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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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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醒来时,正是白天。
等到她空茫的思绪渐渐回笼时,也就是身体的感觉逐渐恢复的时候。
她好像又犯病了,胸口那个地方还带着让她无比熟悉的、专属于手术后的那种隐痛。
“你醒了?”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在艰难转头看清来人时,十九恍然:
这是医院?
难怪,难怪……
她刚才还奇怪什么时候森医生的诊所也换了新的病房吗。
进来的那个人走到床边来了。十九的目光就随着她的动作由远及近。
“傻了吗?”那人见她一直没反应,念了一句。
十九咧嘴笑:“夏子。”
金发的夏子非但不领情,反而冷笑了一声,“呵。”
“因过量吞食安眠药导致睡眠抑制进而引起心脏病发——你很厉害啊?”她说着,就当着十九的面拉开了床头的一层抽屉,并将其内的一个白色药瓶拿了出来。
“给你开的安眠药就是这么用的吗?”夏子晃了晃那个药瓶,却并没有听到应该有的颗粒碰撞的声音。她恨恨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一个人——付出了多少?”
十九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那盒安眠药已经空了,就在前一天晚上,十九背着夏子吃完了那剩下的大半瓶。
其实吃药就是一时好玩而已,因为她经常失眠而病情又需要安定下来,医生特意给她开了一瓶安眠药。
那天晚上十九是抱着“吃光着剩下的所有药到底会怎样”的想法把药片都吞进去的——说实话,有点难咽。
不过吃过药之后那种诡异的肉/体极其沉重并着着心情极其轻松的感觉,想想还是蛮有意思的。
也多亏了那样,她才会“见到”森医生等人。
说到森医生……
就像当初莫名其妙去到横滨一样,现在十九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医院。
是梦吗?
森医生、爱丽丝、福泽先生、乱步……
都是梦吗?
或者那就是她短暂死亡所看到的死后的世界?
十九看着自己依旧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的双手,有些分不清了,也正是因为这飘远了的思绪,十九才没有察觉到夏子话中生硬的停顿。
“这里是哪里?”十九出声问。
夏子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气,语气强硬道:“医院。”
“我知道是医院,医院在哪里?是横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横滨?”她倍感奇怪地看了十九一眼,纠正道:“不是横滨,是东京。”
十九于是立即就泄气了,她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东京啊……”
好像察觉到十九的不对,夏子试探性问道:“怎么忽然提到横滨了?”
“啊……”十九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听说横滨的海景很漂亮。”
夏子回想了一番,点点头,“确实。”
“……你认识一个医生吗?姓森,叫‘森鸥外’的。”
“——抱歉,我出去一下。”
十九就眼见着对方突然岔开话题、匆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向外走去,还不忘关上病房的门。
十九知道,她是去向某个人报告。
几乎每次手术完毕后,或者一些特定的时间,对方都会打这样一通电话给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十九曾经问过对方到底是谁,但夏子并没有回答她。
有些东西就算没有人说,十九也能猜出来一些——像是她其实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亲人这件事。
没有收入的十九能够待在这所医院中安安心心治疗自己的心脏病的原因,就是此时在夏子电话那头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每年花费大量金钱支付一个陌生人的治疗费用?
她想不通这些。
十九想起来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少年。
如果乱步在的话……他一定能很快找到真相的吧?
