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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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来的那个少年此时正带着满脸笑意看着十九。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并黑色外套，那是一身很沉闷的装扮。
即使对方正在笑着，也还是无法冲淡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压抑感——何况就连那笑容都还透着些无法言喻的寂寞。
对方刻意作出的笑容无法掩盖他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事实。
最吸引十九的注意的还是对方用来蒙住左眼的绷带。
仔细看去，就还能看到对方衬衫领下以及露出袖口的部位也都缠着绷带。
十九看着这个陌生人，不由得猜想对方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才把自己缠成这个样子。
主治医生在拿回病历单后，就在那少年的示意下出去了。
然后是夏子。
夏子走到少年面前，恭恭敬敬俯身道：“太——首领！”
那人，随意地朝夏子挥挥手，“不用这么拘谨。”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财务领酬劳吧，樋口。”
十九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夏子姓“樋口”。
樋口其实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最开始十九在知道对方是自己的陪护时还惊讶了好一会儿，但樋口却一直尽职尽责地监督着她。
樋口在最后带着担忧看了十九一眼后，也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了十九和这位被夏子称为“首领”的少年。
十九的目光随着对方的动作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对方朝她伸出的手上。
“我叫太宰治，你可以直接叫我太宰。”少年微笑着说。
这位就是夏子电话那头的人，这个自称“太宰”的少年就是那个支付十九的医药费、甚至还给她安排信用卡和住房的人。
十九沉默地直视着太宰裸露的那只鸢色眼睛，而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微凉的掌心中。
“森茉莉。”十九回想了一番病历上显示的自己的姓名。
太宰笑笑，“我还是更习惯叫你十九，怎么样？”说着，他握住十九的手微微用力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而后径直带着她走出了病房。
十九没有做声，乖乖地顺着他。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援助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除非那他对那人有所图谋——在横滨时，十九曾听森医生讲过许多类似的示例，像是领/养孩子然后转手卖给研究机构、或是威胁孩子运输毒/品一类，数不胜数。
而十九万分肯定，自己和这个少年没有什么亲缘、情缘关系。
十九的目光在太宰缠着绷带的脖颈处不时扫过。
没有手术刀……
太宰自然感受到了那让人后颈发凉的目光，他只无声地笑了笑，没做什么反应。
……
走出病房的十九注意到走廊内已经空无一人——除了她和太宰，像是特意清场了一样。
十九跟着太宰走出了医院，然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进了车的后座。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坐进驾驶座的太宰忽然说了一句。
十九也偏头看向窗外。
是个好天气，风的大小刚刚好，阳光的耀眼程度刚刚好，天空清明的刚刚好。
十九慢慢收回目光，却正好对上了太宰的，那只眼睛里竟然带着些纯然的欣喜。
“要去看海吗？”太宰提议道。
十九忽然愣住了，仅一瞬，她就暂时抛下了防备连连点头道：“去！”
太宰于是就露出了一个非常奇妙的表情。
——十九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吱——”轿车的轮胎和地面激烈地摩擦着并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但总算是顺利停了下来。
十九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把自己因为用了过猛而有些松不开的手从座椅上移开。
咳……所以刚才就不该答应的那么爽快啊……
十九晃晃脑袋，努力缓和着那种因速度过快而带来的眩晕的感觉。
太宰在驾驶座上颇有些想要再来一次的感觉，他扭过身子扒在座椅靠背上，兴致很高昂地说：“觉不觉得很刺激？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来一次？”
说着，他就转正了身体将手放在了方向盘上，几乎就要再次启动汽车了。
“请住手！太宰先生！”十九快速打断了对方，但就在她看到对方忽然一下子卸下了脸上的笑意时，十九忽然又有些说不出话了。
“我，我是说……”十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太宰完全收敛了笑意，打断了她的话。
太宰目光沉静地看着十九。
“你可以直接叫我‘太宰’。”
他的那张颇为清秀的面容笑起来时就是温柔有如春风拂面，不笑的时候就完全显露出了他内里的、藏于和善伪装之下的冷漠和莫测。
十九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嘴唇开开合合却终究没有叫出那个名字。
