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在》舒瀚

4、第 4 章 那是一具腐

　　那是一具腐尸。被池液泡久了已经高度腐烂。不过衣服应该是化纤的，看着相对比较完好，衣服背面有个知名品牌的LOGO，看衣服款式，应该就是这两年死在这洞里的。

　　和越是病不畏死，但他有轻微的洁癖，当年在微博上看到恒河水的浮尸，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对活人死人同沐一江水没法理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享受了这种待遇。

　　和越再也不想在绳子上呆了。背上白毛蹭蹭倒立催促着赶快下去，可一起身，才发现绳网软软细细的浑不受力。

　　又是一阵风来，水波层叠而起，和越发现水波推来了更多的浮尸！粗略一数，竟有几十具之多。

　　有的已经泡成白骨了，有的还能看出装束古旧，扎着发髻，更多的应该都是近些年的，背包啊，衣服啊，处处透露着现代社会的痕迹。

　　这池子，居然是个浸尸塘！

　　和越胃部酸水直涌。还好他的包就落在不远处，他用脚将包勾了过来，不及拿稳另一只手就拨刀出包，对着红线一通乱砍，绳头纷落，他也落到了水里。水大概有一人多深，和越泳技尚可，奋力挥臂游到岸上，只觉得浑身粘腻，想来是沾了腐尸身上的腐脂……此念头一起，再也无法压制恶心，趴在池边干呕了十数声，一边干呕，一边不敢耽搁，又往前跑了好一阵，觉得离那些腐尸远了，这才停下脚步。

　　停下的地步是个甬道，借着头顶倒悬晶石的光亮，和越注意到两边石壁如刀削，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倒像是人工开凿的。

　　难不成这片山腹有出去的路？和越摸索着往前走，想到胡妮妮说的，以前带来的人都挺好玩，唯独他半死不活没意思之类的话语，不由暗度，相面的女子是不是很像游戏里的黑暗巫师？而胡妮妮会不会就是黑暗巫师养的小鬼？这洞穴是她们开拓的黑暗地图？诱了无数玩家进来送死。

　　自己万无生路，但想想她们竟然骗了许多人下洞送命，顿觉死在这母女俩手里，倒是脏了自己。

　　正想着，背后传来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你不是在绳子上面躺的舒服，不愿意下来吗？”

　　和越慢慢转过头，看到胡妮妮荡啊荡的荡了过来，他仿佛又看到她那双黑眼仁过大的眼睛了，正在诡异地转：“你倒是接着躺啊，怎么又跟被烧了尾巴似的，跑过来了呀？”

　　和越对这小东西起了厌恶之心，不惊也不丧了，看这小东西一副浑不在意的架式，反而气笑了：“池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你弄死的？”

　　胡妮妮两条小纸臂盘了起来，围着他转了转：“你好像精神了不少耶！原来你是越吓越精神呀，你精神起来比刚才帅多了。”

　　和越不愿意听她胡扯，执意问道：“你把我带到这儿，究竟要我做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胡妮妮哗啦啦地荡了两下，似乎想反驳，和越不等它开口，接着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可以替你去做。不过有个条件，这件事做完了，你放我出去，我不害怕死，但这洞里太脏了，我不想在这儿死。”

　　胡妮妮两只小纸手合在一起拱了拱：“拜托，我是天真无邪的美少女，哪会做坏事啊！我妈的确想让你帮忙做件事，但绝不会害你，你做好了，绝对可以续命的。你看那池子里的人……那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没害他们。他们是做不好我们交待的事情，自做孽死的。但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件事，你一定能做好。”

　　和越扬眉，长得好看和能做好事有关系？

　　那时胡妮妮已经荡向了甬道的一侧：“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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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往前走了数十步，周围突然开阔，渐就出现了假山凉亭，小桥流水，山亭旁繁花如织，或耀耀或芊芊，绯影翠光。假山前挤挨着石生的果木，果实累累。头顶的晶石也越发多了，渐就亮如白昼，如不是前面看到一池子腐尸，和越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仙境了。

　　在几方罅石间流一泓碧水，几条银鱼畅游其间，和越注意到这些小鱼是有眼睛的……这水流，不是来自地下河，应该是从外面流入的。

　　“唉哟，我的腿都疼了，终于到了。”

　　和越听到胡妮妮的语声，抬起头来时，不由怔忪！

　　山腹的尽头直立着一块山壁，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令人惊奇的是，山壁通体莹白，竟似是一整块的白玉，山壁上面红绳遍布，红绳之上，缠缚着一只巨大的蝴蝶。

　　蝴蝶就像是天神一时好学心起而制做的标本，他将这只巨大的蝴蝶一丝不苟地钉在了这方白玉山壁上。

　　和越目测了一下蝴蝶的大小，觉得这东西的一面翅就有自己办公室那般尺寸，要知道那间办公室可以四十人的办公区，所以这哪里还是蝴蝶，说是天外飞碟也不为过。

　　这蝴蝶通体暗纹，不过蝶翅两面的花纹不尽相同，左侧似夜空幽蓝，上面撒满光华闪耀的金色斑点，斑点大小不一，布列有致，和越粗通天文，很快找到了北斗天狼，鹊桥银汉，这面翅竟是一副春夜星空图。此时银河迢迢，星光流跃，隐隐还有高空云影！星河之图竟然是在不停变化着的！

