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的水》山音浅眠

4、第四章 你可曾带伞

　　之后的日子依旧稀松平常的过着，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人们的谈笑里，藏在流逝的时光里，藏在苏楠言一天天的成长里，慢慢地，悄悄地，浸透了她的生活。一些陌生的东西在这个夏天悄然出现，另一些熟悉的却在这个夏天悄然远去。时间伸出了有力的臂膀，冷眼看着，缓缓推动着一切，高考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
　　苏楠言坐在前往考点的大巴上，透过窗口寻找着吴姿的身影。车底下一群送考家长穿的花枝招展，艳光四射，有不少人为了给孩子盼个好兆头穿了一身红，但苏楠言还是在一群“红花”里头找到了自家妈妈，她穿了那件暗红牡丹的红色旗袍，简单大气，整个人被衬得优雅而知性，初夏总是有风的，吴姿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随着风微微晃动，脸上的淡妆又为其增添了几丝精致，正拿着手机给苏楠言录视频呢。苏楠言看着今天格外漂亮的妈妈心里有几分得意，笑着跟妈妈挥了挥手，只来得及对着镜头给妈妈飞了个吻，。
　　吴姿看着镜头里笑得灿烂的女儿，眼睛有些发红：这是她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啊，她亲眼看着她从牙牙学语长成花儿般的少女，现在自己的孩子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节点，她不禁有些感慨。
　　吴姿眨去眼中的泪花，捂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巴走得很快，苏楠言只短短看到了吴姿十几秒，她回头坐好。大巴里很安静，大家要么看书要么闭着眼睛休息，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
　　苏楠言扫视了一圈，随即也闭上了眼睛，她心中并不很紧张，考前足够的复习和做题量给予了她自信的底气。她任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去想以往做过的题目，保持平静的心态，也拒绝别人此时对她灌输任何负面不安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到达考场，苏楠言混在人群里，如同一滴雨水汇入大海，成百上千的考生涌入那一栋栋大楼，没有人交谈，像十九世纪末的无声电影，他们懵懂地随流而上，甚至并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未来是什么，只是一味地跟随大多数人的脚步，听着前人磨平了嘴皮子的那句话：高考是决定自己未来的一刻。

　　三天的考试进行的很快，苏楠言甚至觉得有些舍不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哪怕班主任有些势利不近人情，同学们也并不都是那么的通情达理，这些年的一切却在这一刻显得弥足珍贵。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高三十班了。
　　苏楠言开过最后一堂班会，拿了毕业证书，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些怔然，这一切都跟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但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准备了十八年的高考就这么结束了，高考仿佛也不过如此。
　　孔困跟班上同学约好了出去吃饭唱k，邹丽这回通融的早早结束了班会，苏楠言便准备一个人走回家。一路上三三俩俩都是凑在一起讨论毕业后去哪里玩的人，苏楠言一个人孤单的身影就显得有些落寞，再加上她为了躲避今天刺眼的阳光而低着头走路，就更让人觉得可怜。
　　秦肃然作为八班班长留下来跟邹丽寒暄了几句，得知邹丽在他们这届毕业后就将回家养胎的消息后，有些微的惊讶，他其实挺喜欢邹丽的，邹丽虽说教学严厉，但对待学生却是打心底里的爱护，且十分护短，八班人对邹丽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这会儿邹丽回家养胎的消息要是让那群家伙们知道了岂不得是一个挨一个的赶上门去道喜。想到这里，秦肃然不由笑出了声。
　　邹丽跟秦肃然边说着话边下楼，远远地秦肃然就看到苏楠言孤身一人的背影。邹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打趣道：“楼下那个不就是之前不小心压到顾凯身上的女孩吗？”
　　秦肃然诧异地望了邹丽一眼，他跟其他人都以为邹丽并没有看见那天倒下来的女生是谁。
　　邹丽哼出一声笑，颇有些得意地，“我当时是没看清楚，但这些天学生老师们聊他们的八卦还嫌少？”
　　秦肃然不爱听这些八卦，也就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一路听着邹丽嘴里机关枪似的秃噜出好几个版本的校园爱情故事。校园爱情之一：《失足少女遇爱记》；校园爱情之二：《心机白莲教你千招撩汉》；校园爱情之三：《我和闺蜜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校园爱情之四：。。。。。。
　　秦肃然听得好笑，也觉得这时的邹丽全然不似前三年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爱听八卦嗑cp的冲浪资深少女的作风。
　　到了一楼邹丽就得去车库，跟秦肃然道别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秦肃然好不容易送走了邹丽，再看时已不见了苏楠言的身影，想着刚才那几个版本的故事，眼带笑意，喃喃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阵风吹来，直吹得秦肃然的衣摆猎猎作响，呼啸而来的风卷起了旁边杨树的几片绿叶，叶子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秦肃然脚下，他抬头望天，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你可曾带伞？

　　苏家租住的房子离学校并不远，苏楠言走到一半就看见天色有变，自己又没带伞，便小跑着回家。
　　“咯嗒”苏楠言开了门，外头的雨下得很急，几乎是顷刻间便盖了下来。她弹弹还是不幸淋了雨的衣服，听见卧室里有人声，便扬声喊道：“妈，给我拿几件衣服，我要洗澡。”
　　房间里的人声小了几度，几乎听不见在说什么，接着便传来栖栖梭梭的声音以及木质抽屉沉闷的拉合声。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走路声，伴着吴姿温柔的回应：“来了，这就给你拿。”
　　拉开门，吴姿看到苏楠言被雨水打湿了的头发和浅绿色长袖衬衫，心疼地抹开她两颊上滴落的雨水，“哎哟，怎么都淋成这样，快去冲个热水澡。”
　　“知道了。”苏楠言拧拧沾了雨的头发，没挤出几滴水来，只有最上面的淋了雨，看起来湿透了而已。她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手机点开音乐，准备冲澡。
　　苏楠言家里租的是一间毛坯房，到处都是水泥糊成的，设施也很简单，但贵在厨房浴室太阳能这些基本设施齐全，房租费在学校附近也算是便宜，爸妈便一下子签了三年的租约，苏楠言在这里住了三年，到感觉这里才是自己的家一样，三年来很少回过老家。

　　吴姿坐在客厅里的矮凳上，蜷缩着身子，卷着手里的衣服，一脸茫然地望着浴室紧闭的门，传来舒缓的音乐。她痛苦而无声地干吼着，酸楚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将头埋进衣服里，双手插进发根仇人般的死命拉扯着来保持清醒。她知道，不能在逃避了，今晚必须告诉苏楠言真相。
　　音乐声还在继续，那扇门隔开的两个世界里，一边是阳光和美好，一边是阴暗和悲伤，在这舒缓的基调里，没有人能躲过现实。