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8、小动作

　　众所周知，七分糖的现任执行总裁叫做苏刻，据说当初是品牌创始人的副手，但由于业务能力出众，成为对外官宣的领袖人物。
　　“七分糖”是近两年来新创立的牌子，高层年轻化，内部也十分团结。很多人都知道，背后的操盘手其实另有其人，但大家心照不宣避而不谈。
　　昨天早上苏刻接到电话：“明天早八点，叫上那几个负责人，到酒店开会。”
　　“好的，舟舟。”苏刻欣然道。
　　“恶心！”对方迅速挂掉电话。
　　苏刻觉得很新奇，这两天陈与舟联系他也太过频繁了，半点都不像他的作风。但鉴于最近陈与舟让他去查“心晴”，他便料到他就快要上场了。
　　同时，他有些欣慰，他们家舟舟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早八点，所有高层负责人在酒店集结完毕。
　　此刻，他们既心焦又期待。心焦的是，一大早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席卷而来，他们还没有有效的应对方案。期待的是，这个传奇般的人物，终于要出现了。
　　同一时间，蔡七被张耿轩堵在楼下。
　　“什么情况，一晚上没回来？”张耿轩质疑地打量她，“小心我告诉你姐。就算暗恋也不能这样。”
　　“暗恋？”蔡七正准备拖着受伤的脚踝上楼，听到这样的敏感词汇后，神色一滞。
　　张耿轩这才微微正色，跟到她身旁，“没什么，我来找你是说正事的。看热搜榜了吗？”
　　“没看”语气不算好。她轻瞪这个直男姐夫，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她是伤员吗？
　　“‘七分糖’狂妄、‘七分糖’作秀......”
　　“什么玩意？”蔡七不解地看着他，这才停下拿出手机，第一条新闻推送便是：美食博主探店，“七分糖”服务奇差，业内好评均是刷出来的？
　　而后刷热搜榜，“七分糖狂妄”这条已经冲到了第一。点开是一条语音，蔡七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苏姨的那句“结账滚蛋”。
　　她噗嗤一笑，再听一遍还是这么沁人心脾。
　　有些话与真实情况有所不同的，她有些惊讶。比如，那句“不然我们就报警”改成了，“不然我们就封杀你。”而且语音中，只剪辑了苏姨的声音。
　　“孤陋寡闻，模拟声线技术没听过啊。去你们家再细说。”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蔡七将昨天沾满了呕吐物的衣服随手扔进洗衣筐里。此时脑袋基本清醒，蔡七回想起前几天在七分糖发生的事情，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张耿轩。
　　“那个美食博主我搜索过，没几个粉丝，根本引起不了这么大风波。”蔡七道。“看样子，七分糖得罪什么人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张耿轩自己倒了一杯水，“我来找你另有原因。之前全威的提案，你还记得吗？后面我还找你做了个案例补充。”
　　“最近事情太多给耽搁了。”蔡七道。“我正想问你，七分糖那个海报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时我没去全威提案，那个方案本来就是做给七分糖的。”张耿轩一脸理所当然，“之前我所说的秘密项目，跟七分糖有关。”
　　“什么？”蔡七忍不住起身，一不留神碰到茶几一脚，微微吃痛，“根本不是一个品牌，怎么能随便套用？你也太不专业了吧。”
　　张耿轩神色淡然，“所以，我亲自改了你的方案。”
　　蔡七恨不得一脚踢过去。随便改自己的方案等同于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随便给自己找了个老公！
　　张耿轩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有些嫌弃，“你瘸了吧唧的，坐下说话。”
　　“因为是长期合作的项目试用，已经报备给公司了。你也知道多少公司挤破头抢他们的项目，好在我跟他们负责人有点交情，才得到了这个机会。之前你看到的门店海报以及他们的应急预案都是用的咱们的方案。”
　　蔡七这才松懈下来，倚上沙发，一只手撑在边上。
　　张耿轩接着道，“只是眼下有些棘手。我们不是搞公关的，能帮的不多。况且合作还未正式开展，他们便出了这样的新闻。July高层都是些老狐狸，怕是后面不好办。”
　　“合作搁置了？”蔡七问。
　　张耿轩神色深沉，点点头，“还是要看他们处理的怎么样，处理得当的话，我们当然还是乐意的，毕竟只签了门店开业阶段合约，内容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但是对方这次明显有备而来，恐怕还有什么后招。你觉得他们的对手是谁？”
　　“不是全威，最近他们内部大变动，根本自顾不暇。”蔡七猜测道，面上也有了变化。“青城虽然甜品店不少，但消费群体类似并且主打服务的品牌也就那么几个。最近‘心晴’推出的新品业绩惨淡，怕被分一杯羹？”
　　张耿轩赞同点点头，“不止是新品的事，‘心晴’刚换了华东区域负责人，你猜是谁？”
　　“谁？”
　　“二组的前组长——向浅。”他微微挑眉。
　　蔡七心下一沉。
　　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向浅每次一吼，她都很慌。她初入职场，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向浅。那时，向浅已经骂走了十八个实习生。之后她犯了一个小错误，在工位上闷闷不乐，愣生生被他安慰哭了。他倒是一点不慌，趁着她哭又开始了魔鬼般的方案训练。
