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2、闹剧

　　七分糖。
　　工作日，职员大多前来打包带走。店内堂食的，仅有两桌顾客。一桌坐在靠窗位置上，是一个头戴鸭舌帽、衣着时尚的女生。另一桌则处在右对角，那人正伏在桌子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前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墨绿卫衣......最近流行这个色系吗？
　　蔡七拍了拍脑袋，是自己太敏感了。
　　此时，李姐已经找到了拍照的绝佳位置，正招呼蔡她过去。蔡七缓缓走过，身侧白色制服的两个服务员正弯腰向她问好。
　　目测这俩人平均年龄六十左右，免不了生出尊敬的意味，她也微微低头回应感谢。
　　“暖心服务”看来不只是噱头。
　　其实关于“七分糖”，之前略有耳闻。
　　甜品界的中高端品牌，鲜有零差评品牌，主打“慢生活”，以“暖心服务”和门店装修风格为特色。所谓的“暖心服务”，即店内服务人员均是招聘退休的老职工们。
　　口碑极好，众多广告公司虎视眈眈。但听说对方很多要求很奇葩，之前项目二组的人参加过他们的招标会，不幸落败，原因是方案太普通，至于怎么普通，他们也说不出。
　　当然，短短两年，能从一家小店面扩展到今天数十家门店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是“七分糖”目标人群是中高端城市个性白领，门店也都开于一线城市。
　　青城怎么说也是个小地方，虽说吸引了很多老牌企业分部以及一些年轻企业的入驻，但在市场已经相对饱和、消费水平不符的情形下开分店，个中原因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此地虽然是商圈，但位置相对偏僻，人流量不足市中心三分之一。这样的选址，也十分魔幻。
　　蔡七坐定后，扫了一眼菜单。
　　价格很合理。
　　那么，另外的疑惑又随之而来：总体主打中高端，青城分店的顾客却是中低消费群体，特例一出，总体品牌调性会受到威胁。
　　不过，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奇招也说不定。审视着店内装修，蔡七又觉得似乎有据可循。
　　“明天你苏姨也会来。”李姐拿起菜单说道。
　　蔡七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忙着打量四周：淡粉色纹理地毯上，躺着军绿色真皮沙发，纯白镶边玻璃旁，挂满了绿色微型灯泡，进门的时候，她一只巨型白兔。
　　怎么说呢，“部队少女心”风格还算凸显。不过说实话，有点直男风。这种装修，主打中高端也不太合适。
　　蔡七微微点头。出神的功夫，已经进入了李姐的画框。李姐靠过来，蔡七偏头一瞥：这个女人，保养的可真好。
　　每次蔡七近距离看她，都觉得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不够鲜明。大概是舞者的缘故，无需刻意，骨子里的清冷气质呼之欲出。
　　“美！”李姐捧着脸蛋自夸，微微叹息：“你怎么就没继承我的美貌。”
　　“那是因为美颜相机。”蔡七将头偏过去，佯装看向窗外，阴沉着脸回答。
　　直到服务服务员过来点单，她才重新挪回来。过来的也是一位老美人。目测跟蔡七的奶奶一般大，举止温婉，面目慈祥。“您好，需要点什么？”
　　李姐礼貌点头，“您好，一份芝士party，一杯柠檬水。”
　　蔡七也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芒果双心，珍珠奶露。感谢。”
　　“再来一份黄桃千层。”蔡七话音刚落，身边人又补了一句。
　　明天要穿婚纱的人，今天竟然还在大吃大喝。蔡七瞪了她一眼，“你确定明天能塞进婚纱里？”
　　视若无睹的回音：“一顿吃不成胖子。而且，这顿你付钱。”傲娇且欠打的语调，时常会让蔡七忘记李姐是她亲妈。
　　“吃吧，多吃点。”蔡七刚才看过菜单，价格亲民，这点钱她还是拿的出来。只是一趟母婴店花掉了自己半个月工资，剩下的多半还得交房租，要不是之前有些积蓄，下个月只怕要喝西北风了。
　　毕业不到四年，换了两家公司，甩掉了实习生的身份，赶上了互联网寒冬浪潮。拒绝李姐的接济，也誓死不搬回家里，每个月都给奶奶买补品，手里根本没多少钱。
　　做人啊，还能被钱打倒吗？
　　“搬回来住吧。”服务员走后，李姐手里把玩着手机，状似随意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租出去了。反正今晚过后，我就搬到你叔叔家里了。”
　　其实家里距离公司只要十五分钟车程，楼下是大型超市，生活极其便利。当初没答应搬回去，是因为拒绝啃老，也希望有自己的空间。但如果李姐不在的话，事情就有些不同了。
　　“那.....”蔡七正要勉为其难地答应。
　　“不过，要交房租。”声音干脆果断，“至于价格，我也不多收，就按照市面上单间来算吧。咱家是三室两厅，倒是便宜你了。”