“唉……”
空旷的病房中忽然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叹息。
……
一周以后。
——这一周里,十九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
每天遵照医嘱吃药、检查、忌口等等——顺带一提,出了上次的“安眠药事件”之后,夏子看她看得更紧了,几乎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十九也像是完全忘记了那“不存在的一年”内发生的事情。
十九有一回问过夏子,关于自己能不能出去转转之类的。夏子当时的回答和很久以前一样:“可以在这层楼随意走动,其它的地方就不要去了。”
但这层楼早就被十九摸遍了,除了各种根本没有人的、装修极好的、或是用于复健或是什么其它用处的房间,没有一个人。
简而言之,这层楼除了医务人员常来以外,只有十九和夏子两个人。
十九就也没瞎转悠,又没什么转头。
这天,夏子握着手机推门进来,神色极其严肃地通知十九:
“你可以出院了。”
彼时的十九正趴在被窝里想要翻身拿遥控器。她乍一听到这个通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个不回神甚至连自己到底要做什么都忘了。
半晌,十九才忽然想起来要给对方一个回应。
“……哦。”
十九拿回了遥控器,将广告换成了一档综艺节目。
夏子显然不能理解对方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她随手将手机放进了衣兜,坐到了十九的床边。
十九自觉给对方腾出了点空间。
“你不开心吗?”夏子问,“前几天不还在问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吗?”
“等你出院了,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嗯……没有不开心。”十九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我只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像是‘我能去哪呢?’之类的。”
“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钱,没有住处……”十九一样样列举着,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能去哪呢?”
十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甚至很难从中听到一丁点的个人情绪,轻到让夏子有了些不适。
“不用担心的,住房,信用卡都已经安排好了。”夏子说,故意忽略了十九说的前两个词。
但十九的反应依旧不咸不淡,“是吗。”
“你不是想要去横滨吗?”夏子又凑近了几分,想要尽力让对方打起精神来,“对了,你不是说想去横滨看海吗?”
“海?”十九动了动耳朵,随后把遥控器一丢,直勾勾地盯着夏子:
“我什么时候出院?”
夏子稍微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三天后。”
——但这三天还真不怎么好过。
像是deadline临近了所以要抓紧时间赶进度一样,十九忽然在这一层楼看到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两个人碰见后都是用一些十分专业的名词交流着。
十九这几天就是“吃饭,睡觉,检查”。
对,就是检查,这三天里十九经历了一套非常完备的、从内到外、从头到脚的全套检查,抽血化验之类的就不用说了,让十九印象深刻的是洗胃。
啊,体检内容中没有这个?
这个怨不得别人,谁叫她又趁着夏子打电话的功夫把三天的药量一顿吃光了呢?
为此,这三天里任凭十九如何讨好保证,夏子都没再跟十九说一句话。
那些医护人员像是当时突然地出现一样在第三天的下午又突然全部都消失了,只留下十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主治医生。
十九也换下了病号服,穿了一身过膝的白色衬衫裙,看起来比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时多了些精气神。
夏子在和主治医生核对十九现在的状况,十九乖乖巧巧坐在床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了夏子生气。
“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创口的愈合状态非常好。只要之后遵照医嘱吃药忌口,基本不会出问题。”主治医生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单,在确认无误后对夏子说。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十九,“可不能再一下子吃好几顿药了——你也不想再洗一次胃吧?”
十九条件反射地抖了抖,现在是听到“洗胃”这个词她就觉得那种从胃部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觉好像又要来了……
“不不不……”十九把头摇个不停,生怕对方看不到她坚定的决心一样,“绝对不会了!”
见到十九这个怂样,夏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子。”十九转头看她,特意带上了个大大的笑脸。
夏子一下子收起了笑意,强行板着脸问:“干嘛?”
十九问:“我走了之后,夏子还是留在医院吗?”
“不会。”夏子说,然后刻意换上了强硬的语气,“但这和你无关。”
十九抿唇笑笑,没再追问。只忽然开口叫住了即将出门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可以看一下我的病例吗?”
“当然。”医生将手中的病例交到了十九的手上,十九接过,道了一声谢。
——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医院的病例单上一定有的吧?
是习惯问题,十九接过病例后视线从下往上扫过,在捕捉到一系列“心脏”、“手术成功”、“搭桥”之类的名词后,十九将目光定在了姓名栏处。
在看清那里的字时,十九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森……
茉莉?
然而还不等十九想些什么,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少年抬起一只手向十九打招呼,语气轻快地说:
“哟!十九,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