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3、她暗恋我

　　趁李姐不注意，蔡七稳稳地坐到那个女生身边。
　　面容微笑灿烂，双手托额，羡慕满溢：“你是大V呀，什么类型的大V？”装出一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心里却被自己肉麻得打了个寒颤。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人警惕又讶异，随手灭掉手机屏幕。
　　可爱磨人的无知少女：“我猜，你是美食博主吧，我最羡慕你们这种工作了，那个@肚子圆滚滚，我就经常看。你的昵称是什么呀，我看你长得挺好看的，回头关注你。”
　　“鸭舌帽女生”谨慎地瞥一眼手机，似乎是想起刚才从无知少女身旁传来的挑衅。
　　为了打破防线，温柔细软的声音持续上线，“咳，我妈什么都不懂，刚才说的话你别介意。你们美食博主录视频是有专门的软件吗？每次看了都觉得嘴里吃的不香了。”
　　女生这才微微露出笑靥，疑虑也打消了几分，以为是可以攻略的粉丝，面上也装起亲切：“你直接搜索就行，我粉丝还挺多的。”说完又补了几句，“我平时拍素材，用的只是普通的原相机，之后会剪辑。”
　　“原来你今天是来做美食推荐的？”
　　“对啊，本来想来谈谈合作的事情，谁知他们这么不领情。”疏离委屈的神情，差点让人信以为真。
　　蔡七决定再套套话，身子向后倚了倚，满脸狐疑：“你跟老板有交情吗？我经常看热榜，七分糖不是从来不跟美食博主合作吗？”
　　女生顿了顿，面容黯然失色，嘴上却露着不甘：“对啊，我认识他们大老板。这次来得突然，没提前打招呼，这里的人不太了解情况。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有什么好推脱的。”
　　来碰瓷都不做点准备吗？
　　七分糖不跟美食博主合作吗？
　　嗯......她也只是随口一说。
　　蔡七赞同地点点头，望着餐桌上的食物残渣歆羡起来“你点了什么呀？看起来很好吃。美食博主就是懂得吃，不像我们每次都点那几样。对了，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总不能白过来一场。
　　“那个玲珑酥还可以。”
　　只一瞬，鬼灵精怪地眼珠一转，脑子里又有了主意：“你吃好了？不如再上点吧，我请客。”
　　那人故作矜持，欲拒还迎。
　　蔡七转眼就变了卦，摇头抿嘴，责怪起自己：“你看我这脑子，刚刚你才说跟大老板认识。一个电话过去，肯定是吃什么随便点吧，我可不敢驳了老板面子。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随便点了一些。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过来蹭点？”
　　有苦难言，“鸭舌帽女生”失声点头。
　　这么厚脸皮的，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
　　蔡七正等着宰她一顿，李姐忙把她拉过来，轻飘飘地瞪了一眼：“怎么能吃白食。”说话支支吾吾时候憋着笑。自己的闺女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过刚才，虽然别扭好笑，但也太可爱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她们家小七有做演员的潜质。
　　目的达成。蔡七看看水杯旁杵着的手机，微笑挑眉，谁还不会拍个视频了？
　　不多时，柜台旁一名服务员快步走来。“来了，经理来电话了。”手机还举着无线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温柔一刀：“你是来谈合作的？”
　　蔡七暗暗竖起耳朵。
　　随后尖锐的“震天响”轰然冒出：“合作？什么狗屁合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想吃霸王餐没不算，竟然敢骂我的人，赶紧给我结账滚蛋，不然我马上报警！”
　　周围所有人一激灵。
　　蔡七心疼地揉了揉耳朵。这穿透力，果然是大佬，护短！有气势！
　　那人显然没料到经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甚至比她想象中，蛮横太多。尴尬地一声不吭，瞅了一眼蔡七没有收到回应后，只身拿起手包，咬牙切齿地离去:“行，你们真行。等着全网攻击你们，然后关门大吉吧。”
　　“别忘了结账。”服务员的声音，在后面回响，蔡七适时关掉拍摄键。
　　紧急预案做多了。其他的没学会，留证据倒是记得死死的。
　　李姐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经理的声音，特别像一个人？”
　　“谁？”
　　“你苏姨。”
　　“苏姨是谁？”
　　“你没见过。”
　　“鸭舌帽女生”走后，除了她们，只剩一桌。蔡七偏头向右后方瞥去，那桌客人还没走。而且，正对着电脑憨笑。
　　那人是......
