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5、婚礼

　　纯白镶边白色全身镜前，温柔娴静的新娘正端坐在那里。小巧精致的脸蛋，大眼睛，柳叶眉，细致的笔触将眉眼轮廓一点点加深。蕾丝花边裙摆铺在地上，抹肩长袖束腰气质婚纱将高挑优越的身材显露无疑。
　　不得不承认，李姐是个传统长相的美人。蔡七轻轻向前挪了挪椅子，眼里止不住的笑，这是李姐第一次正儿八经穿婚纱。
　　恍然若梦。
　　那时候，她刚高中毕业。
　　李姐与老蔡带她去游乐场，两个人站在旋转木马前细声呢喃，模样十分亲密自在。
　　蔡七偷偷看着，总觉得不可置信。
　　很多年了。他们像是两只刺猬，只要碰到对方，便会想方设法地拔掉对方的刺。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不多，就连在一起的机会都很少。
　　那时老蔡经常呆在她们家，李姐也窝在舞蹈室里。于是晚上，常常只有蔡七一人在家。晚上突然做噩梦醒来，镜子里的眼睛是肿的，纯白枕套上是一圈一圈的泪渍。
　　总会习惯的。虽然后来，只有灯亮着，她才睡得着。
　　但有一件事她没有质疑过，父母一定是爱她的。
　　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有一天两人吵架，蔡七去到奶奶家。奶奶宽慰她说，他们在一起大概是不快乐的，但又担心把这种不快乐传给宝贝女儿。
　　“那为什么不离婚？两个人硬绑在一起，相聚比分离更难过。”十八岁的少女果断又坦然，“我没关系，我有爸爸、有妈妈，有什么不开心的。”
　　只要分开，就能幸福吧。
　　奶奶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肩膀，眼眶微红。
　　如今她庆幸自己做对了。与小孩子脾气的老蔡不同，刘叔叔是个宽厚温暖的人。别说李姐，就连她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极富有安全感。
　　他们都幸福的话，她就幸福了。
　　“很美。”蔡七浅笑道。
　　“这婚纱，如果说不是给老师量身定做的，我都不信。太美了，仙女也不过如此嘛。”自己最敬爱的老师，也是自己的继母，子艺自然不吝赞美。
　　李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展露笑颜。长久以来，一直让蔡七喊自己姐姐，就是怕把自己喊老了。她们舞者虽然天生气质，但终究敌不过一个“老”字。
　　她默默看了眼身边的两个风华正茂的女孩，一个温婉，一个沉静。
　　时光，似乎对她还不错。
　　咚咚咚......
　　三人齐刷刷望过去。
　　刘叔叔杵在门旁，呆愣愣地看过来。
　　蔡七与子艺忍俊不禁，子艺走过去挽起“木头父亲”的胳膊，“别光傻看着啊，快进去，老师等着你呢。”轻轻一推，两个人悄悄退出去。两个这么大的电灯泡亮在这里，很多话怎么说得出口。
　　门外，张耿轩正等在那里。
　　“你怎么不进去？”蔡七问道。
　　张耿轩故作无意，仰了仰头。子艺轻笑，“他啊，还不是因为怕里面那位丈母娘挑他毛病。”
　　蔡七哈哈笑起来，刻意调高音量，“哟，少见。前两天吐槽你丈母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说什么母老虎......”
