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在》舒瀚

3、第 3 章 阳气太弱

　　和越背着双肩包，出了旅店。

　　旅店的保安正睡得迷糊，看他开了门往外走，问了一句：“出去啊？”和越回了声：“趁着空气清新去爬个山。”

　　保安打个哈欠，跟他摆摆手。和越开了门，提步向前。

　　等走到了马路上，纸片人从他怀里爬了出来，指着前面一个十字路口道：“往北走。”和越应了一声。同时摸了摸衣兜里的白玉簪。

　　白玉簪是决定跟纸片人走后，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和越认出这是相面女人的东西。纸片人让他拣起来，说是一会儿有用，和越就把它揣兜里了。他不愿意死成恐怖片，但如果恐怖片里有奶奶，他也就豁出去了。

　　他倒想起奶奶过世后头七的那晚，他梦见奶奶坐在小凳子上摘豆角，他凑过去道，奶奶你回来了。奶奶笑了笑，满眼疼爱地看着他：“奶奶舍不得你。”

　　他也舍不得奶奶。怕奶奶在地下孤单。如果能见着，自然要问一问，那边过得还好？最好求个彼地界的住址，好让他的魂魄可以寻访而去，可以再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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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方是真的小，他们很快就出了镇，再往前走，全是一水的上坡路，看来是要往山里去了。

　　清晨的空气很凉，和越本就有病，不由得咳嗽起来。走了这一段，加上发烧的身体，腿也止不地打抖。

　　纸片人在前面晃晃荡荡地道：“你把手机关了吧。”和越想了想，也对。听说手机可以追踪定位。自己关了手机别人就不知道自己最后去了哪里。也就不用跟人找麻烦，让人烧他处理他了。这纸片人的做法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和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时三分，正是最好的入梦的时分。

　　和越揿了关机键。同时回过头去，看了看小镇。

　　小镇黑漆漆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静寂的世界里固执地亮着。离了灯光看向小镇的远处，天幕黑蓝，有很大的星星，金黄或者炽白。

　　世界真美好。

　　可惜从今以后，再与他无关。

　　和越叹口气，转身走向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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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就下起了雨，不过不大，雾障也似。

　　山林里灰蒙蒙的，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啼。

　　也不知道翻了几座山，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反正和越是走不动了，他倚在一颗竹子上，只觉得眼皮沉重，想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纸片人不知跑去了哪里，好半天没见它了。

　　和越朦朦胧胧的，听到前面有声响，他睁开眼，只看到人影一闪。

　　人影穿一件蓝袍子。

　　和越倒是想起奶奶的寿衣正是一件蓝袍子，心下一喜，身体也轻便起来，起身就追。

　　这一追又是几个山头，等停下时，天竟然已经黑了。

　　蓝袍子的影子没入一个灌木掩映的山洞不见。和越想了想，认为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左右是个死，舍得一身剐，鬼也得被自己拉下马，就揿亮了手机上的电筒，往山洞里走。

　　初时脚下全是灌木，很不好走，还好为了自尽，他买了把长刀，这时拿了长刀出来，正好披荆斩棘。

　　这样开出一条道来，才进到山洞里，和越举着手机照了照，这山洞很窄，往里去似乎挺深的。

　　和越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明显感到是在下坡，这洞穴竟然是往山腹下方去了，有点像煤矿的坑道，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坑道下去是煤层，这个山洞下去只怕会是脏东西的老窝。

　　和越握了握手中刀，觉得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山洞也算是个天然的良穴，能死到这儿，算是入土为安，似乎比跳崖那种天地为盖的还要强。

　　他斩灌木的时候，蓝袍人一直站在洞口，似乎在等他。等他进得洞来，那人影晃了晃，消失在洞穴深处不见了。

　　和越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全靠一点心念撑着向前，洞穴很深，前半段他还能扶着岩壁行走，后来就只能四肢并用的往前爬。

　　爬了一阵，手机没电了，和越也没了力气。山洞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和越靠着石壁坐了起来，摸索着整理了衣服，然后合上了眼。

　　就在这儿终结吧。

　　可惜纸片人骗他，终是没让他见着奶奶。

　　他坐好了，摘下背包，往旁边一放，松手间，却是掌下一空，背包瞬间就没有了。

　　和越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摸着。探了探身子再去摸……

　　哟吼~~~~~~~~

　　旁边居然是空的，他斜着身子探过去，一时间头重脚轻，失了平衡，心念刚反应出来不好，已经直直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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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掉落，和越就白眼一翻晕过去了。他身体不好，又强撑着爬了一天的山，疲病交加，早撑不住了。