　　陈与舟！
　　蔡七猛地转回头来。
　　“怎么了？”李姐疑惑看着身边这个慌乱的小姑娘，这种神情只有犯错的时候才会出现。少见。
　　“没事......”目光闪烁，心不在焉地戳着流心的芝士，“快吃吧，一会我们去婚礼现场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李姐似信非信点点头。
　　这丫头，怕是惹了什么麻烦。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的事还得靠她自己。这样想着，心中宽慰许多，也不再多问。
　　一通风卷残云，两人终于准备离去。
　　只是步子刚迈出去，电话便来了：“没招了，蔡小七，组里现在非常需要你。”
　　“组长，我在休假。”蔡七面无表情。
　　“别别别，半个小时后我就要去全威提案了，文案到现在都没改出来，方案排版也完全不像样，没东西，拿什么给客户啊。辛苦一下咯，蔡小七，就当帮我忙了，我现在把方案发给你。”从工作到私人感情，“笑面虎”组长的迂回战术，一直很受用。
　　“全威？方案不是已经通过了？”
　　全威是她之前接手的项目。休假之前，已经结束项目阶段性提案，当时是得到了认可的。
　　电话那头传来叹息，“谁说不是呢，昨天晚上收到通知说换对接人，今天早上就砸过来一筐的修改意见，并且要求重新提案。”
　　“向深不做了？”蔡七惊讶道。
　　向深是全威的负责人，这半年的合作内容一直是与他对接，交流起来还算顺畅，双方某种程度上已经达成了一种相互认同的模式。
　　蔡七眉头微皱。好不容易垒砌的默契，恐怕要推翻重新来过了。
　　“据我听说，他已经离开公司了。至于后面去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对了，新来的那个负责人，叫周正，还是个兼职的大学讲师。”
　　蔡七眼前一亮。
　　兼职的大学讲师？有意思，怕不是个更难对付的老狐狸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前向深也不是个善茬，后来不还是变得温和体贴善解人意。
　　周正......周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周正的事，之后再聊。尽量十分钟给我，这边挺急的。”思绪拉回，组长语气急迫恳切，蔡七依声答应。
　　而后转身问李姐：“我没怎么来过这边，附近有网吧吗？”
　　李姐摇摇头。
　　“回家呢，大概多久？”
　　李姐想了想：“十五分钟。”
　　现在回去的话，恐怕来不及了。
　　蔡七正眉头紧蹙想着办法，李姐微微一笑，指了指“七分糖”，“借借呗，刚才店里不就有人在用电脑吗？”
　　店里的人，说的不就是陈与舟吗？
　　蔡七猛地摇摇头，不行，刚下定决心不能再打扰，再搞这么一出，他八成会以为她是故意接近他。
　　“你看着弄。先忙工作吧，我四处逛逛，一会儿忙完了给我电话。”冷酷无情的女人，转身便离去。
　　蔡七低头看了看手表。
　　再磨蹭，真的来不及了。蔡七暗暗下了决心，深深吐了口气，默念：“今天犯规，仅此一次。”
　　总觉得脚上压着一块石头，沉沉的。蔡七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会儿却踌躇起来要以怎样的方式上前，才不会显得过分谄媚。
　　闪身进门后，去柜台带了一杯冰美式，他正聚精会神地忙着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她的动作。
　　白色咖啡杯，轻轻落到桌面。
　　“能不能借我电脑用一下？”蔡七态度恳切，眼神回避。
　　倏地抬眸，视线直截了当地与她相接，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面上却波澜不惊，没什么表情。
　　一阵死寂。
　　尴尬是最拖时间的表情，可再天大的事，直面是最好的解决。蔡七微微正起头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并且挤出了一丝笑容。
　　“请问，能不能借我电脑用一下，我有点急事。”
　　陈与舟神色淡然，微微扯了嘴角，点点头。手握那杯从天而降的冰美式，脚撑座椅，利落地向后拖了拖。
　　这微笑，是嘲讽还只是微笑而已？
　　蔡七看不清。
　　不过，这么直截了当......不需要退一下自己的文件界面吗？万一是什么机密的文件怎么办？一孕傻三年，看来当了爹的人也是。蔡七自然是光明磊落的人，也就正大光明地看到了“思源”两个字而已。
　　“微信在第一个文件夹里。”温凉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似乎知道她下一步的动作。
