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在》舒瀚

2、第 2 章 扁扁的一片

　　和越这才注意到，女人的眼珠很大，显得很异样，但异样在哪里，又一时说不上来。

　　女人死死地盯着和越看了半分钟，才收回目光。复又笑了起来，眼光又是那种痴痴媚媚的了：“还好，你还真的有救。这样，你把相金给我，我晚一点告诉你，怎么个救法。”

　　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给钱……还晚一点再告诉他救法……

　　Emmmmm~~这可是明骗了。难道有病的人会显得傻吗？又或者帅哥天然就会给人一种好欺骗的样子？是什么给了这个女人自信，可以拿他当隔壁地主家的痴呆儿子骗的？而且还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和越再不在乎身外之物，但也不能被人当傻子不是。

　　这游戏进行到这儿，女人在骗术方面段位太菜，反而让和越没了兴趣。

　　和越站起身，刚想招手叫服务员埋单，一个小女孩从门里荡了进来，和越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女孩已经荡到了女人身边，弱的跟小猫似的有气无力地叫：“妈妈，我饿了，这些菜，我能吃吗？”

　　不等女人回话，女孩已经伸出一只小手，去抓桌子上的食物，小手很柴，上面很脏。

　　女人拿起餐巾纸，给女孩擦手：“吃吧，随便吃。你看见对面的小哥哥没有？长得好看吧？他可是个好人呢，这一桌子菜，是他请妮妮吃的呢。”女人把孩子的一只手擦干净了，又去擦另一只：“怎么弄得这么脏？去哪里野了？作业写完了吗？”

　　女孩扁嘴：“云云她们欺负我。说我是弱智，说我永远也学不会课本上的那些字。”

　　女人将女孩搂了一搂：“别听他们胡说，咱们不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胡妮妮，咱们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很好呢。”

　　和越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狼吞虎咽地抓着东西往嘴里塞，也不知饿了几顿了。女人这会儿持着筷子，一个劲儿地给小女孩夹菜，倒像是个慈母的样子。

　　想来这母女讨生活也不容易。和越叹口气，果然世人皆苦，唯心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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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越给女人转了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一分都不少，也没再让女人结自己相面。他觉得自己是去除铜臭一身轻，只携清白驾鹤归了。

　　突受打击，又长途跋涉，和越很累了，回到旅馆就躺下了。

　　他感觉不好，好像在发烧。想到明天就要实施的“与青山绿水化为一体”的大行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自己发烧的身体爬不了几座山头，未必能找到中意的悬崖，又怕单位同事发现他不见了，报警找他。

　　总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才好。所以是不是应该写封遗书寄回单位？

　　但写了遗书，就告诉人他是死在这镇子附近了，单位派人来给他收尸怎么办？他倒是想长眠大山深处，无人打扰的。

　　这样想了一阵，心里烦闷，打开手机看八卦，大抵是一个明星演了一个有大热IP，结果爆红的事，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反而睡着了。

　　似乎目才交睫，就听见有人敲门。和越本不想理，奈何敲门一声响似一声。

　　和越头重脚轻地下了床，一步一颤地走到门边，上好门链，将门一拉。

　　门缝一开，一阵风吹了进来，紧接着飘进来一团白白的东西。

　　和越被骇了一跳，去看时，那团白白的东西已经掉落在地板上了。

　　和越走近了细看，居然是一个纸片人。

　　大概有手掌那么大，只是个人形，除了用的纸好像被水湿过，有些淡淡的黄色的水迹外，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谁这么无聊，大半夜的给他隔着门缝塞纸人玩？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吧？不过要塞那不是有门缝吗，为什么不从门缝直接塞进来，还要敲门？

　　和越弯腰去拣，打算扔到纸篓了事，不成想纸片人突然一个鳄鱼打挺，自己站了起来。

　　和越以为眼花，赶快揉眼，揉完了定晴一看，纸片人正背着手，在他屋子里溜呢，东看西看，浑然一副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的模样。

　　和越这下吓得不轻，急想着这是梦吧，于是把手指送进嘴里，刚要咬，纸片说话了：“我是胡妮妮。这屋子归我罩了，你可别费劲八拉地去喊，喊了别人也听不见。”