　　但是俗语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充分说明了阎王爷说一不二的作风。和越还有两个月零三天的命，百般折腾想死，要死，马上给老子死，可就是死不了。他万分不愿地又清醒了。

　　醒来的和越发现自己躺在一池子温水中，之所以没被淹死，是这池子的周围结了很多红丝线，像个巨大的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洞穴的底层。这网密匝匝织了好多层，他掉下来后，被红丝线托住，这网受力向下，卸掉了他部分坠力，同时网子被他拖着向下，他掉进了水里，但又不至于沉没到底，水只没淹到头部，这才避免了摔成渣渣或者泡成猪头的命运。

　　本来以为可以利落就死，没想到洞底竟是巧阵暗结，和越自己不清楚是该悲还是该喜。他不想起身，就让绳子缠着，就让水泡着。

　　想，这洞穴有些诡异，居然有红线结网，那自己不知道会不会有幸见到吐红丝的蜘蛛精……还有这洞上的岩晶，居然有荧光，不知道是不是放射物。

　　正闭目静思，听见池边有人唤他，“越越啊。”

　　是奶奶的声音，和越睁开眼，借着洞壁岩晶的荧光，果然看到奶奶穿着下葬时的蓝袍子站在水边，正朝他招手，“越越，乖孙子，快过来。”

　　只不过那张脸嘛，鬼里鬼气的，一边叫他一边挤眉弄眼的，不像奶奶，倒像个滑头。

　　和越本是心间一喜，但等看清楚那东西后，不由叹口气，将头扭一边不理那东西。

　　那东西又叫：“你不是想见奶奶吗？怎么见了奶奶又不过来？”

　　啰嗦！和越没好气：“你要真有本事，就把我奶奶叫上来，让我跟她说句话，我死也瞑目。不过现在看来，你只是纸上的老虎，虚有架势。”

　　蓝影子愣了一下，立即声音一变：“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是她的？”脆脆嫩嫩的，分明是胡妮妮。

　　和越也不卖关子：“第一，你和你化出来的这个蓝影子，不能在同一时间出现，有她没你，有你没她。第二，你这化形术……是叫这个吗？学的不好，化成蓝影水渍还在，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到。”

　　胡妮妮一荡，又恢复了小纸片人的样子：“不好玩。”她发脾气，腿在空中乱蹬，“以前带旁的人来，他们都我捉弄的好惨，就你死不死活不活的，一点也不好玩。”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和越从网上艰难地支起个头：“你以前还带过好多人来这里？那些人呢？去了哪里？”

　　胡妮妮自知失言。停了发脾气扭动的身子，在空中荡了一会儿，才道：“都得了仙法，长生了呀。”

　　这小鬼头，鬼扯鬼扯的。和越哼一声，不再理她。

　　胡妮妮见他又躺下了，在空中兜了几圈，“你起来。”

　　和越：“我就不起来，我累死了，我就坠网自缚，死在这了。”

　　胡妮妮：“那你也得起来，我们再往前走，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出路了。”

　　和越闭上眼睛，由得她跳脚。他早就知道这对母女带他来这里绝不是为他好，但他对这个山洞满意。小时候每次爸爸妈妈打架，他就会拉开衣柜的门，躲进去，任由外面地动山摇，床倒屋塌，他都不为所动，他在衣柜里相像自己是孙悟空，神通广大，可以变出瞌睡虫，让父母呼呼大睡，再不叫骂。或者是警察叔叔，可以管住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不吵架。想着就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微笑起来，觉得那又黑又闷的一方所在让他心安。

　　长大后，每当遇事，他还是喜欢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躲着，不发泄负面情绪，只努力让自己平静。奶奶死的时候，他曾在衣柜里蹲了几十个小时。上班后有个领导处处针对他，他受了气也是跑到卫生间的隔间里，静静地呆一会儿。

　　这次病了，没活头了，他也不想叫嚷，不想诉说，不想让人同情。他只想找个黑洞洞的没人知晓的地方，静静地躲在里面，得到百年的，千年的，心安。

　　这洞挺好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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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心想安而风不止。

　　这洞里居然有风，红绳在晃，水池也起了波涛，红绳摇曳，水波动荡，和越跟着晃起来，他还听到了铃铛声。远远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不是一个铃铛在响，而是有很多铃铛发出了和声。

　　这个洞穴……居然不是密闭的吗？这底下还有出口？所以有空气气流？那铃铛是怎么回事？谁会在这洞里挂铃？

　　和越正在想，一个东西撞到他的腿上。

　　和越挣扎着起了身，起身去看时，好像是一件衣服飘在水里。应该是被动荡的水波推过来的。

　　不对，衣服哪有这么大的重量，撞的自己的身体来回晃。

　　和越再定睛去看，看清那是什么时，不由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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