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斋录》一枚小乌龟

2、过往

　　周遭景色复原，青荷见此刻雀遗正将阿羽轻拥入怀，他的气色依旧苍白，眼波婉转间显露伤哀。
　　阿羽无力睁开眼，嘴角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气息微弱：“我没事。”

　　青荷心中不是滋味：“你们，作何打算？”
　　“未曾想过，应该回浑夕山吧。”

　　竹鹿心中不忿：“山中玉石本为你所有，为何不赶走他们。”
　　“罢了，已然如此。”
　　“我知你不忍，可万事有度，你这般行为只会令那些人贪得无厌，变本加厉。”

　　雀遗沉默，手被怀中阿羽轻轻握住，听她轻道：“若不甘心，便取回吧，玉石本就是你的。”

　　雀遗看着她依旧无话，青荷叹息：“你真舍得弃她而去？”

　　雀遗明白，没有玉石的自己时日无多，怀中的女孩那么脆弱，没有他的保护如何是好。

　　竹鹿意气上前：“给那些人点教训吧，阿羽伤势交给我。”

　　雀遗回忆过去点滴，看着女孩衣上血迹，声音悲凉：“我这般模样，持续化形都成难事，更别提取回玉石。”
　　竹鹿听他这话，晃着白色鹿角上前：“没关系，只要你想，青荷会有办法。”

　　“那我…要怎么做？”

　　青荷思索片刻，看向竹鹿：“你先医阿羽，我需要她的帮助。”
　　竹鹿点头，轻抬手臂带起绸布长袖，光斑点影间，一只通体雪白形似麋鹿的妖物现身。

　　它向前慢慢靠近阿羽，鹿角闪烁着星微光芒。那被鹿角所医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青荷在旁踱步，脑海中将计划完善，雀遗取回玉石的每一步都不可错，否则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阿羽在竹鹿的治疗下已然好转许多。而因灵力消耗，竹鹿需要短暂休息。

　　青荷看向阿羽：“你先前曾从钱府偷走玉石，是否代表着你知玉石藏在何处？”
　　阿羽点头：“父亲他从浑夕山带回的玉石都集中放在一间宝库，可是那看守森严，门外还有几处机关。”

　　“那你既然能进去拿玉石，这些机关守卫对你来说是否都不成问题？”
　　一旁的雀遗眉头微蹙：“你竟冒这么大的险为我带来玉石。”
　　阿羽微笑：“没事，宝库位置和机关我都了解，除了这些还需做什么？”

　　“此行只有我们三人，竹鹿还需休息。你们一个身体刚复原，一个灵气不足，此行危险。且摄魂花百年一束，我已用掉最后三片。”

　　竹鹿在旁听后不愿：“我也要去，阿羽今日被救出，府内定加强守卫，光凭你们三人根本不可！”
　　“你不能去。”青荷的语气不容反驳。

　　竹鹿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再争辩。

　　雀遗明白了青荷用意，宝库内玉石聚集，直接可在那汲取大量灵气。只要进入宝库就好，他便可护二人周全。

　　玉石对于人类只是财富，而对于他却是生命。是时候了，他不可以再纵容人类。拿回玉石，陪在阿羽身边。

　　时间缓缓过去，夕阳西沉，月光洒向地面，三人准备出发……

　　此时钱府内戒备森严，员外因阿羽失踪大怒，命手下无论如何寻到她。

　　阿羽是钱府最小的女儿，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父亲没有去看过她，母亲因她备受冷落。

　　她是钱府十三小姐，曾听仆人闲聊时说，父亲自成家以来，事业飞黄腾达。可不知作孽怎般，夫人们竟没生下一个男孩。

　　经历十二个女儿的噩梦后，钱员外到处求神拜佛，最后在偏远寺庙中寻得一位高僧，用数不尽的钱财求助于他。
　　所谓的高僧收下钱财，令他挑吉日迎娶一名沈姓的女子，必历经八抬大轿，钱员外照做。

　　在满怀期待的等待中，在洋洋得意的自喜中，他迎来了阿羽的降生。
　　对于阿羽来说，那是一段难以回忆的往事。

　　全府无人善待于她，吃喝用度皆靠施舍。她和母亲成为父亲坏脾气时的宣泄，刚开始动手，接着用鞭。

　　有时父亲会将她整个人按在水里，自己无论多么痛苦挣扎都无济于事。她恨自己为何不是一名男孩，她恨自己为何有这样的父亲。

　　直到那一天，母亲临睡对她说许多话，温柔将她拥入怀中，那是最安稳的夜晚，可第二天竟得知母亲投井自尽的消息。

　　痛……
　　除了痛她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那比身上的痛多上千万倍。

　　在多少个失声痛哭的夜晚，她涌出轻生的念头，在多少次生死边缘，她又那么想活下去。

　　直到她遇见雀遗，仿佛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感受到爱，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她不再郁郁寡欢，不再愁肠百结。她知道，生命终于开始有了色彩。

