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
十九和乱步的相处意外的和谐。
对乱步而言，虽然今天和对方见面的事情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能够在一众“一眼就能看穿”的笨蛋们中，找到一个“完全看不穿”的笨蛋，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是一项挑战。
而对于十九来说，能在对方的自来熟和不客气——莫名的，十九很习惯这种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的相处模式——中克服巨大的陌生感并且成功和对方一起度过这半天时光，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天色将暗时，十九谨记着森医生的嘱托向乱步告别，“我得回去了。”
乱步抬头看了看西方艳红的天空，顺势道：“那就回去吧。”
“你……需不需要地图？”十九试探着问道，“我记得你好像不记路？”
“那个没什么关系，会有人来接我的。”乱步满不在乎地答道。
“是吗？”
“是啊。”
“嗯……那我走了？”十九看了一圈周围，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个熟悉的银发青年。
在看到对方时，十九也对乱步口中的“有人”有了猜测，她隔着马路朝对方点点头后，向乱步再次道别。
“以后可以常见面吧？”乱步开口，“我很好奇你的过去——起码在我弄明白之前，我要能看到你以寻找线索。”
听到这个类似于“约定”的话，十九笑笑，“可以。”
两个人于是就经常通过两位监护人传信相约见面，并且在一次次的“约会”中更加熟悉对方。
——但不包括今天。
十九现在正被人拿枪抵着头部。
似乎是看她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缘故，身后的人只是用一只手臂锁住她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拿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森医生则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正低垂着头。十九不能从对方那凌乱的头发中间看到对方的神色。
十九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晚上的月亮，是红色的。
……
“茉莉知道在被劫持的情况下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吗？”森鸥外一边给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伤者缝线一边问正在整理器材的十九。
十九仔细想了一想，发现自己并不能模拟出那种情景来。她看过的电视剧里的被劫持的那方——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在等待救援。
“怎么做？”
森鸥外笑了笑，“如果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使用一些手段让对方彻底丧失动手能力。”
“你看，就像现在这个人一样。”森鸥外看向了手术台上的人。
十九也看向那人，此前一个体型健壮的成年男子现在只静静地、沉默着躺在手术台上。即使被人划破肌肤、割裂肌肉、取出子弹再缝合伤口——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人体其实是很脆弱的。”缝合完成的森鸥外又拿起了他惯用的手术刀，在手下仍旧温热的躯体上移动着。
“比如太阳穴，是普遍坚硬的头骨最薄弱的地方。”他的手术刀停在了那人的脸侧。
然后往下移动着，“脖颈。气管、动脉这些支持人体活动的器官都在这里，却没有骨骼阻挡。”
“还有心脏。全身的血液都汇集到这里，但这个给整个人体提供氧气的器官本身不过是一个柔弱的肉团而已。”
十九的目光也就随着森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一点点从太阳穴来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向心脏所在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森医生的描述太过真实，十九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在隐隐约约地抽痛着，就伴随着一拍一拍的跳动在痛着。
“如果再结合你的异能的话……”森鸥外微笑着把那把还沾着血液的手术刀柄递到十九手里，“没有一个人能够伤害到你，茉莉。”
那把手术刀现在就在十九手中，就藏在她那过长的衣袖下。
所以现在……
是心脏？
还是脖颈？
正被人拿枪指着头的森鸥外轻笑了一声。
“我深爱这座城市，也包括□□。”森抬头道：“但对于你们这些寄生虫，让我恶心到想吐。”
说着他看向面前这两个“寄生虫”的身后，带着笑意提醒道：
“茉莉，你还不动手吗？”
劫持着十九的那个人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扣动扳机，但已经迟了——
伴随着脱手的枪支掉在地上的声音的，是从他脖颈处迸出飞溅的血液。
森鸥外面前的两个人一齐将手/枪对准了十九，可依旧太迟了。
——如他所料，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人可以阻挡她。
