

　　竹鹿表情严肃：“本就不是普通的蛇，你可别忘了，他是雀遗，曾经的一只鸟啊。”

　　在肉眼不可及的速度下，雀遗巨大的身体将凤鸾缠绕其中，就在青荷胆战心惊之时，一阵刺眼的火光乍现。
　　四周的气温骤然升高，火光中一只凤凰张开翅膀，晶莹中带着一些红色的血丝腾起，火焰眨眼间已经密布于天空之中，嘹亮的凤鸣声也随之爆发开来。

　　这画面令青荷惊愕，空中蛇凰纠缠竟一时分不出高下。刺眼的光芒及高亢的鸣声此起彼伏。

　　因痛苦暴走的雀遗处处死招，凤鸾稍有不慎便会受到重创。这场战斗从开始就不会公平，凤鸾只能步步为营。

　　竹鹿看着空中意识到什么，激动的拉起青荷的衣袖：“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让雀遗找回之前的记忆了！”
　　“什么？”

　　“浑夕镜啊！”说罢，竹鹿化身白鹿，压低雪白的身体道：“来，我带你去找浑夕镜！”

　　青荷指着旁边的尸身：“那阿羽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去去就回！”

　　皑皑白雪凌冽而过，青荷与竹鹿高速穿梭于浑夕山麓。
　　视线愈发模糊，青荷焦灼：“浑夕镜为此山宝物，我们能寻到它吗！”

　　“放心，我大概知道它被藏于何处。”
　　刺骨的寒风如刀般割痛脸颊，青荷用力的抓紧鹿角，将身体压低前倾，红色披风在身后猛烈飘荡。

　　心中忐忑不安，她想着雀遗与凤鸾的决斗，想着凤鸾曾说识得自己。头很痛，人的记忆有限，太过久远的事情无法想起。

　　竹鹿放缓的速度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处巨大山洞。
　　“是这里吗？”

　　竹鹿应声：“里面可能存在危险，我们进去吗？”

　　青荷点头，此刻不是犹豫的时间，远处的战斗还未结束，只有拿到浑夕镜才可扭转事态发展。

　　二人走进洞口，黑暗下视线短暂消失，耳边传来密集窸窣声。竹鹿将体内灵力注于鹿角，黑暗顷刻被光芒笼罩。

　　洞内景象呈现，青荷看清后冒出冷汗，周围成百上千只血红恐怖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不好！是蝙蝠！”

　　话音刚落，只见成群的蝙蝠乌泱飞来，青荷惊恐闭起双眼，等待着肉身被攻击的痛楚。

　　“没关系，我保护你。”竹鹿提起灵气，在周身铺满一层圆形结界将二人笼罩。
　　青荷蹙眉看着蝙蝠用力击打结界，尖锐的牙齿呲出恐怖模样。

　　“谢谢。”
　　竹鹿鹿眸轻眨：“准备好，出发了。”

　　漆黑的山洞随着竹鹿的踏足被点亮，身后穷追不舍的蝙蝠发出刺耳鸣叫。

　　“应该就在前面了，抓紧我。”说罢，竹鹿加速向前冲去。

　　就在看到浑夕镜的那一刻，身后蝙蝠竟停止了追逐的步伐转身向后面飞去。
　　竹鹿谨慎：“这有很大的灵气，且能力不在我之下。那些蝙蝠也是因害怕而不敢靠近。”

　　“浑夕山除了雀遗外还有如此强大的妖怪？”
　　竹鹿点头，眼神充满警戒：“小心，它要来了。”

　　空荡的山洞内传出微弱声音，青荷紧握双拳。身为人类，她不借助法器很难有强大的战力，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有保护好自己，不让竹鹿替她分心。

　　只听浑夕镜炸出一声巨响，一团黑烟腾空而起，浑厚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何人擅闯浑夕山禁地！”

　　青荷后退两步，黑雾之中的人影愈发清晰，顷刻间一位长须老者出现，那严肃的面孔上写满敌意。

　　竹鹿化为人形挡在青荷身前，眉头紧锁。视线相对之下，空气逐渐凝固，气氛濒临冰点。

　　只见老者怒目，抬手时浑夕镜腾空而起，刺眼白光从中射出，竹鹿见势不好立刻运起身上妖力加以抗衡。

　　两股气流对撞爆发出剧烈爆炸，竹鹿被击倒在地，口中喷出腥红鲜血，青荷忙将他扶住，看向老者时竟发现他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