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4、人间卑微陈与舟

　　陈与舟一直觉得自己很卑微。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年，为了蔡七能去读研，他放弃了绝佳的工作机会，却隐瞒着，一点风声都没透给她。
　　后来分手是蔡七提的，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开始想办法，发动身边朋友开动脑筋。终于在好友的怂恿下，晾了她一个星期，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再后来他故意合成了一张自己跟学姐的合照，她依旧了无音讯。她把他吃得死死的，认准了他一定舍不得，便肆无忌惮的折腾。
　　他就是那个爱情白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多次试探无果。直到看见微博上她与别人的亲昵照片，他才恍然：原来是有了新欢。
　　之后他去当兵，不过听她说过一句，“当兵的人还挺帅。”
　　他那么努力，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却想不通为什么没有一点回报。
　　后来他有一丝丝懂了，并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爱情。她爱上了别人，那个人无需努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
　　他决定赌一赌。临走前，他给她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过来送送他。
　　她说，不愿意。
　　他的话彻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后面的话，他听得模模糊糊......
　　她似乎说，没有我在，你会更幸福。
　　还说，祝你开心，陈与舟。
　　那么，再见陌路吧，蔡七。他脑袋空洞地回。
　　“不准那么卑微了，陈与舟。”之后，他在心里暗下决心。
　　傍晚时分，陈与舟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余元家里。还没进屋，便听到了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推开门，那个身穿纯白格子背带裙、目光依旧澄澈温暖的姑娘，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身旁，还有一个小不点，乌溜溜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他，奶声奶气的调子，“这个叔叔好帅啊。”
　　两人微怔，相视一笑。
　　“小花痴。”思雨摸了摸宝贝女儿红豆的脑袋，正抬手去接陈与舟手里的东西。
　　“我不是小花痴！我帮叔叔一起拿。”两岁的小红豆，话说得已经十分清楚，细软的声音，坚定的语气。
　　眼看着“大力士”小红豆抓着袋口，连举带拖，抢走了一半。陈与舟连忙护在身后，生怕她一个趔趄歪倒。小红豆转过头看，使劲地挤挤眼睛，笑了笑。
　　思雨无奈。
　　她这个闺女啊，以后怕是个情场杀手。果然，像极了她爹。
　　那头，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大厨一脸讶异地走出来，“你这不像是去当兵了，倒像是去整容了，气质完全不一样。”
　　“没有吧？”
　　“有哦，叔叔就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呀。”放下东西的小红豆，显示出了优秀的待客之道，拉着陈与舟的手，往沙发处坐下，并且十分认真地接上了他的话。
　　当爹的听到闺女这样说，自然心中苦涩。
　　余元冲过来，捏着小红豆软软的脸蛋，“闺女啊，爸爸帅还是叔叔帅？”
　　小红豆一阵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余元见状不好，这个小崽子的胳膊肘要往外拐。这难道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当然是她爹帅啊。
　　“叔叔比较帅！”小眼珠子沽溜一转，又补了句，“但是我更爱爸爸。”
　　余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思雨赶回了厨房。
　　可，还是没说出她爹帅那句话啊。伤心，看来这审美不行，改天让思雨给她好好上上课，以后才能找到向他那么优秀的人。
　　“今天只有我过来吗？”小红豆跑去倒腾玩具，陈与舟闲下来问思雨。
　　“恩，本来还有一个人，你去问阿元。”
　　阿元，酥酥麻麻的称呼。
　　陈与舟走进厨房。余元正在麻利地切着水果，听到他进来，微微调侃，“来了这么久，想见到的人见到了吗？”
　　想见到的人......
　　三个月前，因为处理业务，陈与舟来到青城，毕业之后失联的好友恢复通信。听说蔡七也回青城发展了，便捎带着问了一句她的近况。
　　“她似乎过得不太好。”
　　“毕业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见到了。
　　但似乎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她本该装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乞求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余元说她过得不太好，那几年，应该是在懊悔中度过的。重逢的时刻，她该是满目欣喜的，该是思怀过去而悲伤的。
　　可她却是坦然的、冷漠的。
　　不过四年，她已经确确实实地放下了吗？
　　“另一个人，是她？”陈与舟问。
　　余元回：“是啊，很久不见了，想着一起聚聚。前几天给她打电话，感觉她性格变了不少，虽然嘴还是那么毒，但总感觉整个人冷冷的、淡淡的。听说她一直是一个人，可不是挺惨的吗。”
　　说完，不自觉地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小七七确实挺惨的。
　　他觉得，只要是单着的，都挺惨的。恩......其实陈与舟也挺惨的。
　　“一个人？之前不是交过男朋友？”陈与舟漫不经心地倚在门框边上。
　　余元噗嗤笑了，“男朋友？哪来的男朋友啊？跟你分手后，一直是一个人。后来又交男朋友了？后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与舟心头一震。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嗓音喑哑，抱在胸前的双手瞬间没了力气，慢慢地垂下来。
　　余元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什么照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偏头看他，眼中俨然失了神。
　　“她跟你说过，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别的没说，她只说，觉得太辛苦了。”
　　当初得知两个人分手的时候，只觉得惊讶又惋惜。蔡七不愿多提，他也没怎么问。这两个人啊，他实在捉摸不透。
　　登时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心头。
　　陈与舟默了默，低下头：“是我对不起她。”
　　事实竟是这样......
　　同样的招数，两个人都误会了。
　　所以，新欢是假的，变心也是假的。
　　他自以为是的试探，反而害了他们。
　　要是当时他再勇敢一点就好了。分手了那么多次，怎么那次就轻易放弃了呢？他为什么不多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胆怯懦弱，连亲自去找她的勇气都没有？
　　那她呢？
　　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卑微自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他那么坚定地爱她，她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照片发了之后，他一直都在等她传来嫉妒愤怒的消息，等了那么久，了无音讯。她甚至不愿意打个电话验证真假吗？
　　对了，那时候自己手机被偷，她一定打了很多个。大概误以为自己先放弃她了，才会心灰意冷，才会毫不留情地说狠话。
　　原来，是他错了吗？
　　余元回过神来，“她本来今天也要过来，但是她说明天她母亲结婚，今晚有些事情要忙。”
　　而后又想起什么，神情严肃起来，“你俩，还有可能吗？别跟我说，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回来找她，只是因为不甘心。”
　　陈与舟顿了顿，没搭话。
　　是因为不甘心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
　　低气压弥漫整个厨房，小红豆委屈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叔叔长得虽帅，不理人这一点可不太好，她得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个人做她的男朋友。
　　他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家伙已经垂头丧气了。抬手把她抱在肩头，小红豆脸上才微微展露笑颜，而后不知道这样举动是否合适，虽然已经抱起来却还是问了句，“叔叔可以抱你吗？”
　　小鸡啄米式地点点头。
　　不多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小红豆手握儿童餐具，乖巧地一个人吃起来。
　　“红豆今天怎么这么淑女啊。”思雨笑着说道，夹起一块蔬菜放到红豆的餐盘里。“看来以后得多让叔叔过来，改改你那手抓饭的毛病。”
　　小红豆朝着思雨撇撇嘴。叔叔因此能多来几趟，当然最好了。就算这样，也不能随便揭短啊。“叔叔别听妈妈瞎说，红豆.....红豆平时就是这样的。”然后夹起餐盘里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整块牛肉，放到陈与舟面前的盘子里。
　　“牛排切好啦，叔叔快吃吧。”
　　陈与舟受宠若惊，“谢谢小红豆，你不吃吗？”
　　红豆指了指自己餐盘中的蔬菜，话说得一本正经：“我减肥！”
　　三人齐齐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