　　张耿轩微微变了脸色，轻咳几声，打断她的话，“某些人说话可注意点，我哪敢说这种话。”而后放低声音，“我还不是来提醒你的。”
　　不知好歹，他等在这冒着被丈母娘看见的风险，还不是为了蔡七这个白眼狼。
　　“咦，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子艺调侃一笑。
　　“不是我，是蔡七。”张耿轩连忙解释，表情委屈，“我哪有秘密。”
　　一副肉麻的模样，蔡七实在看不下去，撇着嘴正要扯几句。
　　“好了，你们先聊，我去看看酒席弄得怎么样了。”蔡七轻轻靠了靠张耿轩的肩膀，说完便走了，“你可不许欺负我妹妹。”
　　清凉的音调，张耿轩听着却不是滋味，狠狠瞪着一脸得意的蔡小七。
　　“昨天是什么情况？”蔡七正色，“还有七分糖的海报、全威的对接人都是怎么回事？我刚休假两天，怎么出了这么多事？”
　　门前摆着几把椅子，蔡七正要低身坐下，见张耿轩没什么反应，顺着门缝瞥向屋内，老夫老妻浓情蜜意。
　　“换个地方？”蔡七十分贴心道。
　　此时的大厅里宾客过半，蔡七偏头看了看大门，子艺正在迎接客人，似乎注意到他们，相视一笑。蔡七则与张耿轩随意地在一处坐下。
　　“这下可以说了吧。”
　　张耿轩微笑冲子艺招招手，转过头来变了脸色，“陈与舟是我战友，昨天我们约好在那里聚一聚。”
　　蔡七将信将疑。
　　战友这件事，她猜到了，毕竟张耿轩之前也当过兵，跟陈与舟去的似乎也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张耿轩好像并不喜欢甜食，难道是去甜品店喝咖啡的？
　　“其他的呢？”
　　“七分糖的事，还算机密，不能细说，只能跟你说还在商讨。”张耿轩接着道，“至于全威的对接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三个月前，他们内部大换血，他被挤压，处境并不好，全靠手里的几个项目在硬撑，现在辞职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改行了。”张耿轩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蔡七竖起耳朵，仔细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跟向深私交还不错，之前一起喝过酒。当初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自己一定要成为广告界第一大佬。她还戏称，要投靠他来着。
　　“你猜，他现在做什么？”张耿轩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改行做编辑了？那么挑剔一个人。”蔡七笑着，随意揣测起来，“或者去做什么酒店试睡员了吧，一副爱出差的样子。”
　　“沾点谱。”张耿轩放下水杯，眼睛却开始扫视子艺的身影，“你姐呢？”
　　才两分钟没见......
　　对于向深的事，她倒很好奇：“可能去厨房了。你快点说，他干嘛去了？”
　　“开酒吧。”
　　蔡七嘴角一抽，半点谱都不沾。
　　“听说因为女朋友喜欢喝酒，才开了酒吧。”张耿轩淡淡道。
　　蔡七频频点头，惋惜道，“之前听说有不少公司在挖他，要是我早跳槽了。瞎改什么行啊，放着梦想不努力，为了另一个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投进去？代价太大了。”
　　张耿轩不以为然，“我倒觉得他是个男人，很有勇气。为了女朋友放弃一切怎么了，我一样可以。”
　　“不像某些人，连点行动都没有。”
　　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是在说谁？
　　“老师叫我们去更衣室。”温柔的声音飘来，子艺缓缓走过来。
　　更衣室门前，三个人站在外面，里面不时地传来盈盈笑声。
　　蔡七隐隐嗅到一些不平常的气息，突然拽住张耿轩的衣服，“你刚才要提醒我什么？”
　　张耿轩左脚向前一抬，门被轻轻推开。
　　“七七快进来。”李姐看着犹犹豫豫的三个人，忍不住道。“过来见见你苏姨。你们仨站那么远干嘛？赶紧过来。”
　　子艺微微递眼色给蔡七，一切有她。
　　“来了，阿姨。”这会儿，张耿轩十分有眼力见地积极起来，乖巧地走在前面。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不觉已经将后面两个人的视线挡住。
　　更衣室里四个人。李姐，刘叔叔，苏姨，还有他的战友——陈与舟。
　　自然，这就是他还没来得及说的“善意提醒”。
　　张耿轩最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的未婚妻，子艺。一个是他未来的丈母娘，李姐。
