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7、摊牌

　　凌晨三点，蔡七已经吐了五次。
　　陈与舟望着凌乱不堪的床，微微叹气。各种呕吐物以及毛巾遍布床边，床单一半被扯到了地上，蔡七蓬头垢面地窝在床头，一动不动。
　　他给蔡七上完药，便一个人走到客厅，立在落地窗前，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昨天“七分糖”里那个闹事博主，只是一个下马威，恐怕重头戏还在后面。近期他们的对家“心晴”似乎在搞什么大动作，虽然具体是什么还没查到，但是绝对是冲着他们来的，他才觉得格外不安。
　　他是“七分糖”创始人的身份，是公司机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张耿轩算一个。
　　一个月前，筹备新门店时候，他找到旧日战友，提出合作的意向。但条件是给出开业的预备方案，当然意向有了，钱照给。只是能不能长期合作，也就看这一下了。
　　没想到，昨天应急方案里毫不起眼的一个点转眼便用上了。“应急形象维护一：若某非知名人士吃霸王餐，可自留证据以证清白。”
　　他当然不会毫无准备。既然对方这么急不可耐，已经有了挑衅的苗头，他干脆直面，借此把事情闹大，也好试探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个弧度，听说那个方案是蔡七做的。
　　有长进了啊。
　　“咳咳咳......”卧室里传来阵阵咳嗽声。
　　陈与舟立马转过身去。但想到卧室里的混乱场面，皱了皱眉。明天卧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得换了，屋子也得晾一晾，不行他就去酒店待几天。
　　想着兑了一杯温水，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宽大的衬衫，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蔡七抬眼望他，满是惊诧。说完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看到完好无缺后才放下心来。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在哪。”陈与舟站在门前，踮着脚绕过那些脏东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怕什么，又不是没来过。”
　　蔡七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上发生的事情，再看眼手机已经是凌晨，脑袋仍旧阵痛，抓了抓头发，叹气道，“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陈与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迟迟不肯坐下。
　　蔡七这才微微一笑，看来这几年，他的洁癖越发严重了。
　　“去客厅？”
　　沉静地点点头，试探着拽床单的手瞬间缩了回来，但又担心地看了看她的脚踝，将一只胳膊伸出去。
　　蔡七并没搭上来，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
　　两个人来到客厅。
　　来自嗓子眼里的厌恶终于平复下来，陈与舟坐在沙发上凝视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女孩，面上微微有些怒意，“以后别再喝酒了。”
　　嗓音低沉得不容置喙，蔡七不置可否。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她将水杯放下，望着出神的他，静静说道。
　　伴着凌晨独特的光亮，落地窗前的君子兰优雅的不可方物，与深灰色的地毯一同迎接着第一缕阳光。客厅里没开灯，蔡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正是这样，她才想看着他多说几句话。
　　他从前是个话多活泼的人，现在倒是经历了世事的沉稳。
　　静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问：“你说，走失了的两个人，还能重新团聚吗？”他看到蔡七重新拿起水杯的指节泛白。
　　他没再说下去。
　　黑夜中，一双眸子熠熠发光，满目期待，恰如少年。他等她的答案，却一直没有回应。
　　“恩？”他看向她，她还是无动于衷，他有些急了，“就算不能，我还是想解开误会。当初我们分手之后，我再也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照片什么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在迷雾中兜兜转转了太久，总想找到出口，“如果当初你知道这些，我们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意料之外的平静。她默了默，抬起头对上那双乌黑沉静的眸子，“别回头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满目疮痍，恍然若梦。
　　他或许忘记了，她曾经说过，“我们和好吧。”
　　连续一周打不通他的电话，她偶然看到了社交平台上他的头像更新，她仔细看，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姑娘。但是图片合成的痕迹过于明显，她是学广告的，怎么会看不出。