　　她尽所能带出玉石交付于他，哪怕只有夜晚相处的短暂时光，却是生命中最闪耀的瞬间。

　　直到被发现，父亲将她关押进柴房。几日内受尽千般折磨，她仍没有一刻后悔。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再见雀遗一次，哪怕一眼就够。也许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她见到了。

　　……

　　晚风清冷，雀遗化身鸟儿站在阿羽肩膀，同青荷一同前往府邸。
　　灯火辉煌的建筑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寻找失踪的阿羽。

　　“这一次十分危险，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羽看着青荷点点头，肩膀上的鸟儿飞向天空：“我先帮你们看看里面的情况。”

　　在阿羽的指引下，三人来到一扇墙后：“我之前就从这里出来。”说着，她敲动墙砖，在松动处推动，一条入口出现。

　　三人刚进入还未等探路，四周的房间瞬间灯火通明，雀遗怎么也没想到，从空中见院子无人，竟是都躲在屋内。

　　只见钱员外怒目圆睁从屋内走出：“你回来了？”

　　阿羽忍不住退后两步，一旁的青荷挡在她的身前：“休想动她！”

　　钱员外轻蔑一笑，看向旁边的侍卫：“上！”

　　青荷看着人群上前，身后的阿羽语气抱歉：“对不起，你拖住他们，我必须先带雀遗去宝库。”
　　话音落下，阿羽带着雀遗，用这一生最大的力气逃走。

　　青荷见侍卫拿武器上前，深知自己并不能应付如此多人，可想到阿羽和雀遗，坚定挺身向前。

　　没有人可以从她的眼前离开，绝对不可，唯有阿羽二人安全才可改变局势。

　　一旁的钱员外得意的笑，那笑容如此熟悉，与浑夕镜内看到的如出一辙。

　　拼了！
　　青荷上前，侍卫向她袭来，眼见拳头要挥在脸庞，一抹熟悉的身影挡在身前。
　　鹿角少年现身。

　　“果然没有我不行吧！”他侧头露出笑容。

　　“妖…妖怪啊！”
　　一群侍卫吓到后退，钱员外也愣在原地。

　　“趁现在。”青荷拉起竹鹿的袖口，向着刚刚阿羽逃离的地方跑去。

　　身后的钱员外缓过神来：“追！追啊！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宝库门口，雀遗在阿羽肩上看着她解开层层机关，大门缓缓打开，眼见就要成功。此刻的青荷赶来，露出欣喜神情，可转瞬间表情凝固，整个人怔在原地。

　　竹鹿也僵住，眼看着阿羽缓缓倒下，胸口溢出血液。

　　一根暗箭从宝库中射出，正中阿羽心脏。
　　她瘫倒在地，还不忘对着空中鸟儿说：“快去……”

　　雀遗恋恋不舍，在空中盘旋鸣叫，声音悲戚痛苦。不久后飞入宝库，此时身后的侍卫赶来，将青荷等人团团围住。

　　“死丫头拿玉石就是给你们这些人吗？幸好我早有准备。”钱员外看着地上的阿羽没有露出一丝怜悯之心。
　　“抓住他们！”

　　钱员外一声令下，同时宝库内却传来一阵刺眼白光，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光芒消失时，宝库内走出一名黑衣男子，周身被戾气环绕，眼神中透出杀气。如果不是雀遗的样貌，恐怕青荷都不敢相认。

　　“遭了！！”竹鹿大喊。
　　青荷茫然：“发生了什么？”
　　竹鹿解释：“传说中，雀遗是一头双身的巨蛇，性格残暴，杀戮不休，可没有人见过那种形态。而另一条传说，便是我们见过的，黄羽红嘴鸟。”

　　“那又如何？”
　　竹鹿表情紧张：“他已经失去意识，只剩下了杀戮！”
　　趁着目光都在雀遗身上，二人离开原地躲藏。

　　只见雀遗腾空而起，身体被紫气环绕，他抬起手，地面的侍卫痛苦的挣扎。
　　雀遗手轻轻用力，侍卫静止摔落地面，没了生命。
　　钱员外慌忙向身后跑去，雀遗目露凶光，仅仅勾动一根手指钱员外便动弹不得。

　　“救…救命！”钱员外惊恐大叫，雀遗落地缓缓逼近。
　　竹鹿在角落蹙眉：“他虽然失去意识，可却记住了仇恨……”

　　转眼间，地面簌簌声震耳，青荷瞪大双眼，数以百计的蛇从四面八方向钱员外爬去。

　　雀遗冷笑：“感受被撕咬的快感吧，希望你享受这个过程。”

　　说罢，他仰天大笑，仿佛每一处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钱员外惊恐无以复加，顷刻间便被群蛇覆盖了全身。

　　惨叫声不绝于耳，雀遗回头看向地面的阿羽，竟轻轻蹲下抚摸她的脸颊。

　　“难道他没有失去意识？”
　　竹鹿摇头：“不，是他只记得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