森鸥外慢悠悠地抖落身上已经解开了的绳索。他走到呆立在三具尸体中央的十九身边，从衣兜中掏出了一个折叠整齐的手帕递过去。
“茉莉，你的脸上沾了血。”他朝着十九微笑着。
十九抬头看着他，她的脸无可避免地被染红了一半。
“森……医生……”
“当啷”一声，还在滴落着鲜血的手术刀掉落在一片更大的血污之中。森鸥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即将软倒在地的十九。
“看来并不需要我来。”
森鸥外朝着忽然而起的声源处看去，那个站在门口、佩着刀的银发男子不是福泽是谁？
“福泽先生怎么这样呢？楼下可是还有十几个人啊。”
“反正你就是在拖延时间等我来而已。”福泽站在原地，只看了一眼正在森鸥外怀里、不知还有没有意识的少女一眼。
“这就是你所说的‘训练’？”
森轻笑了一声，“这是计划。在夏目老师的计划之外的、我的个人计划。”
“福泽阁下大可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进’，绝不是‘阻碍’。”他向福泽保证道。
福泽皱了皱眉。
这种全然罔顾人心的举动……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安静、乖巧的少女，但现在，对方已经成了一名手染鲜血的“杀手”。
但福泽没有办法批判这种行为，因为他自己、前政府最强暗杀剑士，在见到少女展示自己的异能时，第一反应也是：“那孩子的异能……很适合暗杀……”
所幸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歉疚还有同情之类的东西淹没了。
而就是在这个夜晚，福泽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他和这位森医生的合作，可能并不会长久。
——这种预感在不久之后就变为了现实。
……
天台。
不去理会身后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扬言要与对方结束合作或是干脆想要结束对方的生命的两个人，十九收拢了裙子蹲在了轮椅之前。
她仰头看着轮椅上瘦弱的少女，唯恐惊扰了对方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也是医生吗？”
眼前的少女名为“与谢野晶子”，是不久之前十九跟随着已经成为港口□□首领专属医生的森鸥外从禁闭室中解救出来的。
但对方当时惊恐抗拒的样子、以及这段时间让人感到压抑的沉默让十九隐约意识到：她并不认为自己被带出禁闭室这一事情能够被称为“解救”。
与谢野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双目无神地不知在看哪里。
十九伸手想要碰碰对方放在膝盖上的、纤瘦苍白的手，却被对方躲过了。
“……送我回去。”与谢野说，“我的异能……会让周围人的生命变得一文不值……”
十九看着对方无措地抬起双手，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后怕，“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
生命？
十九茫然地紧了紧自己的右手，就在不久之前，那只手才刚刚划过三个人的脖颈。
她还能回想起那些从喉管中迸出然后飞溅到她身上的温热血液。
那就是生命吗？
十九将那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稍微……有点疼……
“大人们为什么总是一副连吵架都很理智气壮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乱步站到了轮椅之后，此时正双手搭在扶手上笑眯眯地看着十九。
“茉莉，我可以单独跟她说说话吗？”
十九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朝乱步点了点头。
乱步的目光在十九捂着心口的手上停滞了一瞬，忽然想起来福泽口中那个医生所谓的“训练”，“你要不要离开那个故意利用你的人，到侦探社来？”
“这样我也就可以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乱步说，随即加大了自己的筹码，“如果是因为更习惯和医生相处的话，侦探社也很快就会有一个医生的。”
十九的思维有些混沌了，只能凭本能回答：“不用麻烦了。”
“这样吗？我们也很快就会有个医生的……”乱步又说了一遍，见十九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好朝十九点点头之后就推着与谢野的轮椅进了楼梯间。
天台上还是彼此针锋相对的成年男子，就在十九身后的那扇门内，则是面对面交心的温柔的少年。
平日里极其乖巧可爱的爱丽丝，现在则是单纯作为森医生的异能为他战斗着。
十九后退几步，靠在了洁白冰冷的墙壁上。
心脏……
她的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十九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起来了。
就在视线完全陷入黑暗时，十九模模糊糊地想着：
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犯病了……
……
在与谢野同意加入侦探社之后，乱步开心地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门，同时喊道：“茉莉，我们也有医生了！你到侦探社来吧！”
——但天台上，已经没有了十九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