　　她去找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个晚上，她望着坐在酒馆里的他，靠在另一个人怀里。她十分冷静地走过去扇了他一巴掌，他似乎还是没清醒。她拿着手机质问他，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他没回话，让她赶紧滚。
　　是气话，她知道，他从没有向她说过一句狠话。
　　她看到了他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是笑话啊，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个笑话。我为她放弃了那么多，但她还是不爱我，其实我只是不甘心付出吧。我们硬生生捆绑在一起，相互试探，互相铐上镣铐。
　　这些呢，是气话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她再也没勇气多想，或许放手是最好的选择吧。这场相互试探的游戏，她终究选择了从未尝过的逃避。
　　她默默删掉了那句留言。
　　后来，她再次回想这些事，竟觉得有些释然。年少轻狂的时候，常常不懂爱情是什么，在相互试探、自我放弃当中渐渐迷失自己，沦为爱情的附庸，等到挣脱失去后恍然大悟。但也只有经历这些，才能褪去青涩，学会珍重。
　　她是心怀感谢的。
　　是他让她懂得要珍惜，懂得要付出，懂得要努力，懂得要做并肩而行的战友，懂得什么是爱情。
　　此刻，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应。
　　不确定性太多了。
　　几年过去了，他们都有了新生活。对她来说，他整个人都是未知。
　　她也变了很多。这几年，她没有停下脚步，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活得越来越接近那个理想的样子。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确定自己的生活是否还能容纳他。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想再倒着活一遍。
　　她也想要跟他诉衷肠，想要问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她的确不再骄纵，却活得越来越理智，理智到担心重蹈覆辙，担心事情演变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直活在过去，没办法往前走。那不如，一起酷一点活着吧。
　　晚点遇见就好了，陈与舟。
　　他没说话，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失望。起身跑到厨房，开灯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胳膊，灯光下找了好久才隐隐看得出“CY”两个字母。时间太久了，印记都慢慢消退了，感觉也会吗？
　　他倚在冰箱上，神色黯淡。
　　在部队呆了两年，如今也算事业小成，商场尔虞我诈见了不少，人也是沉稳了许多，但有些东西并没改变。
　　比如，他还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蔡七这种难对付的敌人。他对她有愧，她对他有抵触也是正常的。
　　他绝不能气馁！如果现在放弃，他们就真的完了。
　　很多事情，一旦妖魔化、复杂化，实现起来就很难。所以，他要够坚持，够相信。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不是当初自己不够坚持，现在怕是他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如今就算不在一起，怎么也算是个情谊浓浓的老友吧。
　　他这样想着，心中有了宽慰。
　　稳定心绪后，伸手去开冰箱门，他这几天没怎么在家里吃饭，冰箱里只有两瓶啤酒，一盒牛奶，还有他健身时候会吃的鸡胸肉以及小米粥。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探头看向客厅，地毯上，蔡七正倚着沙发，沉静地坐在那里。
　　“当然。”她顿了顿。
　　“是朋友就行。”他喊她：“过来，给你做吃的。看你吐的，以后可别再喝酒了。你口味没变吧，牛奶小米粥怎么样？”
　　蔡七这才应声走过来，酒后余留的气味四散而来。
　　陈与舟故作嫌弃，“你赶紧先把衣服换了。给你放到沙发上了。你要是不喜欢，衣帽间里还有别的。衣柜里有长裙，你早上走的时候别忘了换上。”
　　“好，我知道了。”难得温温柔柔。
　　陈与舟心头一喜，赶紧忙活起来。
　　等到饭做好，他再看过去的时候，蔡七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将小米粥放在保温袋子里，留下一张纸条。
　　他俯身在她身旁蹲下，细细地看她。
　　酒后半醒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隐隐听得到她哼唧些什么，拇指轻动，眉头微皱，他抬手轻轻抚平，然后嗤笑，“才四年不见，都有鱼尾纹了。”
　　起身跨门出去。
　　早上八点有会，他原本订了昨天晚上的飞机，一直推到了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心晴”今天就会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