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6、后悔药卖吗

　　成年人的社交规则，被动好友，主动删除。
　　家长们的撮合准则，加完好友后独立空间，聊聊理想和人生。
　　新郎新娘出门迎客，哥哥姐姐侧身帮忙，苏姨则已经坐上了酒席。此刻，蔡七尴尬地坐在试衣镜前面的沙发上，试探着瞥向坐在右后方那个男人。沉默已经持续五分钟，她也没想到用怎样的开头。
　　“还好吗？”惯用的话语。
　　“挺好的。”套路的回答。
　　一阵无话。
　　陈与舟突然起身走过来，坐到她身旁，熟悉的温度席卷而来，伴随着一种温润的气息，陌生又熟悉。抬手理了理她后面的头发，口中喃喃道，“乱了。”
　　蔡七下意识躲来，转身面向他。
　　侵袭的气息逐渐靠近，蔡七扶着椅子一步步向后退，直到靠在化妆台上，她不再退了她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她扬起下巴看过去，眼神尽是冷淡挑衅。“你不是结婚了吗？”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扯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倏地想起母婴店相遇，他才坦然浅笑，“要是结婚了，我还能来这吗？”
　　那......是离异了？
　　蔡七眉头紧皱，吐了几个字，“孩子归你了？”
　　陈与舟噗嗤笑出声来，她怎么就认定他有孩子了。
　　“那昨天......”蔡七仔细回想，昨天的确看到他买了母婴用品，店员都说他是个好父亲。莫不是店员误会了，他同她一样，是送给别人的？
　　脑袋一拍。
　　余元跟他也是好兄弟！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陈与舟看热闹般，赞同点点头，打量着她后面的举动。
　　她倒是不显窘迫，利落地坐下来，一秒便忘记刚才发生的事，如见到老朋友般，一本正经地微笑望向他，“您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四年不见，脸皮厚了不少。
　　如此快的变脸速度，陈与舟差点没绷住笑。正事还没说呢，表情得准备好。“自由职业者，挣不了多少钱。”
　　她点点头。
　　他又道，“小七，有些事，我想你还不清楚......”
　　“进来，进来，再补补妆，马上上舞台了。”谈话被打断，化妆师快步走进来，两个人匆匆直起身。
　　陈与舟深深看了她一眼。
　　来日方长。
　　水晶舞台中央，芭蕾舞小人手握浅紫丝带，一旋一转尽是优雅。舞台上铺满了烈焰玫瑰花瓣，伴着温情的音乐，四散飞扬。目光所及，皆是绚烂。舞台两旁，摆满了雏菊与百合的叠插花束，每一朵都露着迷人的曼妙。
　　晚上六点整，仪式进行时，蔡七完成了自己神圣的使命。只是将李姐交付到刘叔叔手中 ，心头狠狠地颤了一下。望着两个人并肩的幸福背影，她却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但幸福大多数伴随着不幸而来，并非每个人都能爱得尽如所愿。
　　蔡七走下舞台，望着门前那个徘徊着的人影，深吸一口气。
　　“怎么的，老蔡同志，您这是打算来抢婚呢。”蔡七轻拍门前老蔡的胳膊，微微笑道，“接受事实吧，老蔡同志。”
　　谁知老蔡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走过去。蔡七无意瞥见，他偷偷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快步跟过去。
　　此时宾客入座，大厅里没几个人，老蔡在一处花瓶旁停住。
　　蔡七站到他身前，脸上却刚直地没有一丝同情，“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矫情的，人家结婚你有什么可哭的，有本事你也结一个啊。自己守不住的东西，就别怪别人。”
　　比蔡七高出一个头的中年男人突然啜泣起来，甚至有些委屈，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呜呜......”
　　蔡七刹时觉得有些心软，轻轻将他拉起来，扯着就往外走。
　　而宴会厅中，仪式刚办完，新郎新娘便没了影子。
　　子艺忙着招呼客人，便派张耿轩出去找一找，张耿轩则带上了处在人群中一脸不自在的陈与舟。
　　“找到了吗？”酒店就这么大，两个人分头找了一圈，在大厅里会合。
　　“我给小七打电话。”张耿轩满脸心焦，“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出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我去找叔叔阿姨，你去找蔡七吧。”似乎是无意的安排。
　　陈与舟点点头，向大厅门前瞥了一眼，指过去，“在那呢。”张耿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上出租车干嘛？而且这么快换了一身衣服？”
　　两人匆忙跑过去，抓住了准备出逃的新婚夫妇。
　　李姐、刘叔叔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就说这样不打招呼就走，不妥当。这下好了......”刘叔叔尴尬地把后备箱车盖盖上，苦着脸看向身旁瞪着他的新娘。
　　见来人是这两个傻小子，李姐顿时放下心来。
　　“阿姨，你们这是？”张耿轩问。
　　“度蜜月啊，看不出来吗？”李姐刻意撩了撩自己波西米亚风长裙。
　　“屋里还这么多人呢，这一大摊子怎么办？”张耿轩不敢问，但又不得不问，不然苦的肯定是他啊。
　　被抓包的两人，现下坦然起来，笑意盈盈地解释：“唉......还不是在学你们年轻人浪漫。以前也没度过蜜月，就想着体验一下，之后子艺小七她们有了小孩，我们二人世界就更不多了。”
　　感情牌屡试不爽：“我们本来都打算不去了，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结果昨天晚上刘叔叔看到去三亚的机票特价，这不是也省点钱。结婚吧，其实真没啥意思，我们不太愿意弄这些俗套仪式，但不是你们的一致意见要求我们办吗。我们忙了一辈子，也没出去玩过......”