　　右边的翅膀整体墨黑，盘旋白色的拖墨般的丝纹，初看似乎杂乱无章，但是眯起眼来，仅用余光去看时，分明可以看到上面的一张人脸。随着角度不同，那人脸忽哭忽笑，白丝中间夹一抹艳红，正在人脸的左眼球，眼眸艳艳，红蕊赤缨。

　　和越早已认定此洞是鬼洞，尸洞，该是惊悚骇人，迷骨失魂，没想到洞底竟是一番妖娆的情境，不由愣在当场。

　　胡妮妮也落在一块山石上，抬着纸头看那蝴蝶：“这东西好看吧？不过可不要被它迷惑了，它可是万年才结成的妖物呢。”

　　正说着，蝴蝶右翅上的红丝突地一转，流泄下来，竟是怪脸眸中流下了鲜血。胡妮妮叫了声：“又来了，我闪了，你也躲躲吧。”

　　和越不知道要躲什么，但他本能反应，就是往胡妮妮立着山石后一藏。

　　一阵铃铛声响过，紧接着花枝摇曳，树木低伏，竟然平地里起了一阵大风。

　　和越这才明白自己在池子里遇到的阵风，是从这里刮出去的。不过这里也是个密闭空间啊，到底风是从哪里吹来的呢？

　　他扒紧石头，探了个头出去看。

　　居然是那只蝴蝶！绑成粽子了它竟然还未死透，此时正在绳网之中努力挣扎，翅膀稍一扇动，就是狂风一阵。红绳上系满银铃，所以才会稍一动翅就有铃声。

　　稍顷，大风渐歇。胡妮妮从石头后转了出来：“冷不丁发难，这东西，怪阴险的。”

　　和越也从石头后钻了出来，望着蝴蝶道：“这东西是个什么东西？”

　　胡妮妮歪头：“给你说了你又不知道。”

　　“你先说啊，说不定我知道呢。”

　　胡妮妮迟疑了半晌才道：“是红光。”

　　红光？和越读过《山河经》，依稀记得红光是《西山经》上所述之神。好像是说有个地方挺多玉的，山上是婴短之玉，山的阳面是瑾瑜之玉，背阴面是青雄黄玉，神仙红光居住在此。

　　但《西山经》里并没有说红光长什么样，原来，是只蝴蝶啊！

　　看这左翅上天然生成的天河星宿图，这简直太神性了好吗！可是胡妮妮刚才又说是妖物……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和越倒是信了胡妮妮嘴里能跑火车。

　　“这东西不是传说中的神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又把他拉来这里做什么？

　　“你居然知道这是神？那就好办了。”胡妮妮原地转了个圈：“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带你来，就是给你续命的。”它呼啦啦地飘到和越面前，“你只要拿起我妈给你的那个玉簪子，把它插进那个人的头顶，你就可以想活多久就活多久。”

　　那个人？哪个人？

　　和越听它说起，四下看了看：“哪有人？”他说着，张开手掌，示意胡妮妮站上来：“你来这里，指给我看。”

　　胡妮妮飘过了来，和越将手掌一伸，像是去托它，又像是去握它，他的手很快，可惜快不过胡妮妮的动若鬼魅，只是打闪间，胡妮妮已经又荡开了。

　　“你不要想耍花样。”胡妮妮变了声调，厉声道。“在你前面我见过不少想耍花样的人，他们现在都在池子里泡着，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马上就能长生了，我怎么会这么没脑子，这会儿耍花样。”和越面不改色，轻轻松松吐了句话。

　　胡妮妮围着他转着圈，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和越也不理他，到处找哪里有人。

　　等看到蝴蝶的胸腹部位时，才发现那里真有个人。

　　只因为这只大蝶鳞翅的大部分都颜色深暗，头胸为黑蓝相间花纹，而那人又生了一头的好发，像长发公主那样，从头上垂瀑而下，遮住了身体，黑发与黑蓝花纹颜色相近，他一开始居然没有看到。

　　大蝶有三足，现在这三足正牢牢抱定了这个黑发人。

　　和越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俄罗斯套锁，红线锁着大蝴蝶，蝴蝶锁着黑发人。

　　“你刚才说，我只要把簪子插入那人头顶，病就会好，对吧？”

　　“对。”

　　“那我要怎么上去？”

　　胡妮妮抬手指了指左侧的山壁，“可以爬上去。”

　　和越注意到左侧石壁的确是个五十度左右的坡，有不岩罅可供踏足，的确可以攀岩而上。且这面山体结了不少藤蔓，一直延伸到玉壁之上，如果抓着藤蔓，的确可以到下坠到黑发人头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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