在此过程中，太宰就那样沉默着注视着十九。在这样的静默中，车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嘛，算了。”太宰的脸上忽然又带上了笑意，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
“我们看海去吧，十九你不是很喜欢大海的吗？”太宰说着，就随手打开了车门。
其实没有很喜欢大海。
十九想。
一个根本没有去过的地方是没有办法说自己喜不喜欢的。
十九之所以会“执着”于大海——也谈不上执着，只那是常年待在医院里的十九唯一能想到的去处而已——也仅仅是因为上一次，在梦里，和森医生约定好了却没有去成，所以有些好奇而已。
太宰带十九来的地方不是十九想象中的有着沙滩、椰子树的海边，而是一个港口。
在齐腰的栏杆之后的，就是随风泛起波澜的宽广海面。
“本来想带你去沙滩浴场的……”太宰偏头看向十九，海风轻轻吹动着他柔软的头发，加上他微笑着的眼睛，在蔚蓝色天空做成的背景下尤为惹人注目。
“但是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有人找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近凑合一下吧。”
十九的目光未曾从太宰身上移开，这时听到他的话，她才转走了视线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迎面而来的是还带着潮湿水汽的海风，海面上的水波无声地翻滚着。
随着夕阳渐渐地下沉，海天相接的地方变成了火热温暖的橙红色。
——她开始有点喜欢大海了。
十九如此想着。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陪你看海了。”太宰靠在海边的栏杆上，仰头看着海天相接处渐渐被染成红色的云彩，带着些微的叹息说道。
十九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他。
太宰维持着看天的姿势，轻笑了一声，“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十九，看到那座楼了吗？”太宰忽然回身背靠着栏杆伸手指了个方向。十九顺着他的手看去，那里矗立着五栋看起来彼此没什么差别却又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黑色大楼。
明明太宰并没有点名到底是哪一栋，十九却直觉地将注意力放在最高的那栋上。
看了一会儿，十九收回了视线。
“有什么想法吗？”太宰凑近了一些，好奇地问。
十九据实道：“很高。”
她并没有看出别的什么，硬要说的话，通体都是黑色似乎也可以算的上一个特点。
这个回答像是戳中了对方某个奇奇怪怪的笑点了一样，太宰在稍微怔愣一瞬后笑开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十九的回答啊。”他慢慢止住了笑，“你说的对，只是一座高楼而已。”
“但是要不了多久——至多四年，那里就会成为横滨、乃至整个关东地区的焦点，我也会随之变成‘焦点’。”
“那是一个宏大又周密的计划。”太宰闭上眼睛，像是在畅想计划完成后的美妙情景……
“跟我走吧，十九”太宰忽然低头注视着十九。
十九只觉得那只没有被遮住的鸢色眼睛有些深不见底。
“我不能去见他，但起码……”太宰一下子放远了目光，像是在透过十九看着别的什么人。
“起码你要在我身边才行吧？”他低声说。
太宰低垂着头，即使是说出了类似于“请求”的话，也像是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对方能够答应的期盼。
那副神情与其说像是孤身一人被全世界抛弃久了，所以显得有些无力求助，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主动割断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只求某一日能够干脆利落的离开——但又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微弱地想要抓住什么……
大概是觉得过于辛苦或是过于寂寞所以想要找一个人陪着？
明明已经完全不能忍受世界了，为什么、为什么还在努力地“活着”？
十九不明白。
……
找来的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头柔软乖顺的白发，刘海被斜着一刀剪下。
少年的衣领竖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像是正小心翼翼地掩盖着什么。
“太宰先生，您该回去了。”少年来到太宰面前，带着莫大的敬畏俯身道。
“敦君啊，今天不是给你放假了吗？”太宰背对大海，双手搭在栏杆上。
敦垂头，“我不需要假期——请您直接对我下令，任何时候。”
太宰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道：“可是‘今天休息一天’也是我的命令啊，敦君，你现在是在违抗首领的命令吗？”
太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像是给这位被称为“敦君”的少年带来了巨大的恐惧一样，对方一下子就变得冷汗涔涔。
“太宰先生……”敦艰难地想要开口。
“嘛，开个玩笑嘛，敦君不用放在心上。”太宰的身体离开了栏杆，他伸手拉过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十九，回到了车里。
“还不上来吗？”太宰打开车窗朝愣在海边的少年喊了一句。
于是敦就连忙照着对方的意思跑来坐到了后座。
十九和敦的距离很近，所以她亲眼看到了对方在听到驾驶座上那人的一句“敦君，生日快乐。”后，那副混杂着不敢置信和莫大惊喜的……
显得有些呆愣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