　　在他面前，她就是个小学生，乖坐着大气不敢出一下。她被调到一组后，碰到他便绕着走。后面遇事沉静冷淡，完全是被他训练出来了。
　　向浅是向深的弟弟，虽然名字十分女性化，却是个刚直不阿的大老爷们。他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记仇。之前项目二组多次参加“七分糖”提案会，被折腾的不轻，怕是恨上了。 他当初离职是因为自己亲哥哥的项目，给的不是自己。
　　思绪飘回，张耿轩忍不住笑，“他都已经离职一年半，你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啊？”
　　蔡七没理他，反而思索着摇摇头，“这种卑劣的手段，不像是他的作风。”
　　“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商业竞争，没有手段完全干净的。”张耿轩道，“去年年关，‘七分糖’也没少给他们使绊子。而且，听说向浅最近在竞争上面的位置。”
　　蔡七叹口气。
　　“‘七分糖’出事那天，你是不是也在？”张耿轩抬眸。
　　蔡七举了举手机。“都在这里，你帮我发给他们负责人，别忘了给我们打马赛克。”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担心，“苏姨怕是会因此受到不少恶意针对。”
　　酒店内。
　　身着笔挺墨色西装、锃亮皮鞋的男人，目光沉稳，缓缓地走进房间。大家纷纷起身，躬身迎接，但不知该作何称呼，于是只微笑。
　　“舟舟，你终于来了。”苏刻直了直身，走过去，“这是陈总，我们的大boss。当然，出了这个门，还是只有一个苏总。”
　　“陈总好！”
　　陈与舟径直走到圆桌前，利落地拉开正位坐下，神色淡定：“大家不必拘礼，直接切入正题吧。”
　　早前听说创始人在部队里呆过，今日一见，的确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围坐在四周的几个负责人明显端正了态度，这几年在苏总手下干活，随性多了一些。虽然每次方案都是上面过目，但是创始人从来没参加过早会。
　　大家年龄差不多，每次即使是遇到难题，大家一起商讨解决，氛围也都是欢快的。
　　这次倒是全体严肃起来。
　　不认真不行啊，正值互联网寒冬，找个工作不容易。而且他们之中一多半，父母都在门店工作呢。
　　苏刻坐在他身侧，桌上放置着几台笔记本电脑，亲和许多，“今早的新闻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有什么看法？”
　　公关宣传部首先表态，“现在关于我们门店的抨击，主要有两个关键词：狂妄、作秀，来源则是美食博主@大头吃播的视频以及门店服务人员信息外泄。关于语音，其中有明显的合成痕迹，只要找到原因便能澄清。”
　　“我们正在调查后续有哪些美食大V转发了以及转发的内容是什么，哪些媒体参与。后续我们会找比较有公信力的博主媒体做联合声明，澄清声明也已经做好，准备诉诸法律手段。”
　　陈与舟不动声色。公宣部负责人尴尬地坐下，早七点是负面爆出的高峰，手段其实不算高明。但是毕竟时间太短，他们还在调查阶段。
　　服务售后部门负责人见状，起身接着说，“关于门店服务人员信息外泄的问题纯属谣传，网络中流传的清单也是子虚乌有。只是澄清谣言的话，怕是公信力不够，还需要门店服务人员出面。服务人员大多是中老年人，不愿意抛头露面，难就难在这里。”
　　实话说，他们也很为难。
　　产品研发部门负责人刚从海外学习归来，为人孤傲，“我们产品目前倒没什么问题，就怕后面会有麻烦。青城以及多家门店，之前已经按照方案提前发放了产品使用体验券，每个新品推出前都是经过检验的，之前留了很多底，倒是可以给公关部一用。原材料也是明码标价的，厂商那边也没问题。”
　　后面一阵缄默。
　　大家察觉到了创始人的不满，正思考着哪里说的不对。
　　陈与舟突然站起来，目光凌厉与平时截然不同，“时隔一小时，也还没到上班时间，要你们出整套方案的确很难。但我要的是你们的态度，别跟我说难点在哪里，告诉我解决方案是什么。”
　　手机传来消息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缓，又道：“除了研发部，所有部门现在放下手头的工作，给我出一个方案。”
　　苏刻见气氛不对，轻咳两声，也站起来。“结束之后给大家发奖金，都回去工作吧。中午之前，方案一式两份，发给我跟陈总。”
　　“好的。”纷纷逃离。
　　“是我太惯着他们了。”苏刻好声好气地将陈与舟拉到沙发上，“不过说得还不错啊。小舟舟，怎么这么大火气。”
　　“说得的确不错，我故意的。不过总得有唱白脸的，对吧，苏总。”陈与舟睫毛微动，瞪他。“听说你跟那个美食博主认识？”
　　“嘿嘿。”苏刻挠了挠头，“那个是我大爷家的妹妹家的女儿，我都没见过。”
　　陈与舟听后翻白眼，狠狠锤了他一下，“给我惹的好事！”然后敲敲手机，“你要不要看看你大爷家的妹妹家的女儿长什么样？”
　　“你搞到原视频了？”苏刻向前坐了坐。
　　“恩。”陈与舟将手机移到身后，“但我不准备发出去。”
　　“但是现在，我们暂时没别的可以反击。”苏刻忧虑道。“光做澄清声明，的确公信力不够。诉诸法律手段又需要时间。”
　　“对了，我查到了一件事。”苏刻这会儿正经起来。
　　“什么事？”
　　“‘心晴’华东区域的负责人，是向浅。之前在我们这里吃过不少苦头。”
　　“向浅？”陈与舟眸色深沉，微微转过头去，“原来是他。”
　　“而且不久后的亚洲品牌遴选会，‘心晴’是我们的对手。”苏刻一脸认真，“这件事非同小可，一定要马上有对策才行。遴选会初选很快就要到了，这时候失了民心恐怕不妥。甜品这个东西，一旦有了负面内容，不管是真是假，难免会在消费者留下某种不好的印记，短时间内难以消除。”
　　“所以，靠你了。”陈与舟微微笑道。“既然要纠缠，那就明面上揪出来，看看谁是赢家。”
　　“我们可一直是正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