　　和越张着嘴，努力去想胡妮妮是谁。

　　很快脑袋叮地一声，想起了骗子相师的女儿，当时那个女人搂着那个小女孩说，“咱们名字不是写的好好的吗，胡妮妮……”

　　是了，是那对在富丽华酒店遇到的自来吃母女中，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你，你怎么变纸片了？”和越战战兢兢地问。

　　“我本来就是纸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人了？”变成纸片的胡妮妮比起有血有肉的胡妮妮来，谈吐说话利索了许多。“你不是要付了相金，求个出路吗，我妈就让我来，带你寻出路去。”

　　胡妮妮轻轻一跳，就跳到与和越一样高度，圆圆的纸片脸正对着他的，和越仿佛感受到了那圆圆扁扁的一片纸上，长出了一双黑瞳过大的眼睛，正死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汗毛直立。

　　完了，他又有那种感觉了，被雪糊了一脸，又冷又憋气。

　　和越这才明白，自己遇到脏东西了。

　　“我，我不要出路了，我自己知道，我没有出路了。” 和越迅速分析了眼前状况，认为可能是自己身体有病，阳气太弱，所以被脏东西缠了上来。他虽然一意求死，但也不想死成恐怖片。所以认清现状后，一心就想着怎么离这脏东西远点儿。

　　和越举止温吞，为人温和，但胆子一向还成，大学时学校宿舍死了学生，没人敢住，宿管说谁去住，可以减免住宿费，和越二话不说就搬过去了。

　　同学里有感慨和越要财不要命的，有佩服他胆子大的，也有说和越人善鬼不欺的：“208上吊那个，死前一直发神经，说这个吵到他了，那个翻他白眼了，天天在男宿十八号楼闹，人见人嫌，只有和越跟他说话，还帮他打饭，那同学的心理辅导，还是和越向辅导员反应后，给他申请的呢。要不然根本没人想到他是精神出了问题。那同学喝醉了几回，都是和越背他回来的，那同学还说以后要投胎个女的，给和越做老婆，还他恩情。对了，他不还把自己的电脑连同几个游戏的氪金账号，全留给和越了嘛？和越去住那个宿舍，那同学如果地下有知，只会高兴吧。”

　　和越在死过人的宿舍住了三年，这个同学跟他报告，好像见到有黑影从他宿舍里出来，那个同学跟他哀嚎，他的宿舍总有怪声，和越都一笑了之，初听时心里也毛毛的，但后来听多了就不在乎了，这段经历，让和越在不知不觉间练了胆色，看恐怖片从不头皮发麻，同时这也是和越此时此地看到纸片人，没尖叫也没尿崩的原因。

　　脏东西已经来了，避无可避，只能解决问题了：“那，八千块钱，给你们了。我们互不相扰就行。”

　　“那不行。我们家作生意，一向是信誉第一，诚信往来。”对和越提出的两不相扰建议，纸片人没有兴趣：“不过这事儿不能怪别人。你说你也够傻，我妈让你给她钱，你就给了，你就是自己作死。这会儿就不要摆无辜脸了吧。”

　　行吧，他听懂了，这纸片人是说他给了钱，就相当于与她们母女签订了契约，所以她们才非要大半夜的祭出真身，吓唬他不可。

　　“我……我要钱也没用了，看你好像几天没吃饭的样子，我好心……”和越不说了，叹了口气。

　　“你想说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纸片人在空中荡了荡：“好吧，看在你好心的份上，我就给你句探知天命的实话，你也就两个月零三天的寿数了。命薄哟，啧啧啧。”

　　两个月零三天？就这么告诉他，绝不是安慰他的。被确认了具体死亡日期，和越心间的突然来了胆气，摊手道：“再命薄，也比你只是个纸片来得强。我好歹是人，你不过是张纸。”

　　纸片人哼一声：“你非要这么说，那就随你高兴喽。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这就跟我走吧。”

　　和越疑惑：“去哪儿？”

　　纸片人已经飘到了门口：“能给你出路的地方。”

　　和越没动：“我不去。”还是那句话，死可以，但死成恐怖片，不可以。

　　纸片人不耐烦，在门前来回抖着，发出激烈地哗哗地声响：“你这人真的烦。不想求生，你给什么钱！害我半夜还得出工！不过你奶奶在山上等你呢，你要是不想见她，我也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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