　　婚礼开始前，未来丈母娘找到他，说要给七七介绍一个人，似乎也当兵的。两个人的信息一比对，竟然发现是张耿轩的战友。
　　于是，张耿轩便理所应当地被胁迫了。
　　比如，之前苏姨说自己儿子有事不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比如，他为什么站在门前踌躇，不敢进门。比如，他现在松了一口气，还好话没说完。
　　此时，张耿轩刻意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虽然蔡七像是铜墙铁壁，没什么情绪波动，就算，见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尴尬难过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但是他担心子艺啊，万一蔡小七有什么事，子艺又得花时间陪她，那他怎么办。
　　走近之后，三人分散站定，微微颔首，“阿姨好！”
　　“这就是七七啊，都长这么这么漂亮了。”
　　嗓音响亮尖细，隐隐觉得最近在哪里听过。蔡七礼貌仰起头来，微微笑着看过去。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穿墨绿纹饰旗袍的中年女人，容光焕发。
　　“你妈妈说，昨天在店里是你出手帮忙，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阿姨谢谢你啦。”说起话来，倒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
　　原来这就是昨天在“七分糖”里听到的“震天响。”
　　蔡七不免生出一丝好感，扯了个甜甜的微笑，举止优雅，“我也没做什么，苏姨。全靠您的强大气场，才顺利解决。”
　　苏姨满意点点头。
　　李姐使了个眼色过去，道：“要不是昨天在店里听着那声音熟悉啊，还见不到你苏姨呢，多少年前的老朋友了。这是你小舟哥哥。”
　　苏姨了然于心，将站在后面的儿子，拎了过来。“七七跟小舟还没见过吧，两个人应该差不了几岁，小舟大学就是在青城读的，说不定哪天碰到过呢。”
　　蔡七瞥了一眼所谓的“小舟哥哥”，笑容僵住，心头猛震。她凝视着他，神色中的难以置信只一秒便转变成平静淡然。
　　陈与舟！
　　蔡七苦笑，他们何止见过啊......
　　他倒是十分坦荡，得体地朝她笑笑，似乎早就预知了这样的相遇。
　　不对。
　　两天见面三次，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蔡七只觉得心中某一处隐隐发生变化，目光闪烁，微微别过头，轻轻将耳后的头发撩到前面。
　　不过两秒，又反应过来。
　　他不是已经当爹了吗？
　　趁他们不注意，蔡七将张耿轩扯到一边，偷偷问，“什么情况？他不是结婚了？”
　　张耿轩神色诧异，摇摇头。
　　“在青城读的呀。七七是在青大读的，该不会是校友吧。”李姐目睹了七七不寻常的反应后，再次与苏姨交换眼神，两人不知怎么就却看出了一见钟情的架势。
　　看来张耿轩说得没错。她们家七七，果然暗恋小舟。
　　蔡七尴尬笑了笑，“那应该是师兄。”转头不怀好意地瞪向张耿轩，又道，“昨天在七分糖也碰见我哥了。哥，你跟小舟哥认识吗？”
　　她一直叫张耿轩哥。
　　她还不确认张耿轩是否已经从陈与舟那里得知了两个人的事。倘若他知道，有些事一定瞒不过李姐。但李姐对于这次见面安排很积极，足以见得她并不知道陈与舟是蔡七的“前男友”。
　　没等张耿轩回话，微凉低沉的嗓音缓缓而来，“我们是昔日的战友。”
　　蔡七看向李姐，脸色已经微微有了变化，大概已经猜到张耿轩叛变这件事，正思虑着要好好治治这个未来女婿。
　　“恩，认识，之前一起在部队里待过。”张耿轩神色泰然，回避了李姐的目光。
　　老狐狸！
　　“这么有缘分啊？”苏姨佯装巧合，忍不住握着李姐的手叹息，“是啊，之前我手机被偷，联系方式都丢了。要不是昨天你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也在青城。缘分这东西啊，谁说得准呢。”
　　“我们好不容易又见面，以后可不能断了联系。这样，让孩子们也加个微信什么的，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聊。”李姐也满怀深情。
　　蔡七有些为难，正犹豫着要说用什么借口。陈与舟倒是大步走过来，嘴唇微扯，眼角带笑，将早就准备好的微信二维码摆到她面前。
　　“来，我加你。以后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