　　敢情早有预谋。
　　“成交。但是，第一个月可以试住吗？”抬起的双眸微露心虚。
　　李姐却爽快地点点头，“看在今天请我吃甜品份上。”
　　蔡七心头暗喜。过几天房租到期，她正好搬过去，之后做个二房东，房租也就有了。这笔买卖，她一丝一毫都不亏。
　　不得不说，“七分糖”上菜的速度的确可圈可点。
　　说话的功夫，甜品已经摆到了桌子上。白色祥云纹饰瓷器，中西式结合，摆盘精致。蔡七尝了一口芒果双心，不自觉赞扬地点头。纯正新鲜的果肉，还带一丝沁人心脾地薄荷香气。现磨明黄果酱，与冷藏柜里现成包装的完全是两种口感。
　　口碑不只是营销而来，更是实打实的产品体验。这会，蔡七才觉得，“七分糖”不是徒有虚名。
　　“很好吃啊。”李姐也啧啧感慨。
　　两个人正准备大肆谈论感官体验，身后传来一阵嘲讽，“也就一般吧。”
　　顺声而去，目光落到了那桌头戴鸭舌帽女生的身上，顺带捎了了一眼她面前的餐桌。三个餐盘只剩残羹，两杯饮料也喝得七七八八。
　　蔡七撇嘴一笑，继续吃自己的东西，并不理会。
　　“一般也没少吃。”回怼的声音传回去，是李姐无疑。她向来看不惯别人吊儿郎当抖腿的样子，也最不吃别人找茬那一套。
　　“您好，请问对我们店内哪款甜品不满意吗？”服务员彬彬有礼，迎面走到“鸭舌帽女生”面前。
　　“甜品口感、摆盘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吧，有些事找你们经理聊。”面前总归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那人语调还算和气。
　　店长是个稍显年轻的中年人，听到声音后，不急不缓地走过来，朝着旁边的服务员摆摆手。“不好意思姑娘，经理不在。我是店长，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
　　“店长？不过就是个后勤主管，你管得了商业合作吗？”冷声嘲讽。
　　旁边站着的服务员闻声而来，被店长一一赶了回去。看来店长平日人缘、威信都立的不错。
　　“一看就是碰瓷的。”李姐确信地朝着蔡七道，断然又讽刺，“现在的小朋友啊，说话都不过脑子吗？”
　　蔡七瞪了李姐一眼，默默指了指立在水杯旁的手机。这一棒子得打死多少善良又正直的年轻人。
　　李姐全然不理，转头关注起身后的状况。
　　“您如果要谈商业合作，大可提前预约。经理不常在，若是来偶遇的话，很难见到。前台有名片，您可以给经理打电话。”不卑不亢的回应。
　　这店长可不是傻子。商业合作向来都是统一交给总部处理的，若是有心合作，不会连这点都不了解。这边店铺刚起步，部分合作再开业前已经敲定，剩下的都处于营业观望中。这会儿找上店里的，大概都是来蹭吃蹭喝的。况且经理交代过，有事没事都别给她打电话，现在打过去恐怕只有挨骂的份儿。
　　“我可是微博大V，确实是来谈合作的。你不会什么是大V都不知道吧？”吐露身份后，流出倨傲挑衅，音调不自觉提上来。
　　大V，怎么可能不知道。几天前经理发给他的应急预案中提过，向他这么好学的人，看过之后自然就去查了。
　　店长淡然一笑，语气却微微强硬：“无论您是不是大V，都需要走流程。如果需要合作，请与经理联系。这里是堂食的地方，请您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眼见着“鸭舌帽女生”下一招便是胡搅蛮缠，李姐蠢蠢欲动，轻轻推了推蔡七的胳膊，示意她去帮一帮，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不适合在公共场合活动。
　　蔡七轻敲了两下手机。“还没到时候。”
　　店里这帮人可都不是什么言听计从的小朋友，什么风浪没见过。退休过来做事，多是图个热闹乐呵，受不了气。把店员收得服服贴贴，店长说话底气十足，背后铁定有个厉害的人物撑腰呢。
　　听到“打扰客人”这几个字，“鸭舌帽女生”坐不住了，这些人明显把她当成碰瓷的了，表情里怎么还会有忍耐与温和。“这个破地方，除了有一栋办公楼，平时没几个人。服务员还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你们难道不需要引流？不想赚钱？还是坐等倒闭？”
　　“那您稍等吧。”多说无益，还有其他事做，店长不愿过多计较，转身而去，大不了让她等到打烊。
　　话毕，蔡七便察觉到，身后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或者说盯着整个店内。倏地转身，摄像头的镜像稳稳地落在她的眼睛里，“鸭舌帽女生”匆匆压低帽檐，将手机转向别处。
　　在拍她！
　　这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来的，若是拍上李姐的话，稍加剪辑污化，转眼便化身一个没礼貌的骂街泼妇。这次，她决不能坐视不理了。
　　蔡七对准那人的镜头，粲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