　　蔡七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
　　后脑勺被监视，难免紧绷起来。低沉有力的呼吸声过于靠近，伴着熟悉的温润气息袭来，还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厉气势。紧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心脏也开始强有力的规律跳动。
　　照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类似的无声画面是绝不会存在的。
　　果真是变了一个人。
　　蔡七回过神来，连忙甩掉了自己痴痴紧张的样子，渐渐平静下来专心于工作。那么没出息，一点都不像她了。
　　而此刻，身后这个男人，却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她：一身随心的淡蓝运动服，深棕色长卷发洒脱地披在肩上。面容精致白皙，坦然中不失温柔，整个人散发着独立女性的恬静魅力。
　　显然，她过得还不错。
　　可余元说，她现在不太好，难道是装的？母婴店制造巧遇，在这里又刻意借着电脑的机会，重新跟他搭话？她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是被人抛弃后，重新回来寻求他的原谅吗？
　　呵......女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回来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谢啊。”手里的冰美式还没动，他还没想透，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这么快？
　　他正想试试她，却撞上了一脸淡然，眼神只存留着一丝丝寻求帮助后的感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问她：“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嗓音阴沉带着凌厉，他故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什么话？
　　蔡七疑惑地看向他，无意间瞥到了地上的母婴店购物袋。他该不会真的误解了？她可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蠢事。于是淡淡地说了句：“祝您的宝宝健康成长。对了，冰美式别忘了结账。”
　　留下一脸凌乱的陈与舟。
　　这个女人啊，占尽便宜就跑的态度倒是一点没变。他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立在门前的张耿轩就那样看好戏般，注视着两人的互动。张耿轩是陈与舟昔日部队里并肩的战友，退伍之后偶尔会联系。也是最近，陈与舟才开始频繁找他，因为正式合作未定，二人还处在秘密会面的阶段。
　　“你怎么在这？刚才打电话不是说在婚礼现场吗？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回电话？”蔡七猛拍张耿轩肩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平时不苟言笑的千年冰山，今天怎么像个奸佞狐狸。”
　　“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张耿轩连忙收紧表情，恢复平日的正经与淡然，“我来赴约。”
　　“对了，七分糖那个海报......”
　　话没说完，便张耿轩打断，“那个人，你们认识？”说完，朝着右后方指了指。
　　蔡七知道他所指的方向，话头怎么到她这来了，这个未来姐夫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认识。”言语断然，说完便走了。
　　张耿轩得意地扯了扯嘴角，平稳地坐到陈与舟面前，夺过他手中的冰美式，“你突然想起来跟我合作恐怕另有所图吧？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
　　“认识，但跟她没关系。”陈与舟不愿接茬，不知道他站在门前看了多久，又想起来些什么，问了句，“她是你什么人？”
　　“我小姨子。”
　　陈与舟微微松了口气。
　　“你呢？”张耿轩若无其事地问，全然没料到他下面的回答，让他刚喝了一口的冰美式差点喷出来，霸道总裁形象尽毁。
　　“之前她暗恋我，我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