　　“应该的，叔叔阿姨，你们应该出去。子艺和小七那边，我来说。”张耿轩一脸认真，他刚才想到婚礼好像是刘叔叔提议的，当时小七还不知道，但又不好多说，只能支持，便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好好玩，这个您收下。”
　　“这个就算了，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李姐颇有深意地看着站得笔直的陈与舟，转而一脸慈爱对他说，“小舟啊，麻烦你了，跟着跑东跑西的，快进去坐着，跟七七多聊聊。”
　　“没事的阿姨。”陈与舟微笑道。“您快走吧，别耽误了。”
　　张耿轩十分不满，满脸嫉妒。虽然陈与舟是他兄弟，他这个准女婿，不比没谱的强？
　　出租车转眼也没了影子。
　　陈与舟大步向停车场走去，远远地被张耿轩叫住，“兄弟，老实说，你对蔡小七究竟有没有感觉？”
　　他停住。路灯下背影拉得很长，微微动了几下。
　　“既然这样，你等我安排。”
　　身后清凉的嗓音传来，陈与舟微扯嘴角，“好好招待客人吧，千杯不倒。”
　　张耿轩赶回宴会厅时，蔡七刚催促厨房上菜。见他过来，连忙问道，“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度蜜月去了。”
　　子艺诧异一顿，无奈笑笑。“让他们也做一回孩子吧。”又挽上他的胳膊，轻轻抚摸，“我们去敬酒吧，辛苦你了。”她眼中温柔似水，看向他。
　　“没事，在部队那会儿，我可是千杯不倒。”一脸宠溺。
　　江边。
　　华灯初上，波光流连，湖面是这个城市的缩影，行人喧闹，红灯绿酒，每座楼宇里均闪着点点星光，等到最后一颗星黯淡，黑夜才算真正来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身旁摆着四瓶威士忌，已经喝空了一半。
　　“喝喝喝，今晚不醉不休。”蔡七大笑着拍拍老蔡的肩膀，“老蔡你怎么这么傻啊，哪有人会一直等着你，一直默默爱你啊，爱情可是一次性的，丢了就彻底丢了。人家根本已经不在乎你了，你还傻乎乎的，哈哈哈。”
　　又想到什么，一脸正色，“跟你说，你不可以哦，不可以破坏李姐的幸福。跟你说个秘密啊，李姐跟老刘在一块，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多了。你得祝福她，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着举起酒杯，对着江面干了一口。
　　老蔡哭得声嘶力竭，身子却一动不动缩在那里，“都怪我，怪我当初不够珍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也懂得要放下，可是放不下啊。”
　　蔡七一脸神秘凑到他耳边，“告诉你个秘诀啊，要狠心，狠心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后悔药卖，所以要对自己狠心一点，关键就是别矫情。你别哭啦！”
　　“要向前看！都是大老爷们，洒脱一点，破镜难重圆，不如找个新的人重新开始！”头脑阵阵发昏，蔡七一拍脑门，起身笑笑，“我喝多了，嘿嘿嘿。一会你自己叫代驾回去吧，我走啦！”
　　老蔡低头坐着一声不吭。
　　蔡七起身时候没站稳，一个琅跄高跟鞋摔断，半个身子歪倒在地，
　　“啊......”刺啦一声，听得到筋骨咯咯的声音，蔡七抱着脚踝吃痛，眼睛被薄纱蒙住，隐隐渗出几滴泪珠。她抬手一抹，有些惊奇，她怎么会哭！
　　“你怎么了。”老蔡转过来，担心地看向她。
　　“没事，摔了一下。”蔡七笑笑，“我才没哭呢。”
　　老蔡正要起身，转眼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抱在怀里，歪歪斜斜地拿着酒瓶子冲过来，拍了拍那人的胳膊，指着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闺女？”
　　他没回话，眉头紧蹙，看了看老蔡“叔叔，你还记得你家地址吗？”
　　老蔡点点头，“没事我叫代驾。”说完拎着酒瓶子，转身走开。“照顾好我闺女，不然唯你是问。”
　　见老蔡还有几丝清醒，陈与舟关注起怀里这个小猫，整个身子瘫在她身上，脑袋不住地往他怀来钻。模糊中，蔡七抬对上了一个深沉的眼睛，她泪汪汪地看着他，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没事，我没哭，嘿嘿。”说完，窝在他胸口，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与舟微微低下身，心下一痛，轻碰她的脚踝，她条件反射式地缩了回去。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